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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殿下决意夺嫡后 鹿铭阳 4361 2026-07-22 22:48

  要说这事,本来也确实是轮不到陆昱前来的。

  相王去西南调的兵,合该是相王领兵前来支援这岐原城,但世间诸事,总是自有际遇,也刚巧全了陆昱所念。

  那日司韵冲进昭王府禀报援军已至,陆昱欣喜若狂:“那大皇兄他们是已经带兵往岐原去了?”

  司韵摇头:“还未,相王殿下如今就在兵部正堂坐着,说要见殿下。”

  陆昱闻言,只得急急向外走去,心想: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能如此耽误时间?

  车马行至兵部,两人匆匆入内,就见相王和齐客将军坐于正堂内,相王面色黑沉难看,似有怒意。

  陆昱礼毕抬头,与相王的目光狭路相逢。那目光如箭,既冷又利,还未等陆昱动作,就见相王向着他的方向抛出一物,陆昱接住一看,竟是兵符。

  “父皇让你带兵前往岐原。”相王阴恻恻地道。

  陆昱面上虽显出不解和困惑,心中却只一瞬便宛如明镜。

  父皇已对他设防。

  陆昱收好兵符,站在相王面前不作声。

  相王见陆昱表情,眉梢一挑,冷笑道:“怎么?五皇弟竟也不知道其中缘由?为兄可真是万分好奇,五皇弟是如何做到的?在不经意间截了本王的胡?”

  陆昱最是会察言观色,感觉到相王声线虽冷,但杀意已退,便重新收拾了表情,只面露为难神色,依旧不作声。

  相王见状,终是开了口,礼貌请走了司韵和齐客,挥退了下人,兵部正堂空无一人。

  陆昱随即长揖到底,恳切开口道:“皇兄救我!”

  相王愕然,却也似乎有所感应,道:“难道你是觉得父皇派你抢了我调来的兵是因为疑你?”

  陆昱答:“正是。父皇何等圣明,定是知晓臣弟已投入皇兄帐下,如今让臣弟抢了皇兄的功,让皇兄恨我疑我,岂不是也随了四皇兄的心意?”

  如果说陆昱对他的二皇兄安王最是不喜,那四皇兄怀王便是相王眼中最大的刺。

  已故的翼王与之感情最好自不用提,安王母家势弱也难入相王青眼。只有怀王,母家赵家本就为顶级世家之一,其母妃更是母后地位最大的威胁。皇贵妃赵氏常年圣宠不衰,更是经常凭借位份插手皇后统管的六宫诸事。怀王自己也深受父皇宠爱。很多场合,相王自己作为皇长子尚且不能随侍伴驾,一个庶出的皇四子却能随侍帝侧。

  有这样一个人在觊觎那个位子,相王怎么能不膈应?

  果然陆昱话音一落,相王罩在陆昱身上的威压便又褪了些,料他这个五皇弟也没那本事主动去冒了他的功绩。相王面皮微动,露出了一个姑且算笑的模样:“此战一过,本王与皇弟理应更是携手同行,力同心,哪里这么容易就散了?你又何必支支吾吾?”

  陆昱依然恭敬:“臣弟不敢狂妄,只求皇兄护臣弟一护。臣弟在这京中苦熬至今,日日提心吊胆,一是为了这苍生,再就是为了坚持到皇兄来,臣弟是绝不会越过皇兄做事的。”

  这个答案显然是令相王满意的。

  同时,甘泉行宫内。

  侍从们正忙碌收拾行装准备圣驾回京一事,这一次显然要从容许多。

  崇安帝以手支颐靠在软榻之上,双眼微闭,似是在养神。赵全在一旁侍奉。

  “陛下,方才下面的人来回话,相王殿下已将兵符给了昭王殿下,两位似乎不太愉快。”

  “嗯。”崇安帝答道,声音却是发紧。

  他简直不愿想象,在陆昱坚持留京的这段时日,收获了多少民心,拉拢了多少朝臣。这些人单个可谓是人微言轻,但若把他们绑在一起呢?

  作为帝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他绝不可能再让陆昱继续镇守京城。

  也因为这战事,相王与昭王近日联系紧密了不少,让他们松松绑也算正中崇安帝下怀。

  赵全在一旁低声问道:“陛下恕奴才斗胆一问。陛下就不怕昭王殿下手握兵权,反杀回来吗?”

  崇安帝直起身子,道:“你当齐客吃白饭的?他可是昊儿的人。”

  赵全面露惊讶,随即赞道:“陛下英明,怪不得不让相王殿下继续带兵去援呢,如此一来,真是一石三鸟。”

  崇安帝笑笑,随即继续阖目靠回榻上。赵全说得不错,他此举确实可谓一石三鸟,离间了两位皇子;让老大憋屈难言又不能反;让老五后来居上却反不了。

  但是这两月战乱,陆昱得的民心,可不是他让相王留在京城几日就能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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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

  陆昊=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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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酒宴

  旭日当空, 天光破雾。

  陆昱同蒋培风一道在这岐原城四处转悠。

  只要看着身侧之人的玉面黑眸,陆昱就控制不住地忆起昨夜光景,心跳就难以自抑地如擂鼓一般在胸腔中震颤, 泵出的血液都仿佛是世间最甘醇的美酒, 让陆昱浑身软绵绵的,竟像是醉了。

  昨夜陆昱见蒋培风只凝视着自己, 迟迟未答话,便又是那般似真似假地打趣道:“怎么?堂堂‘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的蒋家君子是要背弃承诺,诓骗于本王吗?”

  蒋培风早就发现,越是在意之事, 昭王殿下便越是会这般似是而非, 似真似假地打趣玩笑, 仿佛这样, 便不会让人看出他的不安。蒋培风心中发软,觉得眼前这人是如此可爱却又令人心疼。

  他笑了笑,竟也开始打趣道:“殿下从哪听来的闲话,臣可从未说过自己是君子。”

  陆昱都愣住了, 一时间竟有些语塞,只干巴巴说道:“你……你这也太欺负人了。我不管, 你当日答应过我的。”

  陆昱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的生动和明媚, 蒋培风凝视着他,看着他的眉眼, 才意识到自己先前日子好像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想念眼前这个人。

  陆昱也没再说话,两人的目光在夜晚昏黄的烛火中碰撞,交缠。

  “培风你清减了不少。”陆昱面颊泛起桃粉色,突然道。

  “……殿下也是, 日后多爱惜身体,切勿再劳累伤身了。”蒋培风回道。

  亥时已过,夜很深了。

  蒋培风本就是见陆昱房中有光亮透出,心念一动前来看看,不欲一直叨扰让殿下无法安歇,加之方才二人一番你来我往的把他自己的心弦拨动得乱七八糟,便行礼告退。

  陆昱许久未曾见他,正满心满眼皆是不舍,但又不知还能用什么理由才能拦住蒋培风,一时间心绪纷乱,不知怎的一句话瞬间就脱口而出:

  “这些时日培风有想过我吗?”

  蒋培风本已行至门口,闻言脚步顿住,却又久久未转回身子。

  陆昱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之后,面上浮出及其懊恼的神色,心中也十分忐忑不安,只暗暗责怪自己言语无状。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空气的流动都突出了起来。

  陆昱正寻思着该怎么找补才好,就听得蒋培飞的声音刺破了这沉默。

  他轻声道:“想过。丧气的时候总是会想到殿下临别前对臣说过的话。”

  说罢蒋培风径直推门而出,未再回头看陆昱一下。

  要是蒋培风回头的话,就能看到昭王殿下俊颜满面飞霞,眸中亮若璀璨星子的模样。陆昱只觉得自己定是在做梦,不然怎会让他听到了这世间最动人的话语?

  当夜陆昱在榻上翻来覆去夜不能寐,心情激动自不能言。翌日一早,他早早便起了,左右也再睡不着了。

  蒋培风过来时,陆昱已经梳洗妥当。昭王殿下今日着了一身白底织银的锦袍,看上去自是光华万千,雅致到了极点,只是殿下的眼下有微微黛色,应是没歇息好。

  同样失眠整夜的人自是知道原因,故蒋培风并未多言,只是问殿下今日愿不愿意在城中看看。

  两人并肩出了太守府,打马走在城中的街道上。

  陆昱偷眼看向蒋培风俊美无俦的侧脸,心中欢喜无限,同时又有些没有道理地暗忖:“难为自己昨夜因为他的一个“想过”就辗转至天明,心神难安的。这人可倒好,说些让人心乱的话,然后面不改色心不跳,还是这副端方的淡然模样。真是不公平。”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蒋培风的耳根早已在陆昱那似喜似嗔的目光中悄悄红了一片。

  一夜之间,岐原城好像变了一个模样,仿佛沙漠中饥渴濒死的人终于看到了绿洲一般,又燃起了希望的火光。城中先前数月背水一战的孤勇决绝之意一扫而空,今日一大早城中的男女老少就开始如火如荼地修整这座被战火狠狠蹂躏的城市。

  两人骑马一路行至城门附近,这里是损毁最严重的地方。兵卒和百姓们正在忙碌,但二人实在太过显眼,引得众人皆停下手中活计向二人打招呼。

  昨日心急且天色渐晚,未曾仔细留意城中惨状,如今看到这千疮百孔的城墙和周围面目全非的壕沟,陆昱瞠目。他虽未亲历这两月守城煎熬,但仅凭此景也能管中窥豹,想象到这段时日蒋培风过的是什么日子,岐原城中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只会比他设想的还要艰难万分。

  陆昱整冠肃立,对着蒋培风和百姓们长揖一礼,道:“本王在此谢过诸位舍生忘死守城之恩,没有诸位坚持至今,京城早已危矣!有像诸位这样的百姓和兵卒,是我大晋国祚之福。”

  人群中隐隐传来啜泣声。

  这两个月,对于陆昱和蒋培风来说,是相逢的期限,是有尽头的等待,但对于一些人家来说,便是生与死的距离,便是永无尽头的分别。

  陆昱本有千言万语想要安抚这些失去家人的民众,但真的面对他们时,喉咙口却又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他只红着眼眶道:“如果本王能早日凑出援军补给……是本王之过。”

  “殿下无需自责,这是北羌的错,我夫婿虽死,但他为国而战,英勇光荣,民女以他为荣。”人群中一女子高声喊。陆昱循声望去,这女子身形瘦弱,衣衫破旧,目光却是灼灼。

  还未等陆昱回话,人群中就有人陆续接话:

  “就是,我大晋不是好惹的!不信北羌蛮子以后还敢来!”

  “不是殿下的错!”

  “日子还长,我们这些活人会连他们的份一起好好活。”

  陆昱眼眶更红了。

  想来世间芸芸众生大抵皆是如此,无论曾经经历过多么惨烈而深重的苦痛,煎熬过了也就过了,脱层皮以后还是会期待明日,永远不会放弃抓住任何一丝希望的火苗。

  只要坚持,天总是会亮的。

  蒋培风见状亦是动容,他微微挪步,靠近至陆昱身侧,只唤一声“殿下”,便伸手轻轻的,如安抚孩童一般在陆昱的肩膀上拍了拍。

  当天夜里,陆昱于军中设宴以表彰众将守城之功。

  开宴片刻,陆昱便开始敬酒。昭王殿下可谓毫无盛气凌人的架子,他抬着酒杯逐桌一一拜会,并恳切感激和勉励各位将士。

  如果说蒋培风的声音是如玉石相碰般温润清冽,那陆昱的声音便是如绸布般细腻温和。下午昭王殿下于城门口那深深一躬已经传遍全军,现下被殿下这般亲切又真诚地夸奖勉励,众人只觉得心中充满暖意,感动到眼眶发热。

  没有任何一桌兵士被昭王落下,数杯酒下肚,陆昱白皙的面容染了薄红,那双桃花眼眸此刻也水光潋滟。

  陆昱每去一桌敬酒,蒋培风也都陪着。

  蒋培风的手本就漂亮,当他握着白瓷酒杯的时候更是显得每一根手指都极为修长匀亭。

  陆昱的心跳如奔马。

  走到最后一桌,可能是酒意上了头,或者是这地面不甚平坦,陆昱步子一乱,眼看就要摔倒,蒋培风抢步上前想要扶住他。

  陆昱自己站定,转头深深看了蒋培风一眼,那是一种孤注一掷一般的眼神。随即在宽袍大袖的掩盖下,他反手握住了蒋培风的手。

  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蒋培风双眸猛地一颤。

  陆昱的力道先是紧紧的,似是万分紧张,随后又慢慢松了些。

  蒋培风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难言的触感,紧握而后放松,最后轻轻地环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没有动,没有立刻抽回手,也没有转头去看陆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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