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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不问神明 太空水母 5349 2026-07-22 05:52

  南无歇闻言,耸了耸肩,指腹点了点桌面:“我不方便,”

  他眨眨眼睛,“我姓‘南’。”

  薛淑玉愣了愣,随即也笑了,“我还姓‘薛’呢,”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贺家跟我们薛家斗了这么多年,我去拉拢贺深?你就不怕我被打出来?”

  “就因为你姓‘薛’,”南无歇眼底带着点通透的笑意,“你要不姓薛,我还不找你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薛淑玉脸上,“贺家敢真让你们薛家倒台吗?少了你们薛家,他贺家立得住几时啊?所以,他哥俩就算再恨你哥俩,也得捏着鼻子跟你们共存。”

  薛淑玉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放下茶杯时,顺手轻轻敲了敲桌面:“这你都摸清楚了?”

  “小事儿,”南无歇挑眉,语气带着点调侃,“你们薛、贺两家互相掐了这么多年,却从来没真下死手,不就是因为心里都清楚你们不过是李升手里的‘制衡’棋子,但凡少了一家,剩下的那家没了牵制,李升转头就会把刀对准他,到时候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这话戳中了薛淑玉的心思,他收起笑意,语气沉了些:“我们这些世家,看似风光,其实都是在刀尖上走。”

  他抬眼看向南无歇,“你让我找贺深,是想借他的手,继续搅贺家的局?”

  “算是。”南无歇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贺深跟贺醒是不死不休,薛家跟贺家却不至于,你们未必不能联手,至于后续怎么动,咱们可以慢慢看。”

  薛淑玉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沿轻轻摩挲着,透着一股浓郁的琢磨和权衡意味。

  不多时,他点了点头:“行,这事我应下了,贺深那边我去接触,只是我得跟你说清楚,贺醒可以倒,但贺家不能,世家不能。”

  “放心,”南无歇保证得干脆,“其实换个角度想,我南家与世家也未必不能是同一条船上的,”

  他笑着,眼底恢复了往日的散漫,“没必要这么疏远我吧?”

  这话让薛淑玉嗤笑出声,连忙摆手,“可别,可使不得,我们世家还不至于到南家这个地步。”

  其实也不怪薛二如此,李升对于除嵇家和晁家以外的几大世家的心思,仅仅只是停留在想制衡、想削权,毕竟无论是商路还是文坛,没有薛家、贺家、苏家,也会有张家、王家。但对南家,可是忌惮到起了杀心,看看当年的南淳风就已然明了,兵权不同于任何,外姓侯也不同于士族。

  南无歇被他气笑了,想骂人又不知如何下口,不得法,无奈说回正题,“你只要把话带到,剩下的贺深自会做决定。”

  他转了转脖子,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只要能让贺醒不好过,跟谁合作对他来说都一样。”

  薛淑玉应了声,又跟他聊了几句京中琐事,便起身告辞。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南无歇端着茶杯走到窗边,目光再次落在楼下的人流,他嘬了一口茶,垂眸笑了笑,摇了摇头。

  ***

  温不迟府邸的晨总是静的,廊下的过堂风都透着几分敛着的倦意。

  温不迟端着茶盏在书案前坐定,左手边的孟枕堂刚落座,眉头已拧成个川字,压着声音道:“大人,谛听台里边……近来有些不稳。”

  “不稳?”温不迟抬眼,眸色沉静,“是文书出了纰漏,还是人手出了差错?”

  “都不是。”孟枕堂压低声音,“是人心,这几日总有些闲言碎语在底下传,说……说贺家这次的乱局是咱们这边的失误,还有人说,陛下早就厌了咱们的办事能力和方法,迟早…迟早……”

  温不迟袖中的手微微收紧,这些话的确不算全然虚假,所以才最能搅乱人心。

  谛听台本就是皇权眼皮底下最隐蔽也最迅疾的机构,凭的是百官畏惧,依的是皇权独一份的信任,在这里,再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都落不到实处,唯有那份信任是唯一的桩脚,此刻被人这么一挑,可不就像往滚油里泼了瓢水?

  “查过是谁在传吗?”

  “查了,都是些捕风捉影的话,源头藏得深。”孟枕堂语气沉了沉,“倒像是……有人故意往咱们这儿泼脏水,专挑最能动摇人心的地方下手。”

  温不迟放下茶杯,指尖在案上轻轻叩着。

  这手段阴柔,却比明刀明枪更难缠,分明是想趁他分身乏术,先搅乱他的后院。

  他正思忖着,门外突然传来仆役的声音:“大人,南侯爷府里派人送东西来了,说是给您的。”

  温不迟一愣,孟枕堂也有些诧异。

  片刻后,两个小厮抬着个描金大木箱进来,打开时,满箱的月白色绸缎几乎晃花了眼,最上面叠着几件裁好的常服,针脚细密,料子是上好的杭绸,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旁边还堆着几匹未裁剪的料子,摸上去滑腻如脂,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南侯爷吩咐了,”仆役躬身笑道,像个提亲时送六礼小厮一样,“说温大人总穿青色,瞧着太素净,这月白色衬您气色,让您换换样子。衣裳是现成的,都是掌着大人的尺寸做的,若是样式不喜欢,还有很多布料,还能再做新的。”

  温不迟看着那满箱的月白,想起前几日在宫门口的大街上,南无歇凑过来,眼神带着点戏谑:“温大人换件月白试试?肯定比贺醒那身花翎顺眼。”

  “替我谢过侯爷好意,”他定了定神,吩咐仆役,“搬到内室去。”

  待箱子抬走,孟枕堂才若有所思地开口:“南侯爷这时候送东西来…会不会是知道什么?谛听台近日的流言会不会跟侯爷有关?”

  温不迟再次拿起案上的茶盏,将心里那点因流言而起的躁意往下压了压,“他未必是与此事有关,”

  他缓缓道,“这人……向来爱凑热闹。”

  他最清楚,这满箱月白不过是南无歇顺着先前那句喜恶送来的物件罢了,他知道南无歇本就与这些事无干,不过是巧了,偏在这时送来了,既谈不上什么递话,更说不上半分威胁,纯粹是那人随性而为罢了。

  “谛听台的事,”温不迟看向孟枕堂,语气重了几分,“你让人多盯着些,不必去堵那些嘴,只需要把咱们清算的账目再理清楚些,贴在显眼处,假的真不了,日子久了,自然有人明白。”

  孟枕堂点头应下,目光忍不住又瞟向内室的方向,随即躬身退了出去。

  温不迟端起茶盏呷了口,掩住他不太自然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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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两更,后面还有一章

  PS:上一章我修了一下,增加了七百多字,宝子们可以重新看一下,他们每个人的对话逻辑更详实了一些~

  第28章

  腊月廿三这日下了整整一天的雪, 把京城裹得一片白茫茫。

  谛听台的卷宗库里,温不迟站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密报,密报上写着“贺家私藏军粮于通州码头货仓”,可孟枕堂刚派人去查,货仓里只有寻常粮米,连半点军粮的影子都没有。

  “又是假的?”温不迟把密报扔在案上,声音比大街上的雪还冷。

  案上还堆着几份密报,全是近五日收到的“急报”:前两日说“嵇家与江南盐商私通” ,昨日说“薛淑玉私放漕运偷税”。

  桩桩件件,全是假的。

  孟枕堂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大人,这几日递密报的人都是外围的探子,我查了,有三个是半年前刚招进来的,还有两个是负责通州片区的老探子,平日里看着老实,没想到”

  “没想到被人策反了。”温不迟打断他,目光扫过案上的密报, 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们递假情报, 不是为了让我们查不到东西, 是为了拖我们的精力。”

  他揉了揉太阳xue, “这几份假情报,分别指向贺、嵇、薛三家,每一份都得派至少两队人去查,这几日谛听台的人手,全被这些假情报耗住了。”

  孟枕堂点头,语气凝重:“不仅如此,我还听说,底下的探子最近都在传,‘大人因为查贺家失利,被陛下问责,现在连谛听台的权都快保不住了。’还有人说,陛下要派新的官员来接管谛听台,这些假情报,就是新官故意用来挑错的。”

  “故意挑错?”温不迟皱起眉,“还是查不到源头?”

  孟枕堂摇头,低声禀报道,“都是探子之间私下传的,你传我,我传你,越传越邪乎。昨日还有两个刚招进来的探子,因为怕被牵连,直接辞了职。”

  温不迟的手指在案沿轻轻敲着,心里渐渐有了数,这明显是有人故意在谛听台内部搅局:一边用假情报耗他的人手,一边用谣言煽动人心,想让谛听台乱起来。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嵇舟还能有谁?

  前几日嵇舟刚用假账摆了他一道,现在又来搅他谛听台的局,倒是步步紧逼。

  “再派两队人,去查那五个递假情报的探子。”温不迟沉声道,“尤其是张全和李三这两个老探子,查他们最近跟什么人接触过,家里有没有收到不明来路的银子。另外,关于流言……”

  他顿了顿,语气疲惫,“‘恩威并施’吧,如若还有敬酒不吃的,直接按谛听台的规矩处置。”

  “是。”孟枕堂躬身领命,刚要转身,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小吏快步跑进来,脸色苍白,手里攥着一份密报,声音都在发颤:“掌印官,孟大人,不好了!通州码头的漕船……出大事了!”

  温不迟和孟枕堂对视一眼,心里同时一沉。

  温不迟接过密报,快速扫了几眼,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密报上显示:今日清晨,有艘本该运往京城的粮船,在通州码头卸货时,被查出船底藏了二十箱私盐,而负责查验这艘粮船的,正是谛听台派去的探子。

  “负责查验的探子是谁?”温不迟的语气终于急了些,带着几分怒意。

  “是……是张全和李三,”小吏结结巴巴地说,“他们今日一早说要去码头查验粮船,结果刚卸货,就被户部的人查出了私盐,现在户部的人已经把他们扣下了,还说要找掌印官您要说法呢…”

  温不迟攥紧了密报,“孟枕堂,你立刻带人去通州码头,把事情的经过查清楚。”

  他沉声迅速安排,“告诉户部的人,张全和李三涉嫌私藏私盐,谛听台会配合调查,但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不许他们随意定罪。另外,查清楚那二十箱私盐是从哪来的,是谁让张全和李三把私盐藏在船底的,一定要找到证据。”

  “是!”孟枕堂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往外走。

  小吏也退了出去,室里只剩下温不迟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飞雪,脸色沉得像天上的乌云。

  这就是嵇舟的手段,看似是几件小事,却环环相扣,从假情报到谣言,再到私盐案,一步步把人逼入绝境。

  而最让温不迟头疼的是,张全和李三是谛听台的老人,现在出了这种事,不管真相如何,外界都会觉得是他这个掌印官管教不力,甚至会怀疑是他故意纵容手下私藏私盐。

  “嵇舟……”温不迟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泛着冷,他知道,这次的麻烦,比上次查贺醒的账还要棘手,上次只是“办事不力”,这次若是处理不好,怕是连谛听台的权柄,都要保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强制自己保持冷静,可胸腔里的怒意,几乎要压不住了。

  ***

  倚香楼的三楼雅间里,熏香混着脂粉气飘在空气中。

  温琢岳怀里搂着个穿水绿衫子的姑娘,手指正不安分地在姑娘腰间摩挲,脸上满是畅快的笑。

  旁边两个穿粉衫的姑娘,一个给他剥葡萄,一个给他倒酒,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嵇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杯温热的花雕,目光轻柔地扫过温琢岳那副贪婪又洋洋得意的模样,眼底带着点淡淡的笑意,却没说话,只静静看着。

  “你倒是别光坐着啊。”温琢岳咬了口姑娘递来的葡萄,含糊不清地说,“你看,咱们这招多管用!谛听台现在乱成一锅粥,温不迟怕是焦头烂额了吧?”

  他手指挑了挑姑娘的下巴,语气里满是炫耀,“你是没看见,刚才我让人去打听,户部的人已经把张全和李三扣下了,还派人去谛听台要说法,温不迟那个小杂种,这次看他怎么翻身!”

  那水绿衫子的姑娘娇笑着往他怀里蹭了蹭:“爷说得是,那温不迟平日里傲得很,这次栽了这么大的跟头,肯定要被陛下骂惨了。”

  温琢岳被姑娘哄得更开心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还是你会说话,等过几日那小杂种倒了台,我就把你赎出来,让你跟着我享清福。”

  嵇舟看着他这副得意忘形的模样,终于开口,语气慢悠悠的:“温公子倒是乐观,不过现在还没到庆功的时候,温不迟手里还有谛听台的权,孟枕堂又是他的心腹,说不定能查出些什么。”

  “查出什么?”温琢岳不屑地笑了,从姑娘手里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张全和李三都是他谛听台的人,私盐是从他们负责的粮船上搜出来的,人证物证俱在,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洗不清!再说了,那些假情报、谣言,都是底下人传的,查不到咱们头上,他温不迟总不能把谛听台的人都杀了吧?”

  嵇舟低笑一声,没反驳。他知道温琢岳说得没错,这次的局做得很稳,假情报耗人手,谣言乱人心,最后用私盐案扣帽子,每一步都掐着温不迟的软肋。

  但他比温琢岳更清楚,温不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垮的,那个人心思缜密,又狠又能忍,他没办法不担心对方还藏着后手。

  “话是这么说,”嵇舟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提醒,“但咱们还是得小心些,温不迟毕竟是谛听台掌印官,手里握着陛下给的‘查案权’,真被逼急了,说不定会乱查一气,咱们安插在谛听台的人,只是些外围探子,若是被他揪出来,顺着线查到咱们头上,反而麻烦。”

  温琢岳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手也停了下来,他也知道“查案权”的厉害,谛听台本就是皇帝用来查人的机构,温不迟要是真铁了心查,说不定真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那……那咱们怎么办?”温琢岳有些慌了,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连怀里的姑娘都忘了摸,“总不能让他把咱们安插的人揪出来吧?”

  嵇舟看着他这情绪大起大落又丝毫不加掩饰的模样,心里暗叹到:温琢岳果然是个废物。

  但他面上没露出来,只笑了笑:“别急,我早有准备。”他从袖中摸出个信封,递给温琢岳, “这里面是张全和李三家人的地址,还有他们收银子的凭证,你让人把这些东西送到户部,就说是从张全家里搜出来的,这样一来,就能坐实他们是‘私吞银子、私藏私盐’,是自己贪念作祟,跟旁人无关,温不迟就算想查,也没理由往咱们身上扯,反倒会因为’管教不力’,被陛下骂得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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