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政府派遣巨轮到印尼接回来的难侨,不能投亲靠友的,大部分都安置完了。他们中有的到了花县华侨农场,有的到了惠州大南山华侨农场,有的到了汕头常山华侨农场,有的到了海南岛兴隆华侨农场。在s埠被接回来的浪荡鬼蔡小三,被安置到花县华侨农场。
在国内的归国华侨、侨眷,有亲人在印尼的,都知道这一次劫难的详细情况了。上海的宋耀章、广州的温丽容、郊区的洪德源,以及河源的麦志良等四人里,温丽容的父亲和后母生的一个弟弟遇害了!麦志良的父亲是个石匠,当暴徒放火烧他的房子时,他抡起大铁锤与暴徒们拼打起来,在反抗中被打成重伤!宋耀章的堂弟和洪德源的姨丈,只是被暴徒们抢了家里的东乡,没有伤亡。
此时,张子明也已接到妹妹张子青,从澳大利亚悉尼寄来的信了。信里说,父亲张山被暴徒杀害后,家里人和瓦哈里、妻子玛露娜、瓦哈里母亲等人,连夜埋葬了父亲的遗体。那时候,暴徒们正到处追杀瓦哈里,说瓦哈里是叛徒!天亮时暴徒们来了!那时她正在柑园地里採摘潮州柑,连忙躲了起来。等暴徒们走了,回家一看,房子在熊熊的烈火中燃烧,家里人不见了!再走去瓦哈里家里看看,他的房子早已烧成灰烬了,人也走了!她孤零零地拼命跑了5里路,赶到s埠的码头时,埠里也已起火了!人们纷纷乘船逃跑!她哭了!后来中华商会董事长李广涂先生发现了她,拉着她上汽船离开了s埠。她跟着李广涂先生一家人,先坐船到了马来西亚,辗转再到了澳大利亚。
张子青告诉哥哥,母亲银花、弟弟张子江的消息已打听到了,他们和瓦哈里一家人,已安全逃回到j村去了!现在与他们取得了联系,只是母亲银花在劫难中害了病,整天呻吟着说胡话,好在张子江还在母亲身边,以及有瓦哈里一家人的真挚帮助,不然,那处境便可想而知了!
张子青在信里还说,她能够与母亲取得联系,都是李广涂先生出钱叫人去打听的。张子青说,李老先生还将帮助她回广州来找哥哥。
对父亲张山遇害,张子明去黄埔码头迎接难侨时,蔡小三早已告诉了他。但他没想到的是,母亲银花竟被害得疾病缠身,亲人们家破人亡了!夫妻两人终于抱头痛哭起来!那小张林在外婆的怀里,吓得哇哇直喊!母亲李兰香也为之悲痛!
是啊!这情景就是铁石心肠的人见了,也会为之流下同情的眼泪啊!这时,退休在家的邻居程书记走过来了。
程兴书记劝张子明道:“阿明!天大的事你也要顶住啊!你和阿梅大小也是个领导干部,千万别忘记了我们共产党人身上的责任!你知道吗?这不仅仅你一家亲人的事。多少难侨也同样遭到如此的厄运!眼下,海外的侨胞被人欺侮,而国内也开始遇到了一些困难,那个自称老大哥的苏联撤走了专家,几百个建设项目停顿了下来!农村里刮了那么些年的‘共产风’,老百姓以为共产主义到了,享清福了!停下手里的活,在人民公社的食堂里吃大锅饭,勤汉懒汉走到那里就吃到那里!前两年,我到过南岗的一个生产队,他们那里可阔气了!食堂里天天杀一头猪,吃饱了干活时,干多干少都一个样。加上我们省里的领导说了,三餐大米饭吃到底,更是火上浇油了!那条村的生产队长把我带到菠萝山上,对我说:‘程书记,这些菠萝熟一个,社员们就上山来摘一个,都吃得七七八八了!那边还有一个熟的,我过去摘来给你尝尝!’你们想想,这样下去,就算是金山银山也会吃光的!”
张子明和白雪梅听了,顿时冷静了下来。
母亲李兰香说:“老程啊!勤汉懒汉这样一起吃大锅饭怎么得了啊?这不是吃社会主义吗?”
“这是吃苦了勤汉,养肥了懒汉!”程书记分析说:“现在吃穷啰!开始坐吃山空了!再发展下去就难收场啦!想不吃白不吃也没得吃了!”
张子明问:“党中央、毛主席知道吗?怎么还不制止这坐吃山空的‘共产风’?”
“党中央、毛主席迟早会知道的,但也有个时间嘛!”程书记回答说:“子明,古书里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叫做:‘山中方七日,世上几千年。’我们国家这么大,一旦出了问题,要改过来可得有一个过程和时间哪!这些日子,我退休在家,就想起了许多许多。我们这个国家,就像毛主席说的那样,一穷二白啊!不挖掉穷根终归还是白。要是我们国家富裕起来了、科学技术的水平高了、国力强了,还怕什么老大哥撤走了专家?还担心什么海外的侨胞被洋人欺负?
停了片刻,程书记意味深长地说:“阿明、阿梅啊!家里亲人遭难,当然要记住这血债!但还要记住把自己国家里的事做好、办好!毛主席说,中国人民已经站起来了!而要真正扬眉吐气,让那些横蛮无礼的外国人,见了中国人也得礼让三分,这就需要我们奋发图强!我们成为世界上先进国家的时候,现在这些伤心、痛苦、受欺、受气的不如意事,也就成为历史了!”
母亲对女儿说:“阿梅,你也是的!你老程书记话都说到喉咙干了,你还不给他冲壶茶来喝,没教养!”
白雪梅连忙道歉道:“程书记!我都听你说得忘记给你冲茶了。真不好意思,请你别见怪!”说完,泡茶去了。
“嘿!自己人还客气什么?我口渴了,就不会去倒茶喝?肚子饿了,我还得揭你的锅哩!”程兴笑呵呵地回答。
母亲李兰香却说:“自己人就应该这样,渴了就喝、饿了就吃!我家里有什么你就喝什么、吃什么|,喝完了、吃完了,觉得还是喝不够、吃不饱,就叫阿明去买回来再喝、再吃!可也不能叫阿梅对自己人不礼貌嘛!老程,你别怪我啰嗦!你别以为退休了,不在单位里就这样不管她了!你这样惯坏她,我看你让她接的那个支部书记以后怎么当?”
程书记笑了,说道:“嫂子,你这话就言重了!阿梅,还有阿明,我是信得过的,你也要相信我的眼力!他们干得可好哩!你就放心吧!”
白雪梅端茶来了,先给程书记倒了一杯。母亲见了撇起嘴来,说:“倒给程书记那杯茶拿回来!留给你自己喝。不是有句话叫‘酒头茶尾’吗?斟酒先斟给别人,再斟给自己;斟茶先斟给自己,再斟给别人。你偏倒过来了,叫你老程书记喝淡茶去,是不?”
“娘!我只听说过‘酒头茶尾饭中间’,你是不是把这句话理解错了?”白雪梅说完,想去调换那两杯茶。
“阿梅!别,别换了!算了!”程书记连忙劝她说:“你娘给‘酒头茶尾’这句话赋予新意了!”接着对李兰香说:“嫂子,你这么认真干吗?你这样招呼我,以后连这杯茶,我也不敢再来喝啰!”说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这杯茶挺香的!虽说头杯茶是淡了点,喝完了我再斟第二杯,那茶尾不就浓了吗?”说得大家都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