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在我长大后回忆起来,觉得祖母这一辈子真是太可怜了!她是地地道道的封建贞洁的牺牲品。对此,我除了对祖母的遭遇深为同情外,对封建残余思想意识的流毒,给妇女带来的婚姻约束和侮辱,表示了无比的愤慨!
我父亲去寻找我祖父回来后不久,就和我母亲朱秀梅结婚了。听说他们成亲还有一段故事呢!
原来我父亲知道我祖父已不在人间的消息后,痛苦得没精打采地往回家的路上赶,他垂头丧气地走到一条小河过独木桥时,竟一不留神掉进河里去了。我父亲不会游泳,也不知道这条河里的水究竟有多深,只趴在河里一连喝了好几口水。
此时我母亲正好在河边洗衣服,她见我父亲那狼狈情景,觉得又可怜又好笑,说:“你这位大哥也真是的,你趴在河里干什么?这河水浅得很,还浸不过你的膝盖呢!不信你站起来看看。”
我父亲听了,急忙用双脚往河床底下踩去挣扎着慢慢站起来。用一双感激的眼睛向我母亲望去,说:“这位大姐,多谢你的提醒,我还以为这河水很深,肯定会把我白白地淹死哩!”
我母亲听后没答话,把洗好的衣服装进篮子里,瞟了我父亲一眼,提着篮子走了。我父亲走上岸来,急忙追着问:“大姐,你还没告诉我,你姓什么哩?”
这时,我母亲已经走远了,笑着回过头来,对我父亲说:“我姓什么跟你有何相干?我又不是你的亲戚。”
想不到我母亲说的这句话,却打动了我父亲的心房。他一路走回家一路想:这位大姐连姓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却笑着回过头来说,跟我有何相干?我刘大根一定要找到她,看跟我有没有相干?
我父亲回家后不久,果然打听到我母亲的情况。自从他在河边遇见我母亲后,心里便一直忘却不了我母亲给他留下的深刻印象,于是由祖母作主托人说媒去了。
原来我母亲朱秀梅长得相当秀俏,外公告诉我他只身“卖猪仔”来到这岛上做苦工,一个人孤苦伶仃,娶了岛上的腰吖族女人为妻,这腰吖族女人就是我的外婆,我母亲是我外公和腰吖族外婆生下的由中国血统的华裔独生女儿。
我母亲和外婆一样同情和熱爱中国人,她心地善良、性情温柔、和霭可亲、平易近人。母亲非常疼爱我们,在家里他对我们从来也没有打骂过。所以,我们几兄弟姐妹,十分爱戴贤惠可敬的母亲。
我父亲和母亲成亲这个故事,对我小时候却有很大的影响。我曾经天真地认为:要是我那离乡背井的祖父不来到这里,我祖母,还有我父亲刘大根、二叔刘二根、三叔刘三根和我兰姑,就不会来到这里。而我呢?要不是我父亲和母亲结婚成亲,我这第三代人,便不会在这个小岛上降生,让我在这陌生的异国他乡的人间长河里,艰难地游泳,成了有国不能归,有家不能回的华侨后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