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黑泽尔伸手将那个蝴蝶结拉散了。
“晚上睡不着吗?”乌鸦先生问。
“有点。每次收割灵魂总是很耗费精力。”雪斐说。
费奇太太有些欲言又止,但她最终还是没有说话,而是从旁边的小楼梯小跑上去,打开了装有薰衣草的柜子。
“谢谢你费奇太太。”黑泽尔将薰衣草罐子拿起来,并关上了柜门。
薰衣草茶和睡前故事给了法师先生安眠,他醒来的时间要比平常稍晚一些。
艾弗里已经在楼下等待了。
他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作为灵魂的好处之一就是不需要睡眠,他和阳光还有辛西娅待在一起,读完了一整本日记。
“再见。”他在合上日记本的时候对辛西娅说。
“再见。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呢?”辛西娅高举本子贴在玻璃窗前。
“我们很快就能再碰见了,在外面,不用再隔着窗户,但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吗。”艾弗里说。
“好。”辛西娅笑着答应下来。
她会和卡兰再见,但是再也见不到艾弗里了。
“早上好。”艾弗里说。
“早上好艾弗里,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卡兰伊斯顿。”雪斐说。
“还是艾弗里吧。”艾弗里说,“谢谢你们能给我辛西娅的日记,我都想起来了。”
“你把一切都想起来了,那么帮我一个小忙吧,把你的伙伴们送回家乡去,我需要一些确切一点的地址。”雪斐说。
黑泽尔递上来一沓画像。
艾弗里能够叫得出他手底下的每一个士兵的名字,也记得他们来自哪里,他们不只是他的士兵,更是兄弟和朋友。
他们的故乡是个边陲小镇,一年中的很多时候都笼罩在白雪之中,是个很冰冷的地方。
雪斐终于理解了那句圣西尔的冬天没有雪是什么意思了,传说中的圣希尔四季温暖如春,不会像他们的家乡那样很长时间被雪覆盖。
一个个小骷髅都被打包好,费奇和费奇太太也来帮忙,往小盒子里面铺上柔软的棉絮,放上一支从茶罐里面里面拿出来的玫瑰干花。
他们掏空了整整两罐玫瑰茶。
金雀花门短暂地敞开,一只又一只的乌鸦飞过来,叼起包裹将他们送回故乡。
黑泽尔伫立在门的一侧,给排队的乌鸦发坚果,一把坚果一个包裹,这是它们的劳动报酬。
所有的骸骨都被送回那个名为瓦莱纳的边陲小镇,现在正好是瓦莱纳一年四季中短暂的春天,雪桑花在陡峭的丘陵上成片绽放,灵魂们沉睡在盛开的花丛中,终于得以安息。
送走最后一只乌鸦以后,金雀花门重新关闭了。
“我们走吧,艾弗里。”雪斐对艾弗里说。
“嗯,谢谢你们,请拿走我的灵魂吧。”艾弗里微笑起来。
他们一起往高塔的顶端走去,一圈又一圈的楼梯很漫长,长得足够再发生一些闲谈。
“你喜欢辛西娅吗,无意冒犯,我只是稍稍有点好奇。”雪斐问。
“不,不是的,我们只是朋友的关系。”艾弗里撒了个违心的谎。
爬满常青藤的高墙下,他曾经对满脸不快乐的少女请求过:“辛西娅,你要和我一起回瓦莱纳吗,那里有一望无际的雪原,但短暂的春天会有漫山遍野的雪桑花……”
辛西娅轻轻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但又匆匆抽了出去,她低下头说:“对不起……”
对不起,她愿意的,只是她不能……法师先生心情,雨后初晴,晴转局部阵雨。
店里来了位老客人,让雪斐分外想念玛丽夫人。
在法师先生的客人名单里,女性客人们都比较受欢迎,她们性格多样但总的来说比较温柔可亲,并且给钱也很爽快,雪斐不介意在奸商的合理范围内打一点小小的折扣。
而最讨人厌的客人当属于面前的这位莫里斯先生。
这位中老年男性需要长时间的恭维,抓金币非常紧,如果不是雪斐有闲谈收费规矩,他能够喋喋不休地吹嘘一整天。
此时此刻莫里斯先生嚼着厨房新烤的饼干,大谈特谈他的生意经:“只要在豆子丰收的时候将它们都储存起来,等到价格上涨的时候卖出去,就能赚到一大笔金币。”
雪斐说:“您真是高瞻远瞩。”
莫里斯先生对于简短的恭维有些不满意,但想让这位店主多说几句话是额外的费用,所以他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你知道赛奇男爵吗?他可真是丢尽了贵族的脸,竟然用饼干屑雇佣老鼠来擦马靴……啧啧啧,老鼠是多么的肮脏,它们在垃圾堆里打滚,用腐败的食物来填饱肚子……唔,这盘饼干可真好吃,有王宫的味道,是哪个厨子做的?”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吹拂过常青藤叶片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高塔的最顶端是一个如同星空般的巨大穹顶,流星的轨迹划过璀璨的穹顶星图,这里没有窗户四面黑暗,但他们脚踏月亮头顶星光,可以看清彼此的身影。
“把手给我吧,艾弗里。”雪斐说。
艾弗里把手递了过去。
黑泽尔将契约拿出,往星空穹顶一抛。
雪斐轻轻地念出一段来自亘古的咒语,抛向空中的契约变成了一段散发着光亮的字符,它们飞向艾弗里的身体。
艾弗里被光亮簇拥着,身体缓缓浮空而起,他渐渐变得透明,就像是刚踏入魔法小铺时那样。
“再见,谢谢。”在他的身体透明得即将要消失的时候,他说。
不不。
怎么可能?
且不说他是个男人,他也没有胃口不好,和其他怀孕的特征。
嗯。
他绝对不可能怀孕的!
第 74 章 CH.74
女孩儿抬起那只戴了金盏花手镯的手,轻轻敲了敲窗户。
就好像她能看见他们那样。
“她、她能看见我们吗?”艾弗里有些结巴起来。
“她不能看见我和黑泽尔,但是能看见你。”雪斐说,“高塔不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这片荒原被遗忘在了时间缝隙里,所以你可以在这里和任何人相遇。”
笃笃。
窗户又被敲了敲。
女孩儿的脸上有些好奇,白皙的掌心贴在窗玻璃上,她的脸凑得很近,艾弗里能直接注视她那双明亮的眼睛。
浓密的浅色睫毛包裹着一汪蓝,像澄澈的天空之镜,倒映出艾弗里的面庞。
“你是谁?”女孩儿在明亮的那边说话,但是艾弗里听不见她说话,只能读她的口型。
“我不知道。”艾弗里缓缓开口,并且摇了摇头。
“艾弗里,问问她是谁。”雪斐说。
“你是谁?”艾弗里说。再敢浪费东西就塞她嘴里。
小人鱼顿时把尖牙收了回去。
“洗澡要先脱衣服。”奥莉安娜不知道第几次厌烦地叹气,伸手给她解开袍子。
阿兰妮斯完全没有被扒光的羞耻,相反,她兴奋得很,人鱼在海里什么都不会穿,肌肤与海水最大程度的接触会让她们感到深深的满足。
屈于亡灵女巫的威势,她穿了这么久的衣服,可事实上她根本就不爱穿衣服,现在能脱真是迫不及待。
她甚至嫌金发女人脱得太慢,自己上手扒拉。
“别动。”奥莉安娜眼神制止她,免得这条蠢人鱼把袍子扯坏了。
阿兰妮斯瘪瘪嘴,只好让她代劳。
其实也用不了多久,奥莉安娜将她的小袍子取下来叠好,放在浴池旁边的矮凳上,再次叮嘱:
“先泡水,再用皂荚清洁身体,最后洗干净出来。”
阿兰妮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已经高兴地跳入浴池中,双腿在入水的那一刻转化为鱼尾,她轻盈地转了个圈,蓝紫色的尾鳍在水中盛开,轻轻挥动了一下。
然后就溅了亡灵女巫一脸水。
“阿兰妮斯。”奥莉安娜闭了闭眼,冷硬地喊出她的名字。
小人鱼早就开心地找不着北了,虽然这个浴池只够她游一个来回,可是对于很久没有回海里的阿兰妮斯来说,简直是天堂。
她太想念自己在海底自由自在的时光了,可惜现在只能在这个小小的浴池里舒展着漂亮的尾鳍,耀眼的颜色都被浴室暖黄的灯光遮盖,显得有点暗沉。
“怎么啦?”阿兰妮斯心情很好的时候,声音就会很甜,像一块融化的巧克力豆,香香软软的。
但显然奥莉安娜没有什么感触。
她冷着脸,用火元素魔法蒸干了自己脸上的水,语气算不上好:“不许乱溅水花。”
“如果你不想失去这条尾巴的话。”
阿兰妮斯一哆嗦,笑容消失,把自己的尾巴反藏在身后。
小人鱼不爽地朝亡灵女巫露出尖牙,心里暗戳戳抱怨。
小心眼的女人。
“洗澡,洗完快点出去。”奥莉安娜起身,本来想走,但是又怕这小家伙会给她闹出什么事,只好靠在一边等她洗完。
天知道亡灵女巫时间如此宝贵,居然有朝一日会在浴池边等人洗澡。
阿兰妮斯哼着祭司给她唱过的摇篮曲,磨磨蹭蹭地拿着那块皂荚往自己身上蹭。
她不会洗澡,反正胡乱搓了两下就把皂荚丢进池子里,又开始游来游去,畅快地吐起泡泡。
“阿兰妮斯。”奥莉安娜不悦地喊她名字。
“哦……”小人鱼小声抱怨几句,才把皂荚捡起来,又磨蹭了几下。
玩到兴头的时候她口渴了,下意识像在海里一样,头埋入水中喝了一口。
一瞬间,混了皂荚的池水涌入阿兰妮斯的喉管中。
在海里所向披靡的人鱼,第一次被水呛到,火辣辣的苦味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阿兰妮斯苦得鼻尖都皱起来,猛然冒出水面,咳嗽两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