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不问神明

第113章

不问神明 太空水母 4460 2026-07-22 02:14

  薛淑玉眼睛亮晶晶的,探头往他身后紧闭的房门望了望,“还睡着呢?”

  卫清禾点了点头:“薛二爷可要在厅中稍候?或是……”

  “不等了不等了,”薛淑玉连忙摆手,他本也不是耐性坐在厅里干等的人。

  刚转身要走,他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好奇,回身道:“我听说南兄府里养了只了不得的大鸟?”

  不等人回答,他继续说:“我一直没得机会见识,趁他睡着,不如……带我去瞧瞧?”

  他说着,已是一副心痒难耐的模样。

  卫清禾略一迟疑,那金雕平日被豢养在后院的鹰舍中,猛禽的性子也确实桀骜难驯,除了南无歇,极少允外人靠近。

  但看着薛淑玉满脸期待,又知他与侯爷关系亲近,且侯爷素日对这位薛家老二也多有纵容……

  “金雕凶猛,薛二爷看看便好,切莫靠得太近,以免惊了它,也伤了自身。”卫清禾叮嘱道,随后侧身引路,“请随我来。”

  薛淑玉欢天喜地的跟上。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侯府后方一片开阔的场地,绿树掩映,无太多花卉装饰,显得颇为肃穆。

  再一看去,一座铁栏构筑的巨大鹰舍坐落其中,半是露天,半有遮阴,还未走近,便能感觉到一种带着野性的气息。

  薛淑玉放轻脚步,眼睛一瞬不瞬地望向鹰舍之内。

  只见那鹰舍中央特设的高架上,赫然立着一只猛禽!

  其体型远比寻常猎鹰庞大,覆羽与飞羽边缘泛着冷冷的古铜金辉,它昂首而立,姿态倨傲,眼睛如电,钩喙如铁,利爪如刃,即使静立不动,周身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猛戾之气。

  “哇……”薛淑玉忍不住低低惊叹出声,眼中满是惊艳与兴奋。

  他非但不怕,反而又往前凑近了两步,隔着安全的铁栏距离,细细打量。

  那金雕似乎察觉了陌生人的靠近,头颅倏地转向薛淑玉的方向,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翅膀微微开合了一下,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流。

  卫清禾立刻上前半步挡在薛淑玉侧前方,低声道:“薛二爷当心,这畜生认主,性子烈,除了侯爷,旁人靠近它便容易躁动。”

  薛淑玉却像是没听见卫清禾的警告,或者说,他完全被那神骏非凡的金雕吸引住了,他微微歪着头,尝试着与那猛禽对视,嘴里还轻轻发出带着诱哄意味的“啧啧”声,仿佛在逗弄一只大号的猫儿。

  “真是漂亮……”他喃喃道,目光灼灼,“这南无歇从哪儿寻来这样的宝贝?它叫什么名字?平日里都吃什么?多久放飞一次?它听南兄的话吗?能带出去打猎不?”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兴致勃勃,全然忘了自己是来探病的。

  那只金雕似乎也被这不怕死还絮絮叨叨的人类少年引起了些许注意,目光一直未曾从薛淑玉身上移开。

  卫清禾看着这一人一雕隔着铁栏“对峙”般的场景,心下有些无奈,又觉有些好笑,这薛老二的胆子和好奇心,果真非常人可比,他只得更谨慎地守在旁边,以防那猛禽突然发难,或是这位小爷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举动来。

  薛淑玉在后院对着那只金雕啧啧称奇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尝试着隔着铁栏做各种鬼脸发出怪声。

  那猛禽也盯着他,却意外地没有表现出攻击性或明显的烦躁,只轻微地偏了偏头,疑惑这个两脚兽在发什么疯。

  直到乌野寻了过来,对着正试图找根草茎去逗弄金雕爪子的薛淑玉无奈道:“薛二爷,侯爷醒了,请您进去呢。”

  薛淑玉这才“啊呀”一声,回过神来,恋恋不舍地收回手,又看了那威风凛凛的金雕好几眼,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乌野往前院走。

  边走嘴里还嘀咕:“这大鸟真带劲,下回得让南兄放出来给我瞧瞧怎么飞的……”

  南无歇养病的屋子在三伏天里点起了炭盆,热得要命。

  薛淑玉人还没进屋,那带着调侃的清脆声音就先飘了进去。

  “哎哟喂我说南兄,您这可真是京城头一份儿的稀罕景啊!大夏天的,您还能着了风”刚说到这,便有一股热浪扑面,“我的天,这怎么炭盆都点上了??”

  他边说边晃了进来,一眼就瞧见榻上裹着棉被的那位。

  “棉被都盖上了??你提前过年呢?”

  南无歇确实病容明显,脸色有些苍白,唇色也淡,往日里那股子睥睨天下的精气神敛去了大半,只余下些病弱的懒散。

  他把自己裹在锦被里,斜倚着靠枕,还真有几分病骨支离的模样,眼睛在听到薛淑玉声音时睁了开来,带着点无奈看向喋喋不休的薛淑玉。

  薛淑玉不把自己当外人,压根不用人引,自顾自地就拖了张椅子到榻边,大喇喇地坐下,上下打量着南无歇,继续他的“慰问”。

  “啧啧啧,瞧瞧,瞧瞧这可怜见儿的,您堂堂一侯爷,北境杀神,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主儿!往日里多威风啊,那叫一个……哎,怎么说来着?气吞万里如虎!”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然后话锋陡然一转,表情夸张,“怎么到了这京城温柔乡,让六月里的小风儿一吹就病倒了?这像话吗?说出去谁敢信呐!边关的将士们要是知道他们主帅夏天能把自己冻着,怕是牙都得笑掉!”

  ……这人真该死啊!

  南无歇被他这一连串的嘴炮轰得脑仁疼,又没什么力气跟他斗嘴,只能有气无力地瞪他一眼, “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把牙笑掉,但如果你再多嘴,我就把你牙打掉。”

  发烧烧的浑身都疼,动弹一下都费劲,没办法,只能沙哑的补了一句:“……你等我好了的。”

  “瞅您那气性吧,”薛淑玉嘴不饶人,立刻接上话茬,“哎,我多余一嘴问问,温大人这是把你怎么了?还是你自己不经诱惑?要不……我跟我哥库房里寻摸点老山参海马酒什么的给你好好补补?年纪轻轻的,虚成这样可不行啊!”

  他说得一本正经,眼里却全是憋不住的笑意。

  南无歇简直悔不当初,上回怎么就没把这厮打死呢? !

  他气得咳嗽了两声,裹紧了被子,只露出一双幽怨的眼睛,咬牙道:“薛、淑、玉……我现在照样能打死你你信么?”

  “别别别!”薛淑玉连忙摆手,脸上却笑得更欢,“您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我可不敢跟您动手,万一您这娇贵身子再闪着了,温大人还不得把我皮扒了?”

  他故意提起温不迟,促狭地眨眨眼,“不过话说回来,您这病生得挺是时候啊?温大人是不是衣不解带、亲尝汤药地伺候着?哎呀,还得是你心眼多,这病生得太值了!”

  南无歇听着他越说越没边,干脆闭上眼,把头扭向里面,眼不见为净。

  薛淑玉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南无歇确实没什么精神跟他斗,这才收了那副夸张的调侃模样,稍微正经了点。

  随后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锦盒放在床边小几上:“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这是我哥之前去庙里求的平安符,说是高僧开过光的,压压病气。还有,‘那件事’我哥盯着呢,你安心养病,别瞎操心。”

  南无歇闻言,这才又转过头,看了一眼那锦盒,神色缓和了些。

  目光刚从那枚小巧的锦盒上移开,正待对薛淑玉说点什么,外间便传来了卫清禾的通禀声:“侯爷,薛大掌柜来了。”

  话音刚落,南无歇又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薛淑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我哥来了?!”

  方才脸上那副神气活现得意洋洋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慌乱。

  “坏了坏了!我哥怎么来了!”

  南无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有些莫名,蹙眉道:“你哥来了便来了,慌什么?”

  薛淑玉着急忙慌找地方藏身,床底下进不去,这厮慌不择路,掀开南无歇的被子就要往里钻,边钻边说:“……我今儿来你这没告诉我哥,他不让我背着他单独来找你玩儿!”

  南无歇吓得赶紧捂紧自己的被子把人往下推,薛淑玉被他推了个踉跄,在原地手足无措,南无歇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简直哭笑不得,连病中的烦闷都被冲淡了不少,只剩下满心的荒谬。

  他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xue ,无奈道:“咱俩这是在密谋造反还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过是你来探个病,至于么?”

  他简直要被薛淑玉这清奇的脑回路打败,“而且你若是在我榻上被人家抓住那更解释不清,届时我找谁说理去?”

  他顿了顿,“让他进来吧。”

  这句是对着外间的卫清禾说的。

  薛淑玉还想说什么,门已被推开,薛涉川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脸上是一贯的温润平和,看不出什么异样。

  当他的目光落在像只鹌鹑一样缩在椅子里的自家弟弟时,脚步便顿了一瞬。 ?

  好小子,你等着回家的。

  正事要紧,他很快恢复如常,径直走向南无歇的床榻,目光在南无歇的脸上停留,颔首为礼。

  南无歇只当他也是来探病的,刚想依照礼节寒暄两句,薛涉川便沉着声音开口。

  “出事了。”

  第113章

  薛涉川言简意赅,将官纸数目有异、皇帝意在图谋的关窍与其中凶险同南无歇说了一说。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唯有窗外隐约蝉鸣,衬得气氛更凝。

  此事若任由发展,待到漕船抵京,户、工两部当场清点,数目对不上而银钱总额无差的铁证便会砸在薛家头上,届时,要么认下这“贪墨”的罪名,薛家声名扫地,多年基业毁于一旦,要么,便只能“识时务”地接受皇帝的“好意”,从此成为皇权下唯命是从的棋子。

  无论哪条路, 都他妈是绝路。

  南无歇靠在床头头昏脑涨, 眼睛都不太想睁开,病中的倦怠让他哈欠连天,后脑勺突突的疼,可此事来得又快又急, 逼得他不得不强行凝聚心神。

  薛淑玉性烈如火,听到兄长所说最先炸毛的就是他。

  只见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烧着熊熊怒火,刚才那点被兄长抓包的忐忑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操!”他大骂了一句, “这是要逼死我们薛家?”

  他气得跳脚,“不行!我带人在那船快靠岸的时候摸上去把那群押运的狗杂碎全宰了!把船凿沉!死无对证,看他们还怎么栽赃!”

  思路简单粗暴, 充满了疯狗般不管不顾的狠劲。

  理是这个理,只要船没有载着不对等的货进行交割,那这贪腐官银的帽子就扣不下来。

  跳的脚还没落下来,薛涉川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胡闹。

  南无歇也缓缓摇了摇头,“不可,若漕船在即将抵达京师码头时出事,出了人命沉了船,那就是一桩震动京畿的大案,到时候京防营、禁军、天督府,乃至谛听台,都会被牵连,而且届时三法司层层追查顺藤摸瓜,你们薛家只会更难脱身。”

  薛淑玉被两人同时否定,气呼呼地又坐了回去,“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破船开过来吧……”

  薛涉川没理会弟弟的躁动,目光转向南无歇,“侯爷以为,此事当如何转圜?关键在于,绝不能让那船载着错误的数目,安然抵达码头,完成交割。”

  南无歇裹紧了身上的被子,病中的身体感到一阵阵发冷,思绪也像是被冻住了,运转得比平时迟缓。

  他囔了囔鼻子,难受咋舌,“我想想,我想想。”

  他一边努力集中精神,思索着每一种可能,一边还要忍受薛淑玉在旁边不甘寂寞的碎碎念和时不时冒出来的“杀了他们”的暴力方案,只觉得头疼欲裂。

  薛涉川继续冷静分析,试图帮南无歇理清脉络,“此事好在动手之人笃定了我们会在交割时才察觉,如今我们既已先知,便占了先机。”

  南无歇闭着眼,脑子在一片破碎的混沌里转的起飞。

  薛涉川说得对,关键是不能让船顺利交割,阻止船靠岸,在途中拦截,制造意外……

  他正想着,薛淑玉又按捺不住了,猛地再次站起,荒腔走板大骂。

  “妈的,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宰了最干净!一了百了!哥,南兄,你们就是顾虑太多!让我带几个好手,扮成水匪”

  “啧嘶”

  一声带着明显不耐的咂舌声从薛涉川唇边溢出。

  薛淑玉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他嚣张的气焰“噗”的一声又灭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