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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不问神明 太空水母 4264 2026-07-22 02:56

  南无歇的手骤然攥紧,指甲嵌入掌心,骆谦看着他那张绷紧的脸忽然叹了口气,开口便像是在调教一个桀骜的手下败将:“我不杀你,也不杀你女儿,我就想让你陪我睡一觉,睡完了,别说你的女儿,李征的命我都给你取来,可好?”

  骆谦的笑容比方才淡了,笑意化在灯火里,继续诱惑:“如此,日后史书上你便不会是一个弑君之人,这个罪名我替你担了,嗯?”

  南无歇很久没有这种被人掐住脖子任人予取予求的感受了,他此刻委实拿她没办法,楠楠在她手里,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要什么就得给什么,她要他跪下,他就得跪下,此刻的他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所有的爪子都磨秃了,所有的牙都咬碎了,那笼子就是打不开。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双方皆探入了对方的眼底,他眼底是火,是冰,是恨,是怒,是杀意,是那些烧了太久、压了太久快要把他烧穿的东西,而她眼底却是刺目的兴奋,是无所畏惧的挑逗,是一种诸神黄昏的胜利。

  骆谦!骆谦! !

  南无歇良久未语,骆谦耐心告罄,她惋惜的叹了一口气,说:“你还是不肯,”她像是在下一个结论,“你从来都不肯。”

  说着转过身,拿起那杯没喝完的酒,仰头灌下去,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淌过下巴,淌过脖颈,淌进领口。

  下一息,她猛地把杯子往地上一摔!

  “啪!!”

  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不睡,那就算了。”她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冷得像刀,院子里静得可怕,灯笼在头顶晃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淡。

  她忽然转过身来,袖口里滑出一柄短匕,刃口在灯火下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握着那柄匕面对着南无歇,目光变了,不再是方才的慵懒和戏谑,变得严寒而锋利。

  “那我还是杀了你吧,”她咧开嘴,扯出一个惊人的笑容,“或者,你可以试试杀了我。”

  南无歇看着她手里那柄匕没有动,手垂在身侧攥着拳,道:“你也放心,我说过,我一定会杀了你。”

  骆谦笑着往前走,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目光里的凌厉慢慢褪下去,褪成一种更让人看不懂的色彩。

  “你这个人,”她笑着评价,“狂的没边儿。”

  ***

  庄子门口的火把烧得正旺,把半条巷子都照亮了,守卫们站在墙根下,黑压压的一片,温不迟勒住马的时候,晁澈云已经跳下来了,领头的那个府卫横跨一步,挡在他面前。

  那柄刀横在胸前,把整条路都封死了。

  “二位,”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我们少主在里面跟南侯爷办正事,不方便让人看。”

  晁澈云表情从急切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不屑,“办正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拔高了,“她跟南无歇能有什么正事办?让开!”

  守卫没有让,那柄刀还横在那里,纹丝不动。

  晁澈云往前迈了一步,刀锋贴上了他的胸口,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我再说一遍,”他一字一句,“让开。”

  守卫还是没有动,身后的那一票人也没有动,火把在头顶烧着,噼啪地响,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歪。

  温不迟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晁澈云的背影在他面前,像一张拉满的弓弦,箭矢随时会射出去。

  那些府卫的脸在火光下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温不迟知道那里面在干什么。

  不是睡。

  是杀。

  那个女人不会睡南无歇,南无歇也不会睡她,他们只会打,只会杀,只会把刀捅进对方的身体里,看看谁先倒下去。

  他不是来捉奸的,他是来救人的,他怕南无歇死在里面,怕他去的时候已经晚了,怕那扇门打开的时候,出来的是那个疯女人,不是他的爱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拉住晁澈云硬得像铁的手臂。

  晁澈云被他拉了一下没有动,温不迟又用了点力拉了一下晁澈云才偏过头来看他。

  目光里有还没来得及收拢的火,后来闪过不解,温不迟没有解释,只是把晁澈云拉得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他身边。

  刀从胸口移开了,横在原来的地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晁澈云胸膛起伏着看温不迟,等着他说话,可温不迟没有看他,沉默的望着那扇门,望着那些挡在门口的人,望着那扇门后面那片看不见的黑暗。

  “锵!!”

  院子里的灯已经被打灭了一半,剩下的那些在风里晃着,把光和影搅成碎末,泼在廊柱上,泼在窗棂上,泼在那两道缠斗在一起的身影上。

  刀锋破开空气,带着一种尖细的啸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又像是在哭。

  南无歇的刀从下往上撩起来,刀擦着骆谦的衣襟过去,削下一片浸透了血迹的布料,轻飘飘地落在血泊里。

  她不知死为何意,反手一刀削向他的咽喉,刀快得像一道光,从南无歇耳边过去,削断了几根发丝。

  两个人同时往前逼了一步,刀锋撞在一起,迸出一串火星,在黑暗里闪了一下,又灭了。

  廊下的柱子被砍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迹,木屑飞溅,落在碎瓷片里,落在骆谦赤着的脚边,她踩在一片碎瓷上,脚底渗出血来,她的刀又劈了过去。

  两柄刀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往前顶,她往后压,两个人的脸隔着刀柄,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血丝。

  “真有劲儿。”她喘着气评价,嘴角还挂着那点笑。

  南无歇手腕一翻,刀从她刀下滑出去,横着削向她的腰,骆谦往后一仰,从她肚子上方一寸处掠过,她借势往后翻了一个空翻,落在一丈之外,赤着的脚踩在砖上,留下一串血印。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的伤口,又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痛,只有一种更亮的东西。

  “你舍不得杀我?”她说,“我早就说了吧,你杀不了我。”

  南无歇臂上的衣裳划开一道血口子,皮肉翻着,一片潮湿的鲜红顺着手肘往下淌,滴在地上。

  “我女儿在哪?”他问。

  骆谦的笑容在忽明忽暗的灯火里熠熠闪烁着。

  “你杀了我,我就告诉你。”

  言毕,她再次贴了过来,全力。

  刀光像一张网,从四面八方罩下来,南无歇接了三刀,第四刀没接住,刀尖从他肩上划过,衣裳裂开一道口子,血珠溅出来,他退了一步,她没有让他退,又逼上来,刀刀不离他的要害。

  他再退。

  她再逼。

  刀快得像暴雨,像狂风,像那些年在战场上见过的最猛烈的攻势,他被她逼到廊柱上,后背撞上木头,闷的一声响。

  她的刀抵在他脖子上,刃口贴着皮肤,一片冰凉。

  “你输了。”她胸口起伏着,脸上全是汗,笑意盈盈的歪着头看南无歇的面容。

  ***

  夜色将城外那片荒凉的庄子整个吞没,没有月光,没有星斗。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慢慢靠近,悄无声息地从庄子外围的枯树林里涌出来,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漫过那些倒塌的篱笆和废弃的磨盘。

  所有人都穿着夜行服,只露出一双双眼睛,无声,迅速,连火把都没举,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了数倍。

  领头的那个人站在庄子中央,目光扫过那些破败的屋舍,抬起手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人影立刻散开分作几路,无声无息地扑向每一间屋子。

  沉默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心悸,像是一场无声的围猎,猎手们早已就位,只等猎物落网。

  柴房在庄子最深处,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的茅草被风吹走了大半,露出几根歪歪斜斜的椽子,两个黑衣人用刀尖挑开门闩,门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

  他们侧身闪了进去,火折子的微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照亮了墙角那堆已经发黑的稻草。

  只见稻草堆里蜷缩着两个小小的身影紧紧贴在一起,像两只受惊的幼兽,大一些的是个四五岁的女孩,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在黑暗中惊恐地望着来人。再一看去,楠楠的怀里抱着一个比她更小的男孩,才两三岁的样子,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被紧紧搂着,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

  那两个黑衣人站在柴房门口,火折子的光在他们手中一跳一跳的,把那两个孩子小小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晃晃悠悠的,像随时会被风吹灭。

  领头的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柴房门口,他拨开挡在面前的两个人,弯下腰,借着那点微光看了看那两个孩子。

  他的目光在女孩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那男孩身上。

  “带走。”他直起身子。

  一声令下,身后立刻有人上前,两个被吓坏了的号啕大哭的孩子被粗鲁的从稻草堆里抱出来,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对方不肯松开。

  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利落地将两个孩子裹住,挡住了夜风的寒意。

  领头的那个人已经大步走出了庄子,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身后的队伍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撤走,只留下那扇被踹开的柴房门在风中轻轻晃着。

  ***

  骆谦的目光从刀口移到南无歇的眼睛,又从他的眼睛移到嘴唇,“你这张脸,真是可惜了。”

  南无歇咬着牙抵挡着对方的力道,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得意,满足,那是一种说不清,烧得正旺的光。

  他忽然抬起手,一掌拍在她握刀的手腕上,也是全力。

  骆谦的手腕一麻,刀脱手飞出去,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地滚了几圈,这力道她显然是没想到的,顿时一怔。

  然而就这一愣的工夫,南无歇已经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拧,一压,把她整个人翻了过去。

  骆谦的后背撞上廊柱,南无歇的手掐着她的脖子,把她钉在那里。

  形势逆转得太快,快得她来不及反应,她被他掐着脖子,仰着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可她的笑容比方才更深,更亮,更不要命。

  “这才像话。”她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南无歇的手收紧了一点,骆谦的脸涨红了,笑着看着那双燃烧着的眼睛。

  只这一息,骆谦发力,刀光又亮了起来。

  ***

  夜风从街巷刮过,把许府门前那几盏白灯笼吹得东摇西晃,光影在地上碎成一片,忽明忽暗。

  谛听台的影卫们立在府门两侧,像一排钉在地上的铁桩纹丝不动,连街角的野猫都绕道走。

  第一声刀鸣从巷子西头炸起来,声音尖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开。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兵刃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像一锅滚油里泼进了冷水。

  黑影从墙头翻下来,从巷口涌进来,从屋顶的瓦片上滑下来,像潮水一样漫过整条街道,他们的穿着与谛听台的人几乎一模一样,可他们握的不是长刀,是秀春窄刀。

  刀出鞘的声音在夜风里连成一片,像野兽低沉的咆哮。

  威迫打响的同一瞬间,谛听台的影卫们都拔出了兵器,温不迟此刻人在北城,许府门前没有号令,只有刀锋相撞的脆响在黑暗里爆开,溅出一串火星,又立刻被黑暗吞没。

  影子们在灯笼的光晕边缘绞在一起,分分合合。

  兵器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急,许聿修在书房里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府门外的厮杀声持续了许久,刀锋相撞的脆响像铁匠铺里不停歇的锤打,一声接一声的砸进许聿修的耳朵里,手里那本翻开的经书还停在那一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第二波喊杀声炸响的时候他终于忍够了,一把把奏章摔在了案上,大步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带着怒气。

  门外的廊道里站着两排谛听台的影卫,听见许聿修的脚步声同时转过身,横跨一步,把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让开。”

  左边首个影卫垂下眼,“温大人有令,请许大人在府中静候,外面的事,不劳大人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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