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回大地、百花争艳、百鸟争鸣、百舸争流、百业争荣。中国改革开放了!真是万象更新、生机勃勃、兴旺发达了!
旅游局局长张子明,为了拓展旅游事业,带着他的考察组,到港澳地区和东南亚各国考察去了。
张子明已经44岁了。在香港考察期间,林宝琴与母亲苏薇、宋耀章、叶秀娴、袁世文、袁淑芬的学生小阮等在港的归侨,都跟他见了面。
林宝琴还特地约了张子明,在尖沙咀景色迷人的海岸食肆里,一起共进了晚餐。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张子明用一双眼睛望着她,他觉得这久别重逢的旧情人,仍不减当年温柔娇美的丰韵,她身上曲线玲珑的芳姿,依然是那样的楚楚动人,真是天生的丽质!
林宝琴凝视着他,若有所失地回答说:“你问我是指哪方面的?是经济生活呢,还是情感生活?”
张子明笑了,说:“你怎么理解都行,生活的含义是多方面的。”
林宝琴说:“我觉得你变了,变得叫我不可置信。文质彬彬的,特别是一身西服的打扮,像香港大亨似的,显得既潇洒又大方。现在见了你,我真有点后悔当年为什么要离开你?这些年来,我常常独自想,在s埠时我们的内涵胜于外表,我们的选择也没有错。可是,我得到了却错失了、葬送了!真后悔那时候我为什么不去珍惜它?现在,你问我过得怎么样?怎么说呢?在上海的岁月里,生活是清苦点,但家庭的夫妻生活、情感世界都很充实。刘天龙到了澳大利亚以后,为了发财对我自然也就分了心,他不想我去定居,我也不想离开香港,反正两人都有心病了!我带着儿子刘金胜,要用多少钱,只要开口,说多少他就汇给多少。因此,经济生活我可是挺富裕的。情感生活呢?确实感到异常的空虚!一想起这些,我就伤心得在暗地里独自流泪!”
张子明听了,顷刻同情起她的伤感来,怜悯地说:“宝琴!我这样问你,关心你的生活,不仅仅是由于我初恋的时候喜欢你,真情地爱你,还因为现在我把你当妹妹看待。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任何时候都希望你活得开心,过得幸福。不管你现在对我的感受怎么样?我都不希望我们今后的余生,就这样在永无休止的追忆中度过。也许是老天注定我们不能做夫妻,但我们现在能用一份幸福而知足的心,去把握和对待明天就行了。”
怨重重,恨重重。
此时,林宝琴觉得自己在爱情上,既可怜又可悲!她流露出沮丧的神情说:“本来我们是可以如愿以偿的,却此生此世得不到分享。我知道,离开你是我的错,此情不再的责任全在我!时至今日,你仍然关心我,听说你妻子白雪梅,还把我的姓名,全嵌在三个孩子的名字里。我愧对你了,子明!为了报答你们夫妻,对我念念不忘的情意,我也经常静悄悄地为你们的平安祝福呢!本来14年前,我就想回广州去看望你们的,听说国内那时搞‘四清’运动,接着又是文化大革命,一拖再拖,都没有去成,连姑妈去世也没再见她最后一面。回想起来,心里也着实不好过。”说着说着,林宝琴不禁流下了辛酸的伤心泪。
张子明劝慰她说:“现在好了,广州的街头巷尾变化可大了!你应该回去看看。”接着他又问她:“孩子怎么样?读书学习还上进吧?”
林宝琴说:“我儿子刘金胜今年高中毕业,与宋耀章的女儿宋莎莎同年出生的,18岁了。”接着又说:“刘天龙这人跟他父亲一样,早就对我说,孩子读完书就到澳大利亚去做生意。”
“你没打算把儿子送回国内去读大学?听说广州石牌那所暨南大学办得挺不错的。”张子明介绍说。
林宝琴回答道:“有这个打算,让孩子在国内受几年大学教育,对他本人也有好处。你呢?你还没把三个孩子的情况告诉我哩?说开了,他们还得叫我一声姑姐呢!”
张子明告诉她说:“张林20岁了,在中山大学读书;张宝18岁,考进华南工学院读书;张小琴15岁,在广雅中学读初中。”
林宝琴赞口说:“唷!三个孩子都考进名牌学校读书,有出息。”停了一会,又问:“你留在印尼那边的的亲人还好吗?”
张子明脸色沉下来了,说:“说起来又气愤又难受啊!印尼暴乱时我父亲被暴徒打死了,妹妹张子青跟着李广涂老先生到了悉尼,后来回广州找我,在粤华大酒店当服务员,还同麦志良结了婚。我母亲和弟弟张子江逃到j村。前年,母亲病逝世了,张子江也独自跑回广州来找我,因为他已是印尼国籍了,费了好多麻烦事,申请加入中国国籍,在中山五路百货商店当售货员,与孔玉秀同一个柜台。张子江今年已经36岁了,还没有结婚呢?”
“他为什么拖到那么大年纪都不结婚?”
张子明说:“因为我母亲一直疾病缠身,张子江自始至终把全身心服侍母亲的健康上去了。再说他一心想回祖国来,结了婚生儿育女的,怎么走得了?”
“真是孝顺的好儿子!”林宝琴赞叹道。
“有件事不知道宋耀章是否知道?”
“什么事?”
张子明说:“宋耀章的妻子孔玉秀从上海调来广州后,有一次她和袁淑芬在我家里相聚。袁淑芬说:‘你这孔玉秀跟我家婆的名字孔玉清只相差一个字,两人的名字合在一块真是璧玉无瑕,清秀极了!’孔玉秀听了忙问:‘你家婆叫孔玉清?’袁淑芬说:‘是啊,怎么啦?’孔玉秀说:‘不会吧?都失散几十年了!’我妻子白雪梅听了插嘴说:‘玉秀,世上许多事往往会有巧合的,就拿我和你来说吧!祖籍都在山东,怎会想到是老乡呢?你说说看,你父亲健在时怎么跟你说的?’孔玉秀说:‘在山东老家,我父亲没有什么亲戚,日寇侵占山东时他就逃到江南了。我小时候他说过,有一个小侄乳名叫阿祥的,大侄女叫孔玉清。解放后,父亲找过他们,但乡下里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流落到何方了!因为乡下里一个近房的同宗亲戚都没有了。’当时孔玉秀说得挺伤心哩!”
“这件事宋耀章跟我讲起过。”林宝琴说:“后来袁淑芬带孔玉秀到肇庆去见孔玉清了!果然,他们是堂姐妹!宋耀章说,真没想到他与袁淑芬竟然做起亲戚来了,袁淑芬还得叫他一声姨丈哩!”
张子明紧接着说:“那我呢?好端端的一个彭海新,竟与我三婶的小妹杨慧娟结婚,我还不是照样要叫彭海新一声姨丈?”
说得两人相对着快乐地笑了。
提起那孔玉秀,心地挺善良的,对张子江这位大青年更是关心、同情。她异常热心地为张子江做红娘,介绍了两位同行业的女售货员与张子江相亲。这两个女售货员对张子江也有意思,印象很好。可惜,拍了几次拖、看了几场电影、上酒楼吃了几餐饭,都先后告吹了!这些女人说,心里很喜欢张子江,只是张子江没有房子,结婚后往哪里住?难道同哥嫂一起住吗?
是啊!广州的住房越发紧张了。这长期积压下来的问题,现在成为老大难了!
这时,林宝琴问张子明:“你到东南亚各国考察收获不小吧?还想到哪里去看看?”
张子明回答说:“此行最后一站是澳门。后天我们就到澳门去,然后从珠海拱北回广州。这次考察,我们大开眼界了。东南亚旅游业发展较快的是泰国、新加坡,马来西亚也不错。这些国家发展旅游业,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像烹调的厨师煮杂锦菜那样,结合本国的特点和民族风情,挖掘旅游潜力,集游乐、观赏、食肆、购物、特产于一炉,使游客每到一处,都有不同于别的地区与国家的新奇感受。拿泰国来说吧!那里的食肆,大多数是广东潮州人经营的,吃着他们的饭菜,就可以品尝到东南亚的特别风味了。而参观庙宇呢,不管从建筑物的结构看,抑或从设计的特点看,都反映出这是佛教徒众多的国家。再看看新加坡,国家虽小,但处处绿草茵茵、鲜花艳艳,马路上、公共场所里,干净企理,清洁得几乎一尘不染,使得整个狮城有花园式大都市的美称,成为新加坡旅游业的一个特色。谈到马来西亚,我觉得旅游资源跟印尼差不多,只是印尼没有把千岛之国的特色挖掘出来,因而比马来西亚显得逊色了。”
“你对香港的印象如何?”
“比起我回国时见到的香港变化大了!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林立,现代化的步伐迈得真快,整个城市美丽繁华,旅游业相当兴旺,且有自由港与东方之珠的美誉。”
“你后天就要走了,不想去宋耀章的‘老泰中西药房’看看吗?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了,在中环和旺角都有他的分店,宋耀章确是做生意的一个人才。”
“也好,我明天就抽个时间去看看吧!”张子明回答说:“免得回到广州后,老宋的妻子孔玉秀问起来,为什么不到她丈夫的药房看个究竟,叫我不好说话!都是老朋友了,这次来香港虽然已经见过面,可是不去登门拜访,总是说不过去吧?宝琴!我问你,老宋开的中西药房,用你父亲的字号,是不是你父亲生前帮了他一把?”
“也不能这么说。”林宝琴回答说:“宋耀章本来是去墨尔本找刘天龙的,我父亲当时开了一间‘老泰眼镜’铺,生意清淡,不想继续做下去了!我父亲问宋耀章想不想做这眼镜生意?如果想就留下来,把‘老泰眼镜’铺转让给他做。宋耀章接纳了,不久把眼镜铺改做药材药品了,‘老泰’这字号却没有改,一路沿用了下来。”
事情确实是这样,但林宝琴却没有告诉张子明,宋耀章从林老泰手上接过生意做到现在,赚到的钱是与林老泰对半平均分的。林老泰死后,她父亲那份钱则由她林宝琴收了。
“宋耀章说,广州的房地产开始起步了,过些时候他想回去买房子。我想,要是合算的话,倒想叫他顺便帮我也买一个套间。你说呢?”她忽然这样问张子明。
张子明回答说:“在广州买房子当然合算,依我看,在香港买一个套间,相当于在广州买好几个套间哩!”
其实,林宝琴说叫宋耀章顺便帮她买一套房子是怎么回事?说穿了,就是要宋耀章一次过买两套房子,一套给她住;另一套给孔玉秀住。时致今日,那宋耀章赚到的钱,岂只是给了林宝琴一半?连他宋耀章的命都几乎全给了她了!林宝琴凭着她的美艳姿色,以及他们长期以来的肌肤之亲,她一直牵着宋耀章的鼻子走,一切由她去摆布!只要她开口叫宋耀章回广州买房子,他岂敢不听?
当然,那宋耀章也不是没有脑筋的蠢人!他早就希望林宝琴叫他买房子哩!只要买了,让林宝琴回到广州去住,她林宝琴就不再天天监视着他的生意,盘问他一个月里赚到了多少钱?当然,针向来就没有两头尖的,林宝琴离开了,那温柔和陶醉的床第之欢,随之会减少了享受,可是为了钱,手里能够拿到多一点的钱,他也只好横下心来忍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