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龙从香港飞到椰城机场,找到了父亲刘有康和母亲廖云娣。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协助父亲母亲脱离险境,坐飞机离开了千岛之国。
刘天龙不知道林宝琴已到了香港,从墨尔本达电报到广州姑妈家,想把他带着父母,已抵达墨尔本的消息告诉林宝琴,姑妈接到电报后很无奈,只好急不可待地走到师范学校去找袁淑芬,叫袁淑芬按林宝琴走时留下的地址,打电报到香港上环,把刘天龙的情况转告给林宝琴。想起来也够曲折的,幸得科学够发达,电报全球通,舍得花钱拍电报就行了!
在武汉。
彭海新已接到刘云峰先生的女儿,从新加坡寄来的加急挂号信,诉说她母亲已由女婿,从印尼安全接到星洲,而她父亲刘云峰先生却遇难被害了!
彭海新哭了!一连好几天,都吃不下睡不好。杨慧娟见他伤心成这样,也无心上班了,向医院请了事假,留在家里陪着他哭!
彭海新含着眼泪说:“我回到了祖国,自己安全无恙又有何用?刘云峰先生夫妇是我的再生父母,他们辛辛苦苦把我抚养成人!现在他们遭到如此的劫难,我却不在他们身边,更无能为力去搭救他们,我算什么男子汉?我对不起他们,我心中有愧啊!”
杨慧娟难受地噙着泪水,紧紧地抱住他,劝慰说:“我的海新哪!你冷静点!你再这样下去,不单是你,连我都会精神崩溃了!你知道吗?我看见你这样痛苦,我就会加倍的痛苦!我想,我们应该化悲痛为力量!好在峰婶还健在。俗话说,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现在,我们俩都振作起来,待有机会把峰婶接回来,我们一起服侍她,让她老人家安度幸福的晚年,也好报答她老人家的抚养之恩!要是刘云峰先生在天有灵,他知道了也会高兴的。你说我这些话说得对吗?”
彭海新听了爱妻的话点点头,用力地抱着她,以表达对爱妻的感激之情。
在广州。
张子明和袁淑芬等许多人都还未得到亲人们的信息!他们只有天天看报纸、听广播,想从报纸和电台的广播里,了解到一些情况。
事实上,在千岛之国各地发生的暴徒烧杀抢掠,是大规模的排华暴乱!同s埠的情形一样,先是由某些人制造事端,散布仇视华人华侨的谎言,最后引发打、砸、抢、奸、杀、焚烧等的暴虐罪行!骚乱后,景象凄惨!一夜之间,数以万计的华人华侨,成为无家可归的难民!中国政府只好派遣巨轮前往印尼,把难侨分批地接回祖国来。
广州的张子明、袁淑芬、陈广生、、温丽容,还有已退休的程书记,他们听说祖国去印尼接难侨的江华巨轮胜利归来了!高兴地叫陈广生开车,赶到了黄埔港码头。
难侨们一个接一个走上来了!大部分难侨在上船前,家里已被洗劫一空,许多人上岸时,都穿着江华巨轮为他们准备好的御寒衣服。这些衣服是难侨们登上巨轮后,由船上的工作人员分发给他们的。张子明和袁淑芬,目不转睛地在难侨的人群里搜索着,看有没有自己的亲人。难侨们一个个都走上码头了,袁淑芬远远地看见有两位老夫妇,很像是她的父母,急忙拉着张子明走了过去。
“张子明!温丽容!”人群里忽然有人喊着张子明和温丽容的名字。
张子明对袁淑芬说:“淑芬,你自己先去认一认吧!看看是不是你的父母?我和温丽容去那边看一下是谁在叫我们?”
张子明和温丽容刚走几步,喊他们名字的人走过来了,笑嘻嘻地说:“张子明、温丽容,你们是来迎接我吧?”
张子明定睛一看,咦?原来是s埠的浪荡鬼蔡小三!
张子明见蔡小三嘻皮笑脸的样子,说:“蔡小三,你也回来了?s埠还有哪些难侨回来?”
“没有了!没有了!只有我一个人回来!”蔡小三对张子明说:“中国政府派江华巨轮到千岛之国时,s埠几乎所有的侨胞们已经离开了!听说做大生意的侨商,有的逃跑到澳大利亚、新西兰、马来西亚,有的逃到西贡、香港,还有逃走得最早的去了美国和加拿大。”
张子明问“你知道我家人的情况吗?”
“知道!知道!全s埠的烧杀惨状我都知道!”蔡小三转动着眼珠子,显出博取同情的神情,对张子明说:“不过,我现在是一无所有的难侨,我想你不会记恨s埠时的恩怨吧?答应我,你帮我一个大忙再说!”
张子明急于要知道家里人的情况,随口对蔡小三说:“你快点把我家里的情况告诉我,至于你有什么实际困难,等下再说!”
蔡小三听了,以为张子明真的会帮他的忙,说道:“听人说,你母亲陈银花和你妹妹张子青、弟弟张子江都失散了,不知道他们到哪里逃命去了?”
“我父亲呢?”张子明急了!
“你父亲可惨了!”蔡小三说道:“那些暴徒第一个打死的就是你父亲张山!后来被暴徒打死的还有,侨团的刘云峰先生、黄超木先生、夜校的施先生等20多人。”
张子明听了顿觉天昏地暗,脑海里“轰轰”作响,像被万钧雷霆劈中似的,一阵眼冒金星过后,面前一片漆黑!
这时程书记、陈广生两人已走上来,见状后忙问:“张子明!你怎么啦?发生什么事?”
“我爹他遇害了!”张子明哭着对大家说。
袁淑芬扶着一对走过来的难侨老夫妇,的确是她从d埠回来的父亲袁生和母亲朱翠红。
蔡小三见了大声叫了:“袁淑芬!”
“噢?怎么会是你?蔡小三!你也会在这?刚才肯定是你喊张子明和温丽容的吧?”袁淑芬说完没去理睬他。转向程书等人介绍自己的父母说:“这是我爸,这是我妈。”
“欢迎!欢迎!你们受苦了!”程书记说。
“感谢你们!太感谢你们了!”袁淑芬的父母感激地回答。
袁淑芬向父母说:“爸、妈!这是程书记、这是张子明、这是陈广生和温丽容夫妇。”
袁淑芬的父亲自我介绍道:“我叫袁生,这是我太太朱翠红。”
程书记、陈广生、温丽容纷纷向袁淑芬的父母袁生和朱翠红握手慰问。张子明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抹干了眼泪,也向两位老人家表示问候!
“我呢?我也是难侨!”蔡小三见没人跟他握手问好,不害臊地对大家说:“我跟袁淑芬的父母一样,刚从船里上岸的。我呀!连行李都没有,两袖清风,百分百的无产者!”
“他是s埠的,看来s埠只有他这个蔡小三,独自一人被接回来了!”张子明对大家说。
听张子明这么说,程书记不知道内情,对蔡小三表示问候。
蔡小三可得意了!急忙问张子明说:“张子明!在船上工作的那些人说了,回来后可以投亲靠友。没有亲友可以投靠的,才由政府统一安置。这回我可以跟着你走了,不随着大队伍去了吧?”
张子明沉思了一会儿,认真地回答蔡小三道:“蔡小三,你这个忙我帮不了!你不属于投亲靠友的对象,要由人民政府对你今后的生活和工作,妥善地给予安置!”
“怎么?你说话不算数?刚才你说了,只要我把你家里的情况告诉你,我有什么实际困难,等下再说。现在你就说呀!”蔡小三愤愤不平地责备张子明道:“你这人说话没口齿,算了!你还是对我记恨在心,十足的小人、十足的小人!”一边说一边随着难侨集合的队伍走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程书记问张子明。
袁淑芬解释说:“这蔡小三是s埠的浪荡鬼,这次我国政府派巨轮去接难侨,想不到把他也接回来了!在s埠,这家伙曾经被坏人收买利用,为了几个臭钱,持刀杀害s埠的中华公会主席刘云峰先生!事件发生后,这家伙被张子明他们抓住了,张子明狠狠地揍了他一顿!”
程书记关切地问:“这家伙行凶得逞没有?”
“刘云峰先生被刺伤了,流了好多血,幸好送去医院缝了好几针才安然无恙!”张子明回答。
陈广生笑了!对张子明说:“子明,怪不得他说你记恨在心哩!依我看,他才是十足的小人,他在记恨着你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张子明帮袁淑芬的忙,带着袁生和朱翠红两位老人,到难侨临时接待处的办公室里,办好了投亲靠友的手续,坐上陈广生开的那辆汽车回广州了。
一路上,程书记非常详细地向袁淑芬的父母,询问了千岛之国的暴乱情况。
袁生说:“这次暴乱,使我深深感到海外游子寄人篱下,受尽折磨之苦!感谢祖国派遣巨轮来接我们回国!祖国的强大,才是我们海外侨胞的靠山哪!”
“本来我们想,几十年辛辛苦苦挣到的钱,已叫儿子世文带到香港去了!就是舍不得离开用血汗盖起来的店铺商行。岂知一夜之间,这些家产便化为乌有了!店铺商行里的东西,被暴徒们抢掠一空仍不算数,还要放火把店铺商行烧成灰烬!”袁淑芬的母亲朱翠红,老泪纵横地哭诉着说。
袁生愤怒地说:“我都几十岁的人了!什么事都可忍、可吞!就是暴徒们一个个,像吃了炸弹似的这件事无法容忍!我们在那里安分守己,靠自己的双手和本事过日子,犯了他们什么啦?为什么要搬弄是非、制造谣言、挑起事端、穷凶极恶地见了华人华侨就喊打喊杀?如果说暴乱是局部地区的还情有可言,奇怪的是竟像瘟疫一样,大埠小埠都染上了暴乱病来了!干吗要制造令世人发指的民族仇恨呢?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朱翠红说:“我们这些劫后余生的老人,看到暴乱的恐怖境况,目不忍睹啊!遇难的受害者横尸街头,情景悲惨!看着无法无天的暴徒横行作恶时,有的军警却袖手旁观,一只眼开一只眼闭,连随便打死人也不管,这分明是助纣为虐!”
听了袁淑芬父母的控诉,程书记愤怒地同情道:“我们中国人世世代代都这样受人欺凌!过去旧中国,因为在国内不是兵荒马乱,就是天灾人祸!许多人为了谋生,才离乡背井,从‘卖猪仔’开始,到了异国他乡!多少年来寄人篱下,受尽欺侮!我们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只有祖国强大了,海内外的中国人才能扬眉吐气,才能结束看洋人脸色过日子的历史!”
陈广生把车一直开到姑妈家门口,等袁淑芬和她的父母亲下车后,再送程书记和张子明两人到粤华大酒店,最后和温丽容赶回车队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