“都一个月了,你想好没有?是去工作还是去深造?我早跟你说了,最适合你的是跟我去读师院,日后做一个人民教师。”袁淑芬周末回来,又一次关心地询问她。
林宝琴毫不在乎地回答说:“我不是跟你说了,等过了年再说吗?工作也好,读书也罢,我还得认真地想清楚再说,选择什么职业那是一辈子的事,俗话说,不怕入错行,只怕嫁错郎!而我呢?既怕入错行,又怕嫁错郎!”
袁淑芬笑了,问她:“你慎重考虑该干什么职业还说得过去,可那郎啊,你早就选上了张子明这么好的男子!你不想嫁给他了?后悔了?”
林宝琴没有再答话。她是不是像袁淑芬问她的那样,果真后悔了?看来着实也很难说。
初到广州的日子里,她天天都往粤华大酒店跑,一天见不到张子明心里就不踏实。她觉得,自己能够这样坚定不移地克服重重困难回国,都是冲着张子明而来的!可是日子长了,见到张子明的次数多了,她却慢慢地感到有一种说不清却又很可怕的预兆。
她心里问自己:“就这样和张子明在一起?他能给我带来快乐和幸福吗?”她开始埋怨张子明为什么要干这样的职业?每次去找张子明,他都忙得没时间去理会她。见他在酒店里什么活儿都干,冲茶倒水、打扫桌椅、擦擦地板、抹抹玻璃,还要到住客的房间里拆拆洗洗、里外清洁。
看着张子明干着这样低人一等的活儿,作为深爱着她的女朋友站在那儿,已感到脸上无光!可张子明却一点都不觉得,还干得挺欢哩!
“彼此相爱,互有所需!”林宝琴心里这样想着。要是张子明和她不回来,在s埠结婚了,张子明早该入赘当了“南洋百货行”的乘龙快婿了!要是张子明听她的安排,现在也不用如此辛苦地干起这样低贱的工作,她也不会提出要回国而同父亲闹了几次别扭。
而现在,失去的已经失去了,再也无法挽回了!压开始埋怨张子明,也埋怨自己。同时,还埋怨那袁淑芬!因为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是袁淑芬热情地给她来信,鼓励她大胆地作出抉择,才勇往直前地回来的。
林宝琴的这些心事,给住在粤华大酒店的刘天龙看穿了!真是“他乡遇良知,慧眼识丽人哪!”他心里暗暗自喜。
刘天龙从住进粤华大酒店那天起,他发现张子明在酒店里原来是做服务员的,促使他对林宝琴那火一般的热情又萌发了出来,那本应将要熄灭的地狱之火,忽地又熊熊地燃烧起来。
“张子明不可能养活她”刘天龙心里下结论说。他鼓起了勇气,坚持在粤华大酒店继续住下来,耐心地窥视着林宝琴,千方百计地找机会去接近她。
一天晚上,天色晴朗,夜空里繁星围绕着银镰般的月亮放着光彩。林宝琴穿着在s埠与张子明幽会时他最欣赏的那件淡红色衣裙,上下嘴唇涂得深红深红的,脸上的紫罗兰粉脂和身上那上海牌的花露水混和在一块,散发出阵阵的芳香。她这样精心地打扮一番是想叫张子明出来,认认真真地说一次知心话,劝他别再干那份低人一等的服务员工作。
林宝琴兴致勃勃地来到了粤华大酒店,走进大堂里便大声地叫着“张子明、张子明”的。
大堂服务总台里一位名叫白雪梅的服务员,看见张子明的女朋友来了,连忙迎上去对林宝琴说:“张子明在5楼哩!我上去叫他下来!”
“不用了!我上去找他。”林宝琴心急地回答。
白雪梅领着她走到电梯门口,帮她按了电钮,梯门开了。
“请!你上去若不见他在服务台里,就到开水房找他。你走好!”白雪梅热情而又礼貌地微笑着对她说。
电梯到了5楼,门开了!林宝琴步出梯门向服务台走去,远远便看见张子明正在服务台里对着挂在墙上的一块黑板,用笔填写着每个客房住客的变动情况。她快步走了过去,不声不响地站在他的背后,用双手抱住他的腰间。
“谁?”张子明转过脸来发觉是她,说:“我还以为是谁呢?把我吓了一跳!”
林宝琴松开手没好气地回答说:“还会有谁会这样抱住你?我看在这世界上只有我才会这样苯头苯脑地撞到你的怀里!”
张子明听她这么说,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放下手里的活,笑着问她:“你今晚是怎么啦?”
“没怎么?我想约你出去走走!”她一本正经地拉住他的手说。
张子明难为情地告诉她说:“改天吧!今晚着实不行!有一位姓丁的服务员的小孩病了,听说还在医院里打吊针观察呢!我今晚要顶老丁的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