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她痛苦地吐着舌头,红发湿哒哒地贴在背后,眼神委屈地看向亡灵女巫,含糊哭着开口:
“好苦,好难喝。”
“我是布列塔尼的辛西娅。”女孩儿说。
这已经足够了,诺林裙,金盏花,还有布列塔尼的辛西娅。
足以推断出艾弗里在未成为一个亡魂之前所生活的那个时代,如果幸运的话,也很有可能得到艾弗里真正的名字。
“祝你们拥有一个愉快的早间时光,但别忘了你的睡眠时间。”雪斐提醒说,“我们先离开了,回见。”
雪斐和黑泽尔往房间外面走去,顺着高塔如同旋转骨龙般蜿蜒而下的楼梯,来到了高塔的厨房。
费奇夫妇正在这里洗洗刷刷,一堆肥皂泡泡在洗碗的木盆里飞起来,飘荡在半空中啪的一下破碎掉。
“今天的晚饭怎么样?”费奇太太在围裙上擦了擦爪子。
“很好吃,我喜欢薰衣草煎鸡腿肉,鸡腿肉很嫩,鸡皮很焦脆,还有一点焦糖的甜味,是有放在烤炉里面烤过吗?”雪斐说。
“是的没错!”费奇太太高兴得跳起来,“亲爱的,你的味蕾能抵得上10个王宫厨子,他们都是些没品味的家伙,并且只会剽窃老鼠的创意!”
“谢谢你的夸奖,费奇太太,你们总是能将食物烹饪得很美味,你们很了解食物。”雪斐说,“请帮我们切一些香肠和奶酪吧,如果能煎一煎就更好了。”
“是晚间小酌吧,再来一点点蒜香面包脆片怎么样?”费奇太太说。
“可以。”达利安点点头。
“快去快去,我们要重新把锅热起来!”费奇太太拖着费奇,从旁边的小楼梯一溜烟跑到炉子上。
“樱桃酒怎么样,还是来点威士忌?”黑泽尔打开了靠墙的酒柜。
酒柜里面的樱桃酒还有其余果酒都是自己酿造的,而威士忌和白兰地之类的酒都是不知道哪个年份的珍藏。
果酒不要钱,而珍藏酒年份久远,每一瓶在外面都炒到天价。
雪斐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樱桃果酒:“樱桃酒吧,现在还没有到要开威士忌庆祝的时候,我们上楼,然后谈论一下那位少女。”
蒜味面包脆片是早就已经做好的,只要将它们从罐子里面拿出来,切下几块奶酪和煎上小半碟子香肠薄片,不需要很久他们就可以上楼了。
“祝你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费奇说。
“嘿!”费奇太太推搡了他一下,她的丈夫总是不那么会说话。
这话听起来有那么一点奇怪。
黑泽尔朝他微笑颔首:“谢谢。”
雪斐已经走出门外了。
晚酌的地点在法师先生卧室外面的露台上,这是整座高塔最高的地方,荒原送来的风很凉爽,如果天气好的话头顶的星图会划过流星的轨迹。
雪斐点燃一支不会被风熄灭的魔法蜡烛,然后看着黑泽尔拔开酒瓶的塞子倒出浅红色的樱桃酒。
烛光并不怎么明亮,只能照亮面对面的两张脸,因为黑泽尔还没有坐下,所以这点光亮落在了他握着酒瓶的手上,阴影在指节间的沟壑里缓缓流淌。
“要加些冰块吗?”黑泽尔问。
“要三块。”雪斐说,“辛西娅是玫瑰王朝博伦公爵的女儿,她的名字在书籍里有记录,并且她是西利亚,那位毒蝎公爵的外甥女。最后一个关联,她还是我们的客人约兰达公主的曾祖母,她曾经是位王后。”
“很罕见的巧合。我猜辛西娅在这时和艾弗里还不认识。”黑泽尔说。
“隔着窗户,辛西娅第一次见艾弗里,但绝不是艾弗里第一次见辛西娅。”雪斐接过加了冰块的樱桃酒,“艾弗里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你猜辛西娅会不会对他印象深刻?”
“我想会的。”黑泽尔坐下来,“艾弗里能够在窗的一边看见辛西娅,也就意味着,他的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归属于她。”
“让我们暂时停止关于他们的猜测,举起你的酒杯黑泽尔。”雪斐晃了晃杯子里的樱桃酒液,暗红色浪潮与冰山碰撞出一阵涟漪。
两个酒杯在暗淡的烛光里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叮声,他们就着奶酪片和煎香肠干掉了大半瓶樱桃酒。
雪斐的酒量很好,这点近似于果汁的甜果酒并不会让他觉得醉,只是稍稍有点困倦。
所以现在该说晚安了。
“我要听睡前故事。”将被子很乖巧地盖到下巴的法师先生说。
“那么我们今天来讲睡美人的故事怎么样?”黑泽尔轻轻放下烛台,抽出了一本放在床头的故事书。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国王和他的王后妻子生了一个小公主,因为少邀请了一位女巫,所以愤怒的女巫给小公主下了一个诅咒。”
法师先生瞪大了眼睛等待接下来的故事发展。
“这个邪恶的诅咒让小公主在十八岁生日那天陷入长久的沉睡,只有真爱之吻,才能唤醒这位小公主。”
法师先生的眼皮已经耷拉下来了,他很努力地应对瞌睡虫:“然后呢……”
然后,有一位英俊的王子披荆斩棘,一路来到了小公主沉睡的城堡。
王子需要做什么呢,当然是以一个真爱之吻来唤醒小公主,然后举行婚礼,他们将会过上幸福的生活。
但正当王子俯下身时,一个小小的意外发生了。
扣住披风的宝石胸针松开了搭扣,落在了小公主玫瑰花瓣般粉嫩的唇瓣上。
小公主睁开了眼睛。
小公主给予了宝石胸针一个真爱之吻,小公主喜欢亮晶晶的漂亮宝石,因为她的爱,所以令她自己苏醒了。
女巫的诅咒很坏,真爱之吻指的并不是来自于别人的爱,小公主并不需要王子来拯救,她自己的热爱就能让她从沉睡中醒来。
“最后,小公主和这枚闪闪发亮的漂亮宝石胸针一起,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乌鸦先生合上了书,陷在柔软枕头和被子里的法师先生已经睡着了。
睡着的雪斐像只收起了利爪的猫,软软地蜷曲在法兰绒毯子和柔软鸭绒之间,黑泽尔呼地吹熄了烛台。
“我最亲爱的主人,现在就是我收取报酬的时候了。”黑泽尔的尾音上扬着愉悦,一双红瞳在漆黑中闪烁着异样的血色光芒。
他俯下身,靠近熟睡中的雪斐。
法师先生的额头上烙下了乌鸦先生的晚安吻,两次。
黑泽尔很小心眼地将早上那个被拒绝的早安吻拿了回来,然后才心情愉悦地放下幔帐,离开了法师先生的房间。
接下来几天,艾弗里的愿望都毫无进展,不过他和辛西娅隔着窗玻璃聊得很开心。
布鲁托快要将自己的书页都挠掉了,还是没能翻出和艾弗里有一丝一毫关联的人。
辛西娅的记载也少得可怜,根据她的年龄来推断的前后十五年左右的时间,那些发生过的战争要不就死去了几位英勇的将士举国哀悼,要不就塑造出了英雄最后不免走向落寞。
艾弗里不属于这两个行列,他带领着一支透明的队伍,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向了灭亡。
雪斐怀疑自己思考的方向有错误,不然为什么艾弗里会被时间的长河隐没掉任何痕迹。
艾弗里的死似乎并不光明磊落。
“黑泽尔,我想我们应该要去拜访约兰达公主了。”雪斐合上手里的书,“得向约兰达公主借阅一下贵族们的族谱,还有辛西娅的遗物,或许王宫里还有存留有她的一些手记和书信。”
“现在正好是下午茶时间。”黑泽尔笑着回答。
主仆二人脸上都浮现出如出一辙的微笑。
“艾弗里,和辛西娅说再见,我们要去拜访一位客人。”雪斐敲了敲艾弗里的房门。
艾弗里和辛西娅聊得正开心,他们在短短的几天里学会了书信沟通,窗台附近散落了很多纸张,他们把要说的话写在纸上,然后举起来贴近窗玻璃来交流。
雪斐并不阻止这一行为,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来到魔法小铺,艾弗里的交流并不能使辛西娅来到这里。
他们开心就好。
“再见!”艾弗里刷刷在纸上写上这句话,举起纸时对辛西娅说。
再见。
辛西娅也举起了她的本子,只露出一双扑闪扑闪的蓝眼睛。
房门关上以后,辛西娅和小花园一起消失了。
“你们要去拜访谁?我也可以去吗?”艾弗里问。
“要去拜访约兰达公主,她是辛西娅的曾孙女。我们或许会从那儿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雪斐说。
“原来我们相隔了这么久远的时间,但又可以隔着一扇玻璃窗遇见。”艾弗里感叹说。
“奇妙的缘分将你们联系在一起。”黑泽尔说。
他们一起下楼,很快就来到了旋转门前,即将要开启一次短途旅行。
金雀花旋转门沐浴在温暖的光辉中,这扇门可以去到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只可惜只能用来回访顾客,不然雪斐绝对会再做一项通往世界各地的旅行生意。
穿过旋转门,他们来到了约兰达公主的玫瑰花园,约兰达公主正坐在一丛盛开得如云雾般灿烂的玫瑰花旁喝下午茶。
“日安,公主殿下。”雪斐微微欠身。
身后的黑泽尔和艾弗里跟着他做出同样的动作。
“日安,先生们。”约兰达公主将茶杯轻轻放回茶碟里,“要一起共进下午茶吗?”
第 75 章 CH.75
雪斐和黑泽尔对视一眼,在对方脸上都看到了同一份抽搐。
这位昆廷真是给同行抹黑的存在。
“哼!我让人把他打了一顿扔到了大街上,竟然敢对我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一定是垂涎我的美貌。”玛丽夫人冷哼一声。
玛丽夫人的确美得很有风韵,不过她的话题跑得有点太偏,如果在三句话之内还没有听到重点,雪斐会冒着引起玛丽夫人不满的风险提醒她回归正题。
“索伦国王召他进宫陪睡了。”玛丽夫人下一刻就扔下了一颗炸雷,“这当然是私底下偷偷摸摸进行的,从前昆廷诱骗女人说和他睡觉就能重返青春,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哈哈哈哈”
雪斐非常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还能迎来这种转折:“陪睡?是我想象中的那种陪睡吗?”
“对没错,就是你想象的那种。”玛丽夫人用手做了一个非常下流的姿势。
“一时之间我竟然不知道要同情谁更多一点。”雪斐伸手抚了抚额头。
“这件事听起来的确对谁都没有好处。”黑泽尔用同样的语气说。
“我认为应该同情昆廷。”玛丽夫人虽然嘴上说着同情但是脸上却笑开了花,“虽然昆廷长得有些难以下咽,但起码他还算年轻。而且我的男孩儿告诉我,昆廷已经被秘密处决了,就像是这样。”
她抬起手做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雪斐说:“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玛丽夫人笑着说:“的确嘛,这种到处诱奸女人的骗子早就该拉出去砍头了。”
除了昆廷这件事,索伦国王被怀疑失心疯还因为他开始用处子经血泡澡。
玛丽夫人还说她已经一个月没有再到宫廷去了,索伦国王有点太疯了,她害怕这个疯子国王下一步要用美丽女人的血来泡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