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挨得极近,像是连小鸟都当成间谍一样的轻。
雪斐身上淡淡的香气追着萦上黑泽尔的鼻尖。
他脖子哗地发热了。
兀地,一声饥肠蠕动的咕噜声响起。
哈哈哈哈!
雪斐简直想仰天大笑。
一丝不苟的骑士先生也有狼狈的时候啊。
幸好,他决不能饿着自己,甚有先见之明地在兜里揣了小面包,正好掏出来,大方地说,“饿了吧?喏,吃吧。”
黑泽尔愣了愣,“不是你肚子饿?”
雪斐:“?”
寂静如闸刀陡落。
突然,一阵诡风朝雪斐的后背扑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庞大的黑影。
利爪之尖似针,见血封喉。
在他颈侧的肌肤上擦掠而过。
黑泽尔抱着他就地滚了两滚,接着翻身而起,在雪斐还没反应过来时,已拔剑抵挡了第二次攻击。
“铮”
他用又喘又厚的声音说:“躲到树后!”
雪斐哪经历过这么危险的场面?
他吓得大脑一片空白,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可都不知道该往哪棵树躲。
“殿下。”
他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冒出来。
“彼得,你去保护他。”
“恕难从命。”
混乱间,终于抵达树下。
他探头去看,黑泽尔与另一个人在和怪物缠斗,乒铃乓啷。
诶,哪儿冒出来的人啊?
雪斐血都吓冷了,发怔地想。
前方,战斗稍作停顿。
似乎是怪物发现无法轻易取胜,又难以脱身,于是警惕地在原地踱步。
层浓的云恰在此时被风吹开,银白的月光像瓶口顷水般地倒落下来。
一个约二米半高的类人形生物被照得一清二楚。它的上半身近乎男性人类,只是相貌无比丑陋,头长山羊角,胸口到腹部,再直下半身都覆满又长又密的暗红色毛发,那活儿和他末梢散穗的尾巴一样,像一柄出鞘、指向敌人的凶器一般,高高举起。
“Saytr……”
雪斐发傻似的呢喃。
Saytr,萨梯。他于老家的藏书里读过。
它是众神时代的神话,侍奉在酒神身边,半人半兽的精妖,狂野,且性/欲亢进。
就在这时。
背后,一只手搭上雪斐的肩头。
“啪。”
第 11 章 CH.11
“啪。”
那是一只陌生的男人的手。
粗糙,覆有老茧,指尖粗如蛹形小锤。
雪斐猛地张口,喉咙却只来得及劈开一线,尖叫便被迅速捂住。
他嗅到男人手上和身上像淫浸进去的刨木花、机油和金属味。
“噤声,小少爷”
男人贴在他耳边,声音低而苍老,“不然你又会惊扰到那东西。乖,安静些,好吗?”
雪斐眼眶发热,含着泪点了点头。
男人这才放手。
“你是谁?”
反倒是对方先问。
倒成我被审了。
雪斐低声答道,尽量简短:“我和同伴听说镇上发生怪事,有个十岁的孩子失踪了,所以进山来找。”
男人哦了一声,焦灼,疲惫,“我是孩子的父亲,本来……”
萨梯发出一声烦躁的低吼,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很显然,现在并非闲聊的时机。
前面,两方正僵持对峙。
骑士先生和那个他不认识的棕衣短衫男,分别卡在微妙的两个位置,呈掎角之势。前者用剑,重、急、勇,招式精准而无花哨;后者使双匕首,动作迅捷,躲闪极其灵敏。两人配合默契,再结合方才零星的对话,绝对是旧相识。
“小少爷,你的同伴武技真厉害。”机械师感叹,“我没想到世上竟有人能正面扛那怪物一击。你从哪找得保镖?”
“他不是我的保镖。”
“那他一直护着你?不惜伤自己的胳膊,也要换你安然无恙。”
“什么伤……”雪斐纳闷地咕哝出口,定睛一看,还真发现黑泽尔的袖子破开一道口子,新鲜的血已洇湿一大片。
他心一沉。
无所不能的骑士大人竟然受伤了!
雪斐连忙问大叔:“机械师先生,你不去加入他们吗?”
“开什么玩笑?”
大叔断然拒绝,“找死吗?”
雪斐诧目圆睁,“你不是来救孩子的吗?”
他还以为这是个会不顾一切冲上去的父亲。
“是啊。”
大叔理直气壮,“但我不会打架。”
与此同时,萨梯似乎彻底失去了耐性,猛然前倾,利爪张开,裹着腥风扑向黑泽尔。
黑泽尔稳如磐石。仿佛在他胸膛里,装的是一颗自如杀灭怵惧的神心,沉静而耀辉。换作旁人,早已条件反射地后退,他却只在最后一瞬微微侧身,随即贴近,借势蹂身而上,重剑斜着,直直刺入萨梯身上少有的、无皮毛覆盖、靠近心脏的位置。
怪物发出凄厉的哀嚎,向后仰头。
“正是现在!彼得!”
随即,瘦小的身影如跳蚤般蹦起,落在怪物肩头。刃口窄薄如叶,青光一线地划开萨梯的喉咙。
雪斐屏住呼吸。
祈祷:光明神啊,请赐予他们胜利。
然而下一秒。
萨梯并未倒下,反而更加狂躁。它爆发出骇人的力量,挥爪反击。幸好,两名猎手在刹那间退至攻击范围之外,避让得极其干净。
只是黑泽尔被溅了一身血。
从头到脸,湿热而腥。
“怎么办?老板,这畜生的致命处不在心脏和喉咙。我们要试着切开他的脑子吗?他的脑壳看上去很硬诶。或者直接炸?我这还有些火药。”
“试一试吧”黑泽尔刚开口。
自雪斐躲藏的位置,传来个喊声,“那玩意儿是杀不死的,只能想法子困住!”
“两点钟方向,那棵榕树,我设了机关索坑,想办法把他往那边引!”
黑泽尔无犹豫,直奔而去。
彼得乐了,“老板,你竟然用人脚和羊脚比跑步啊?这可不兴输,真会被吃的。……而且,你跑错地方了。”
他说完,猛然加速,趁着萨梯追击之际,将一柄小匕首狠狠钉进怪物尚未愈合的喉伤,直接拉走仇恨。
自己则如蜻蜓点水,足尖轻点一处覆着枯枝腐叶的陷阱边缘。
紧随其后的萨梯径直踩中,重重踏入,訇然坠落。
机关顷刻触发。
四壁铁刺齐发,将它牢牢钉在坑中,宛如刺猬。
机械师吹了声口哨,得意洋洋:“看吧,不会打架,也能靠脑子制敌。”
雪斐没空和他说笑,紧揪着心,“还没落准呢!”
黑泽尔和彼得仍在坑口徘徊商量。
“把它的头砍下来?……要是把它的头砍了还能动,下回跟朋友喝酒,我一定要吹这个牛!”
“得先对付他的那对角,让他别再摇头晃脑了。”
机械师背着一捆铁索冲上来:“来,缠住!两边的树我都钉了环扣。”
三人合力,捋袖就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