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夫夫也来了一趟,帮忙干了些杂事才离开,孙芸娘极力留饭也没留住,一股脑干完活便走了。
何阿公一下午不是在捣药就是在熬药,山脚下的小院药味浓重,甚至没靠近都能闻到。
村里传什么的都有,即便王平安夫夫都说裴穆性命无虞,也有人不愿意信。
太阳西斜,孙芸娘准备做晚饭的时候,不速之客登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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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营养液和雷~拼尽全力没写到苏醒,明天一定!
第47章 第 46 章 他们都是对方失而复得的……
裴家一行人自从一早听说裴穆被毒蛇咬的消息后便是一片欢欣鼓舞, 叫好连天。
一家人一方面憎恨裴穆恨不得他去死,一方面觉得裴穆死了说不定他们家的煞就解了,当前他们的困境也会消失无踪。
等到晚些时候裴穆回村, 裴家人听村里人以讹传讹, 都觉得裴穆不行了,一时间倍感痛快,田氏眼睛转了转, 低声跟裴松说了几句话, 裴松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
两人让裴金去山脚附近盯着,等那头院子里没旁人了, 王家两夫夫也有事去了别处,便一家人气势汹汹地登了门。
裴松田氏, 裴金裴水,甚至连最小的裴炎他们都带上了, 孙芸娘正在院子里择菜,发现不对想去关门时已经来不及了。
田氏推了她一把, 语气嚣张:“这院子是姓裴的,哪轮到你一个外人做主了?”
孙芸娘也不是傻的, 往后退了一步没让她推实,她手里还拿着门闩, 转了个方向守在屋门前,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难道不是外人?都断亲了你们还来做什么?”
裴松沉声道:“就算断了亲, 我们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我们来探望裴穆合情合理, 你拦着我们是什么居心?”
跟在他身后的裴金如今知道裴穆要死了,腰也不弯了背也挺直了,连忙接话道:“就是, 你们是不是就盼着裴穆死了好独占了这处房子,门都没有!”
孙芸娘简直被这家人的厚颜无耻震惊得无以复加,这哪是来探病的,恐怕是奔着气死裴穆来的才是。
田氏一马当先便要拨开她往里闯,孙芸娘情急之下抄起手里的门闩便拐了她一下,田氏哎哟一声,裴金和裴水一看便怒了,上前就想动手,却被听到动静找了趁手工具出来的钟意竹当头两棒打得痛叫出声。
钟意竹把孙芸娘拦在身后,不管不顾地便是一顿乱敲,猝不及防之下,直打得三人都顾不上还手,只能连忙往后躲去。
田氏因为站得靠后被打得比较少,可她依旧震惊气愤于钟意竹竟胆敢对她动手,她尖声叫道。
“反了天了,殴打长辈是大不孝,你等着,我去告诉族老让你罚跪祠堂!”
钟意竹脸色冷漠,看着她像看一块死猪肉。
“你算哪门子长辈?都断亲了还来攀什么关系?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田氏被气疯了,四处看着有没有趁手的武器,裴金刚才是被打蒙了,如今看对面只是个小哥儿,恼羞成怒地便撸起袖子要上前找回场子。
钟意竹没跟人打过架,姑娘小哥儿都没有,更莫说是男子,盛怒之下也顾不上怕。
他握紧棍子便往对方的面门砸,却被裴金一把抓住棍子抽取不动,裴金狞笑着要挥拳头,冷不防被钟意竹后头的孙芸娘一门闩狠狠抽在侧脸上。
鼻血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裴金瞬间捂着脸和鼻子哀嚎起来。
田氏一看裴金吃了大亏,连忙嚷着道:“当家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裴松阴着脸看着钟意竹:“能和裴墓这种煞星结亲的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下手这样阴毒,也别怪我这个长辈出手教训了。”
钟意竹心里紧了紧,反手推了推孙芸娘示意她进屋去。
这家人这种时候过来,心思昭然若揭。
以裴穆对他们的厌恶程度,他们这一趟根本就是抱着恶心裴穆的目的来的他们以为裴穆命不久矣,想让裴穆连走都走得不安宁。
听他们的话音,恐怕还打着顺手再把裴穆的房子和家产都占为己有的好主意。
他不能让他们进去,即使裴穆现在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垂死的状态,他也不会让他们进去打扰裴穆。
这家人都是疯子,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之前出门透气的何阿公发现不对要从外头进来帮忙,被钟意竹的眼神制止后,很快便心领神会地转身往村里去了,他只要拖住对面等到何阿公叫人过来就好。
裴松身形精干,也不像裴金看上去那么蠢,钟意竹无比清楚自己并没有还手之力,两方距离太近,他想往门里躲拴上门也没有机会。
他看着走过来的裴松,心下急转,正想说些什么拖延时间,却发现面色阴狠往过走的裴松突然变了脸色,连脚步也顿住了。
钟意竹心有所感似的,猛地回过头。
即使已经有所预料,看见在娘亲搀扶下走过来的裴穆时,他依然连表情都失去了控制。
钟意竹丢掉木棍快步上前扶住裴穆,他望着裴穆的眼睛,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一时失语。
裴穆这样鲜活地站在他面前,眼神专注地看着他,这一眼几乎跨越了生死,让他生出恍若隔世之感。
钟意竹抿着唇止住了哭意,开口却还是没能忍住喜极而泣的哽咽:“你醒了……”
下一刻,他在裴炎的尖叫声里回过神,扶着裴穆往屋里推:“是不是他们吵到你了?你去歇着,我把他们赶走,别看脏东西。”
裴穆站在原地没动,他贪婪地把钟意竹看了又看,半晌才握着他的手哑声道:“我没事了,别怕,他们动不了我。”
钟意竹感受着手腕上比昨晚有力得多的力道,他垂着眼看了片刻,眼泪突然滂沱。
这一刻他不想再管什么裴家,只想大哭一场。
裴穆单手揽着钟意竹的肩膀把他抱进怀里,也跟着红了眼眶。
他半夜醒来那次是当真觉得自己活不了了,他把所有的一切都交代给钟意竹了,唯独没说的是,他是真的真的很舍不得。
如今还能这样真切地触碰到钟意竹,已经是他的意料之外和求之不得。
他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肩上被他的泪濡湿,胸口也跟着一片灼痛。
刚才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床帐和那个装着同心结的荷包时,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或是在做梦,在过最后的走马灯。
直到身体传来痛感,卧房门也被轻轻推开,孙芸娘探进了半个身子,耳中也同时捕捉到了外头裴金的哀嚎声和田氏的咒骂声。
他还活着。
意识到这一点,裴穆猛地撑起身体左右看了起来。
他身上的外伤不足为惧,只有脑海里的昏沉和内脏的痛感让他隐隐想皱眉,可这些都不重要。
庆幸和惊讶都被没看到钟意竹的焦躁压下,他心里满满的只有那一个身影。
孙芸娘扶着他走出卧房看见钟意竹的那一刻,他才算是真正地活了过来。
裴穆在昏迷的时候也不是全无意识,他还记得钟意竹之前对他说过的话。
他用力收紧手臂,仿佛这样就能让钟意竹少一些难过。
裴穆哑着嗓子说:“竹哥儿,我回来了,我不是小狗,你把我救回来了。”
钟意竹抓着他的衣襟哭得几乎泄力,闻言又涌出新的眼泪。
他抬眼看着裴穆,片刻后又哭着扎进他怀里,嗓音被闷在衣物里,含着浓重的哭腔:“你不许再离开我了……”
裴穆应着好,自己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他怎么舍得,怎么会舍得。
孙芸娘早在看见院门外涌过来的人群时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把房门也掩上了。
外头院子里,裴炎因为来前听了太多次爹爹阿娘说裴穆要死了,便当真以为裴穆死了,因此猛然看见裴穆后,直以为是见了鬼,尖叫刺得人耳朵疼,却也没人顾得上他。
裴家人全都一脸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想不明白裴穆为什么能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不是说被毒蛇咬了救不过来吗?
而另一头的何阿公因为不认识村里的人,只能看到人就一通喊,就这么喊来了小半个村子的人。
“怎么了怎么了?谁要杀人了?”
赶在前面的是村长的大儿子柳明枫,他正好到附近刘二狗家看他家新生的狗崽,打算抱一只回去养,听见有人喊“要杀人了”,连忙放下狗崽跑出来。
见来人是帮裴穆治病的阿公,他忙上去扶住人询问情况。
何阿公虽然身体好,一路小跑过来也有些气喘,他一把抓住柳明枫的手,颤着道:
“不知道哪里来的人,对着裴穆他丈母娘和夫郎喊打喊杀的,言语间都是说裴穆死了如何如何,可裴穆活得好好的,我看他们怕是想杀人啊。”
柳明枫一听,连忙往山脚下跑去,周围听到喊话的人家都出来了,见状也跟着往裴穆家跑。
柳明枫刚跑到院门口,就迎面撞上尖叫着“有鬼”往外跑的裴炎,他一把拎住小孩儿的后脖领,正要问怎么回事,裴炎已是被吓破了胆子,哭着什么都喊出来了。
“有鬼呜呜呜,娘说要来把那个煞星气死占了他的房子,那个煞星变成鬼了呜呜呜呜……”
“嚯”
跟在后头的人顿时都惊呼出声,之前听何阿公说要杀人了他们还不大信,以为是何阿公年纪大了犯糊涂瞎说呢,谁能想到竟真有其事!
虽然这个“杀人”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杀人,可一个六岁的孩子就这么无知无觉地喊了出来,又怎么能不让人胆寒。
裴炎今年只有六岁,也正因为才六岁,他说的话只有可能是捡家里大人的话来说的,所有人全都没有怀疑真假,在第一时间便信了他说的。
里头田氏发现小儿子被吓跑了才回过神,忙让裴水跟去照看弟弟,在心底想着今日怕是得先走了,裴穆看起来确实不像是要死了,也不知道村里哪个杀千刀的在乱传。
可难道就让钟意竹娘俩这么白打他们一顿?田氏不甘心,一脸怨毒地看向不远处走出门的孙芸娘,正待上前,先听到了裴炎的哭喊声和村里其他人的声音。
田氏心里猛地一咯噔,连忙往外跑去,又听见裴水大声辩解道:“裴穆可没死,不信你们进去看,钟意竹那贱人还把我们打了呢!他还打了我娘!”
“打得好!呸!”一个婶子狠狠地往裴水身上吐了口唾沫,“不要脸的断了亲还想占人家房子,知道人家中了毒全家故意跑来想气死人,平日里看着光光鲜鲜的内里污糟成这样,一家子找不出一个好的。”
有婶子开了头,其他人也纷纷跟着骂起来,田氏跟出来想狡辩,可众人已经义愤填膺地根本听不进她说什么了。
不管裴穆是什么名声,他和这家人总还是有血缘关系的,就算没有关系的陌生人做出这样杀人占房的事也要遭人唾弃,更何况裴家前些日子才主动和裴穆断了亲,如今又做出这种事,简直无耻至极。
最开始开口骂人的那位婶子家里租了钟意竹的田,自然盼着钟意竹好,因此骂得格外起劲,村里人虽然爱看热闹,在这种事上也有着起码的善恶观念。
一群人骂得群情激奋,吓得裴炎都忘了哭,他拧了拧身子从柳明枫手里挣脱,跑回田氏身侧躲着,却被田氏狠狠拧了把耳朵,于是瘪着嘴又嚎哭起来。
田氏被骂得面皮涨红,他们做的这个事是不体面,可若是没人知道,他们得手了也不用担什么责任,就说是来探病的就成,裴穆被气死了膈应死了还是怎么死的和他们又没关系,村里人顶多背后说两句闲话,影响不到什么,因此她才撺掇裴松过来。
可如今不但事没办成,还被小儿子全都抖搂出去,可以想象到以后村里人都会怎么看他们,她们一家还怎么在村里做人?
田氏自从说服自己信了他们家的不幸都是因为裴穆这个煞星开始,便疯魔了一般,先是想方设法断亲,如今又逮着机会想“送”裴穆一程,好除了这个心腹之忧。
现下被众人唾骂,她不怪自己,竟又反怪起裴穆来。
她耳中塞满了村里人的骂声和小儿子的哭声,突然崩溃般地大叫起来。
“都怪他是个煞星!他若不是过了煞给我们我们一家怎么会到这个地步?我想他死怎么了?我有错吗?你们这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有本事把他接你们家去试试?”
她这样一副撕心裂肺状若癫狂的模样,顿时把旁人都惊没了声。
山脚院前一片诡异的寂静,众人面面相觑,还没等说什么,里头钟意竹的声音突然传来。
“裴穆怎么就是煞星了?我和我娘不都好好的?我看裴松自己是煞星还不多,克死亲爹和原配,如今连断了亲的儿子都差点克死了,你们一家子还好意思嫌旁人?”
“嘶”众人之前没往这面想过,突然听钟意竹这么一说,还真觉得像是有几分道理,之前出头的那婶子先声附和,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