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妈见袁淑芬接到父母亲回来可高兴了,她笑逐颜开地对对袁生说:“阿生啊!你解放初回国观光走了以后,我还以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相聚呢?这次祖国派巨轮去接难侨,你终于回来了!”接着又对朱翠红说:“你啊!虽说是第一次见面,但并不觉得陌生,挺面熟的,从阿生寄回乡下的结婚相到现在,几十年过去了,你的模样同相片里照的变不了多少!阿芬回来时,又带了你们的相片给我看,印象就更深刻了!就算阿生没陪着你,你独自一个人走进门来,我一看也会认出你来!”
“大姑,我看得出你心里老惦挂着我们!阿芬每次写信回去,都说常常对她讲,什么时候有机会见到我们一家大小就好啰!特别你对世文这孩子,总是挂在嘴边提起他。我想,他在香港迟早会回来感激你的!”朱翠红用感谢的口吻对姑妈说。
袁生问:“二姐的新房子盖得怎么样?上次我回来观光时,二姐夫曾经对我说,要在旧屋旁边那块地上盖一座新房子。”
袁淑芬笑着对父亲说:“爹,二姑妈早就搬进新房子里住了!前几年国庆节,姑妈还带着我们好几个人,到二姑妈家里玩了一天哩!”
袁生听了心里高兴地说:“这么说,我和阿芬她妈,还是回乡下横沙村去,先在二姐那间旧屋里住下来,再向村里商量,把我那间祖屋重建,也好在老家安度晚年,落叶归根!”
“阿生啊!你急什么?”姑妈劝他说:“刚回来就想着回去老家建祖屋!时间多着哩!眼下我这座楼房一直空着,你回来了就得住下!等下叫阿芬上二楼收拾一下,就算世文回来了,也够你一家人住了!”
“爹,就这样吧!姑妈说得对!先安定下来,大兴土木的事,是不是等我哥回来广州时,大家商量好以后再动工。”袁淑芬对父亲说。
袁生和朱翠红夫妇在姑妈家的二楼安顿下来了,在千岛之国那一段担惊受怕的日子也结束了!这对做儿女的袁淑芬来说,理应是父母千里归故乡,再不愁游思千里梦亲人了!可是问题偏又来了,她心里放下了这桩,却又想起了那桩!
袁淑芬到底担心的是哪桩事呢?原来是她那位像老夫子似的梁浩泉!“丑妇也得见家公,难道傻婿就不见岳父?”她这样想。
还是做父亲的关心女儿,拿话来问她了!袁生说:“阿芬!你结婚了,是两人一起住,还是在各自的宿舍里独居?肇庆的家离广州这么远,晚上下班又不能回去。”
女儿笑了,回答说:“爸!肇庆那个家,有个洞房花烛夜的新房,平时空着。上班时,我们两人在广州也住在一起,浩泉在进修学校申请,要了一个双人房。到了寒暑假,轮到广州的双人房空着,两人回肇庆去,住那间新房了。”
“你在师范学校还有宿舍么?”
“有的,那是单间。我分配工作那天起,就一直住着那个单间。”
“现在又空着了吧?”
“不,中午休息时,还要在那里午睡嘛!每逢晚上开会学习和刮风下雨的时候,我就不走啦!还不是要留在单间里睡?”
“阿芬!人家常说狡兔有三窟,你比那狡兔还多了一窟哩!”
“多了哪一窟?”
“你大姑妈这里哩!你怎么说漏了?”
袁生的这句话,说得姑妈袁大妹、母亲朱翠红捧腹大笑起来。
母亲说:“阿芬!你每个学期到放假的时候,才回肇庆的新房里去住,那床上的草席、被单、棉被、枕头什么的,恐怕都发霉了?”
“妈!不会的,你放心吧!我那家婆啊,好得很!三两天就走进新房里去打理一次,太阳猛烈时,她还叫我那位小姑,把床上的东西搬出去晒哩!”
“你在信里说过,你家婆叫什么来着?我一时又记不起来了!”
父亲抢着说:“她家婆叫孔玉清,是编织工人,织草席的手工特别巧!家婆有一个弟弟出国去了,在马六甲经商。家婆待人热情大方,还做得一手好菜。还有阿芬的家公,是做了一辈子墨砚的,手艺特别妙!对吧?阿芬!我没说漏吧?这是你信里这么说的。”
姑妈赞口道:“阿生啊!你这记性还是那么好,阿芬跟我说过,我都记不起来了,只记得阿芬她家婆的名字里有玉啊什么的,阿芬说时我好像是记住了,过不了几天又忘记了!”
母亲说:“大姑,你的记性比我还好哩!阿芬写信回去时就说,姑妈对过去的事情记得一清二楚呢!”
“那只是对往事而已!”姑妈回答说:“老懵懂啰!现在有些事,阿芬对我说过好几次了,我都还没能记起来呢!”
袁生说:“大姐,你这么认真干吗?接着问女儿:“阿芬!你什么时候带梁浩泉来看我和你妈?”
“他还不知道你和妈回来了!要是知道了,下了班肯定会来的,他这个人啊,老成得很!既不怕生又不怕丑,挺无所谓的!吃好吃坏,也不出声;穿好穿坏,也不讲究。他那模样,土得很哩!”
姑妈说话了:“土倒不觉得,生出来就很像我小时候,在教馆里见过的老夫子那模样!说起话来一句一句的,遇到事情来不慌不忙,镇定得很哩!依我看,阿芬这命仔好着哩!那梁浩泉样样都迁就着她,事事也由得她。这是福份!”
母亲听了心里欢喜,对姑妈说:“大姑!阿芬一个人老远的走回来,多亏了你管教她。要不,这么多年了,我还真对她不放心哩!现在好了,她也找到自己的归宿了!虽说好坏命生成,但阿芬能有今天,也少不了你疼爱她的那份苦心啊!”
袁生却深有感触地说:“回想起来,我们做老人的,许多时候看问题,也会有失误的。就拿阿芬来说吧!她就有青年人那种果敢的勇气!一听到祖国解放了,就嚷着要回国!那时她还小,我也顾虑重重。我回国观光后,她又提出要去s埠教书!自始至终还不是想回国?现在看来,我做父亲的,要是有阿芬这样的勇气,早一两年结束在d埠的生意,叫世文先在香港把买卖做起来,也不至于像眼下那样损失惨重!”
袁淑芬告慰父亲说:“爸!你和妈两人,还有我哥在香港,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万事大吉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你看那张子明,他和我一起去黄埔码头,以为可以接到亲人了吧?岂知,不但没接到,还传来恶耗,他父亲张山被暴徒打死了!现在连母亲银花、妹妹张子青、弟弟张子江也不知道逃生到何处去?至今还杳无音信哩!”
姑妈也劝慰道:“阿生啊!你女儿阿芬说得一点也没错,句句都是真话!老祖宗早就说了:‘钱财身外物,破财挡灾买平安!’现在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是千金万金也买不到的,你还有什么好遗憾的?俗话说:遍地都是黄金,就看你会不会去捡?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柴烧?我看你儿子世文在劫难中,都能够把你的钱银带到香港去,这样的世界仔不出几年,定会把金条大把大把的帮你捡回来!”
母亲笑了!高兴地说:“听你这么说,我的心都开花了!就听你这金口贵言,我们就应该庆祝一番!”接着叫女儿说:“阿芬!等下梁浩泉下了班,你就去告诉他,说我和你爸回来了!叫他找一间离这里近一点的酒楼,大家一起在外面吃晚饭,为一家人平平安安干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