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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不问神明 太空水母 4557 2026-07-22 07:15

  “这第二件更见怀止兄心性。”燕东山道,“院中有位年轻的庶吉士,才学颇佳,但性情疏阔,私下曾对陛下登基初的某项新政略有议论,后来这事不知怎的传入怀止兄耳中,他当时未置一词,但待到该员散馆考评在其评语中力主:才具可用,心性未纯,宜外放历练,陶冶性情,不宜骤居清要。”

  他抬眸看向南无歇,眸子澄澈,“如此便一锤定音,将那人从有望留馆的甲等,改为了外放州府。”

  其实这两件事儿许聿修的立场纯粹到不能再纯粹,他将君权纲常奉为圭臬,行事准则皆源于此,心无杂念,亦无私图。在他眼中,维护帝王的权威贯彻圣意,便是臣子本分,亦是社稷安稳的基石。

  这无关好坏,他只是特定规则下,一个将“忠”字践行到极致的人。

  先前燕东山许聿修二人私交甚笃,平日煮茶对弈、游园赏景,言谈间只见山水诗文金石雅趣,于朝局政事却默契地片语不涉,这都因为二人皆心知肚明,彼此所执之道南辕北辙,燕持律法公理为尺,许奉君王意志为纲。

  然正因见识过对方的才学能力和那份不容折衷的澄澈本心,反生出一份超越立场的认可和珍惜。

  故而两人都默契的将这份友情悄然筑在了分歧之外的那片清风朗月的留白之地。

  待燕东山叙述完毕,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南无歇缓缓靠向椅背,无需更多言语,许聿修的形象已然清晰:一个将“忠君”信仰融入骨髓,甚至可能因此显得僵化固执的纯粹文官。

  他或许缺乏燕东山那种基于律法与公理的弹性风骨,但其对皇权的绝对维护,在任何皇帝眼中都是吏部天官最“可靠”的品质。

  南无歇深知,李升启用此人绝非偶然,而是深思熟虑后,将人事大权牢牢收回、并确保其运行严格遵循帝心的关键一步,而自己原本属意燕东山的筹划,在这等铁杆“帝党”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可说到底许聿修忠的不是李升,准确来说,不只是李升,而是李氏,是血统,是国脉。

  南无歇的目光再次落在燕东山平静的脸上,对方依旧沉浸在对挚友的客观评价中,浑然不觉自己曾是一个被轻轻抹去的“选项”。

  “如此看来,”南无歇终是开口,“陛下选许尚书掌吏部,是用对人了,这般心性,想必能令陛下十分放心。”

  燕东山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神情一派坦荡:“陛下圣明烛照,用人自有深意,怀止兄勤谨忠直,必能恪尽职守。”

  他说得如此自然诚恳,南无歇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毫无阴霾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试探或安抚的话最终都化作了喉间一声混在雨声里的叹息。

  直到二人将第五盏茶喝得见了底,南无歇才起身告辞。

  马车还未到侯府正门,隔着一段距离,便瞧见了府门前那番热闹景象。

  只见卫清禾和乌野正指挥着几名家丁从一辆青篷马车上小心翼翼地往下搬东西,描金的箱笼、素雅的包裹,还有几个眼熟的温不迟惯用的书篾和文房匣子,正被一趟趟地往府里送。

  南无歇靠在车厢壁上,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看着,唇角不自觉弯起一个极深的弧度,眼底那不作伪的得逞快意四射,心道:动作倒快。

  他并未急着下车,直到马车稳稳停住,才不紧不慢地起身,撩袍撑伞下了车。

  卫清禾和乌野见他回来,停下手中活计,上前行礼。

  “侯爷。”

  南无歇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那些正被搬进去的物件,心情颇佳地问:“都安置妥了?”

  “回侯爷,”乌野低声道,“温大人的随身物件已按吩咐,送至东厢阁,只是……温大人他……”

  他欲言又止。

  南无歇了然一笑,道:“知道了,你们继续。”

  说罢,不再多问,步履轻快地径直穿过庭院,朝着东厢方向去了。

  东厢阁的门紧闭着,南无歇走到门前,习惯性伸手去推。

  纹丝不动。

  门被从里面闩上了。

  他眉梢微挑,眼底那抹笑意更深了些,还夹杂着几分早有预料的纵容。

  他抬手,屈指在那扇紧闭的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笃、笃、笃。”

  里面一片沉寂,无人应声。

  南无歇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清了清嗓子,对着门缝道:“温大人,这就不太讲理了吧?怎么连主人家自己的房门都不让进了?”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又含着笑意 温不迟在屋里坐得笔直,对着那扇紧闭的门生闷气,上回南无歇要他搬来侯府,他分明没点头,那混账竟然直接让乌野带人,半是劝半是架地将他连人带常用之物一股脑儿“挪”了过来!

  他此刻是气的不行,脸颊微微鼓着,像只偷藏了松子又懊恼被发现的松鼠,耳朵竖着听门外每一丝动静,板着脸,手指不由自主的抠着袖口的绣纹,把那朵淡青的兰草都揉皱了。

  南无歇心里自是能猜到屋里头那人此刻是何光景,他眼底笑意愈深,换了个更舒展懒散的姿势倚在门框边,也不管是否有下人经过瞧见,继续对着门里说道:“温大人,咱们可得讲讲道理,上回在你府上可是你亲口应的那声‘好’,本侯可是听得真真切切,君子一诺,重逾千金,温大人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总不至于想赖账吧?”

  他渐渐懒散起来,“再说了,我这侯府虽说不上琼楼玉宇,总比你那‘一亩三分地’宽敞些,景致也好,住着也舒坦,卫清禾他们办事仔细,你的书案就摆在窗边,抬眼就能看见那株老梅,冬日里赏雪煮茶,岂不风雅?”

  里面还是没动静。

  南无歇低笑一声,语气放得更软了些,却依旧带着他特有的松弛,哄着:“我知道你气,可你日日埋首案牍,眉头都快锁死了,我这也是担心你给自己身体累坏了不是?温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如此一来至少能让我看着你按时用饭,少熬些夜,就当是让我安心,行不行?”

  话音刚落,隐约听见里面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茶盏搁在桌上的闷响。

  南无歇笑意更深,知道这话是说到对方心坎里去了,哪怕面上还犟着。

  于是他不在咄咄逼人,而是抬手揉了揉额角,声音里那股子游刃有余的调子褪去,换上了一种刻意放低的带着点微哑的虚弱。

  “罢了……你既不愿开门,便不开吧。”他寂寞道,“方才从燕府回来,雨势正急,伞也遮不全,这衣裳……”

  他轻咳了一声,语气凄凄惨惨戚戚的惹人怜惜。

  “这会儿子又觉得有些寒意侵上来了,我这身子骨……咳咳…怕是经不住再在廊下吹风了,哎……” ?

  时值盛夏,这话说得着实有些骗傻子了。

  可架不住他南无歇演技好啊,说得煞有介事,那股子拿腔拿调的可怜劲儿,与他平日里睥睨张扬的模样反差极大。

  他笃定门内的人会吃这一套。

  屋内依旧寂静,南无歇耐心地等着,甚至轻轻吸了下鼻子,仿佛真的着了凉。

  皇天不负有心人,就怕流氓有耐心,终于!

  “咔哒。”

  门闩被抽开的轻响。

  紧接着,木门被人从里面带着点不耐地拉开一道足以容人的缝隙。

  温不迟冷着脸站在门内,眉头蹙着,嘴唇紧抿,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几时”的疏冷神情。

  他刚张开嘴,刚想讥讽两句这拙劣的苦肉计,可话还未出口,甚至视线都未能完全聚焦,门外那道“虚弱”的身影骤然动了!

  像头积蓄了许久的猎豹,南无歇不带半分畏寒疲惫的模样,猛地向前一步不由分说径直撞了进去!霸道的力道带着一股温热的檀香气息,在温不迟完全没反应过来之时,长臂一伸,便结结实实地将人整个人嵌进了怀里。

  那力道极大,冲得温不迟猝不及防,脚下踉跄,向后连退了两三步,魂魄怕是还没来得及跟上,只觉得一瞬间被熟悉的冷冽檀香与属于南无歇的体温彻底包裹淹没。

  南无歇的拥抱紧密得像是要勒断对方的呼吸,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急切,和一种毫不掩饰得逞与喜悦。

  “你……!”温不迟被困在他怀里,又惊又气,脸颊瞬间涨红,挣扎着要推开。

  南无歇却将下巴抵在他颈窝,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震动胸腔,带着无限的餍足与愉悦,刚才那点装出来的可怜样早已烟消云散。

  他收紧手臂,在温不迟耳边呵着热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悠悠得意道:

  “抓住了。”

  第108章

  温不迟被人掳了来, 自然是免不得吃番苦头的。

  衣襟不知何时已被蹭得半褪,松松垮垮地堆叠在肩头,露出一截白嫩的颈项与锁骨。

  温不迟整个人被抱坐在南无歇腿上,双腿圈着那人的腰,双手虚软地搭着对方宽阔的肩头,指尖蜷缩又松开。他仰着头,喉结轻轻滚动,细微的呻吟从唇瓣间漏出,带着满满的甜腻与失控。

  南无歇坐在榻沿,双臂环着怀中人纤细柔韧的腰肢,将人牢牢固定在自己身前,他整张脸都埋进了温不迟的胸口,像渴极了的人遇见甘泉,辗转吮吸,留下点点湿痕与红印。

  室内温度节节攀升, 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拉出丝来,只余下衣料摩擦的,压抑的喘/息与唇齿交融的细响。

  就在这意乱情迷,沉沦于春水的当口

  “叔父!温叔父!”

  小楠楠脆生生的呼喊伴随着哒哒哒的小跑声从门外传来。

  这动静在这一室旖旎静谧中如同一道惊雷,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猝然浇下。

  温不迟浑身猛地一僵, 从情/欲的迷雾中骤然惊醒。

  他手忙脚乱地去推南无歇埋在他胸前的脑袋, 想要拉拢散开的衣襟, 整个人慌乱得如同受惊的兔子。

  南无歇的动作也是一顿,抬起头,眼底情潮未退,他松开些许怀抱,看着温不迟此刻面红如烧,眸中湿润一片,羞愤得几乎无地自容的模样觉得可爱得紧,眼底不由浮起藏不住的笑意。

  温不迟慌忙就要从他怀里挣脱起身,却被南无歇手臂一收,更紧地按了回去。

  “嘘,别动。”

  温不迟浑身一僵,又惊又气,压低嗓音训斥道:“你疯了不成!”

  南无歇也不答,只噙着那抹了然的笑,伸手将他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几缕碎发轻轻拨到耳后,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

  就在这时,门外清晰地传来卫清禾带笑的声音:

  “哎呦,我的小祖宗,野子这是给你喂什么好吃的了?瞧这衣裳上沾的,尽是碎屑。”

  紧接着,便是楠楠清脆又欢快的笑声:“卫叔!是芝麻糖饼,可香啦!”孩子的声音忽又带上期盼,“爹爹和温叔父在里头吗?楠楠要找叔父玩!”

  “侯爷和温大人正在里头商议要紧事呢,”卫清禾的声音温和而自然,哄劝道,“这样,楠楠先随我去换身干净衣裳,待会儿漂漂亮亮的来找温叔父玩,好不好?”

  “不嘛不嘛,”楠楠显然不依,软软地撒娇,“楠楠现在就想见叔父,想亲亲叔父。”

  上梁不正下梁歪,卫清禾不愧是南无歇带出来的人,扯起由头来那是眼睛都不眨,语气又格外真诚:“可我听说呀,温大人最不喜欢身上沾着糖屑,脏兮兮的小孩子了,楠楠想让温叔父不喜欢你吗?”

  门外静了一瞬,估摸着小姑娘正低头打量自己沾了糖屑的衣襟认真思考呢。

  片刻后,卫清禾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鼓励:“楠楠最乖了,换衣裳很快的,等你换好,侯爷和温叔父的事也谈完了,到时两个人一起陪你玩,好不好?”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后传来一声清脆又带着点勉强的应答:“……那好吧。”

  听到这里温不迟算是被雷劈了个瓷实,他意识到那卫清禾一直在门外,且已将室内动静听去大半!

  “轰”的一声,剧烈的羞耻感如同燎原之火,瞬间从他脖颈烧到耳根,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他僵在南无歇怀里,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觉得无地自容。

  南无歇将他这番变化尽收眼底,只觉得有趣极了,他强忍着笑意,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温不迟唇上湿润的水光,又细心替他拢了拢先前被揉乱的衣襟。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道。

  温不迟磕磕巴巴问道:“他……他什么时候在门口的……?”

  南无歇故意不立刻回答,只低笑一声将怀里的人更紧的往怀里带了带。

  温不迟羞恼至极,伸手揪住他的头发,压低声音斥道:“说话!”

  南无歇被他扯得微微偏头,非但不恼,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脸埋进了温不迟温热的颈窝,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更剧烈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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