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活生生的人好端端死了,不去怪活着的那个大人克妻克父,反而怪到一个不满月的婴孩身上去,仅仅因为他被丢到深山却命大活了下来吗?
裴松依旧站在院子里,听着田氏和小哥儿与外头的人骂战,也没有一丝要去帮忙维护的想法,裴金x 也缩在院子里,如今看着倒是和裴松挺像父子俩,如出一辙地没有担当。
裴松被钟意竹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却顾忌着他身侧的裴穆不敢上前。
他怨毒地盯着裴穆,仗着外头的人听不到,豁出去一般,尽情地散发着恶意。
“当初就应该狠心些弄死你,白让你活了这么多年。”
裴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可惜我如今活得好好的,你怕是没什么好活的了。”
说完这句话裴穆便移开视线,不再听他气急败坏颠三倒四的诅骂。
裴穆曾经想过,若是死了变成厉鬼第一个便要将裴家人开膛破肚扒皮剔骨。
可在说书人嘴里,做厉鬼是要魂飞魄散的。
他从前不怕,如今却想,这些人哪里值得。
外头的赶来的人越来越多,问出了什么事的,热心解释的,嘶声狡辩的,高声唾骂的……吵嚷一片。
他对裴家人的恨意永远不会消散,却再也不会影响他什么了。
他只想好好守着身旁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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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裴家应该差不多下线了~感谢雷和营养液,啵啵~
第48章 第 47 章 不好看,别看了
这场闹剧最后结束得也十分讽刺。
裴炎先是被“鬼”吓到, 后头被一群人围着,又被田氏拧了耳朵,再亲眼看到田氏撒癔症发疯, 最后竟是被吓得拉了□□。
外头围着的人都捂着鼻子退远了, 裴水站在田氏身旁跟着被当众叱骂,原本就已经觉得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此,如今见小弟这样, 更是几欲昏迷。
村里围观看热闹的人也都停了嘴, 裴炎才六岁,这家人是欠骂不假, 可他们再怎么也不至于去逼一个小孩子。
见裴炎一副吓呆了的模样,田氏和裴水却还愣着没有反应, 有心软的夫郎看不过去说了声。
“还愣着做什么?快把孩子带回去打整一下吧。”
裴水先回过神来,连忙拽着裴炎往外走。
田氏骂也骂不过, 撒泼也没人买账,还被钟意竹倒打一耙怪到了裴松的头上, 眼见再狡辩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反应过来也忙跟着跑了。
刚才她被那么骂也不见家里的两个汉子出来帮她说句话, 如今她逮着机会跑路时自然也是头也不回,管他们去死。
她对着前头的裴水呼喝:“作死的跑这么快做什么?把你弟抱着啊, 他那鞋子才做的别弄脏了!”
裴水闻言忙停住脚步把裴炎推给了她,臭得他都想吐了, 他才不抱。
田氏一边骂着白眼狼没用的, 一边弯腰想横抱起裴炎免得漏到鞋上还要多洗双鞋, 却因为太久没抱裴炎,错误地预估了裴炎的重量,又长长地伸着手想让裴炎离自己远些。
几番累积在一起, 她刚抱把裴炎抱离地面就重心不稳地往前一扑。
田氏下巴着地摔了个结实不说,被她压在身下的裴炎又被吓得哭了起来,与此同时,她也感觉到胸腹处弥漫开来的热意和臭味。
“啊”田氏叫得凄厉嘶哑,惊得裴水不得不倒转身回来看。
等他闭着气把田氏扶起来,看着田氏一身的狼狈,听着她嘴里不停歇的指责,顿时也崩溃了,索性撒手不管两人,转身便哭着往家里跑去。
另一边,裴松听见外头的动静,也梗着脖子从院子里出来准备离开,裴金跟在他身后,捂着他早就没有流血的鼻子,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人群里突地有人对着他们“呸”了一声,旁边的人立马就跟上了,刚才本就没骂够呢,如今正好续上。
七嘴八舌的指责唾骂砸在两人头上,砸得两人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院子门口。
可两人怎么也想不到,等在他们前头的还有一劫。
田氏摔了下巴,一往下低头就疼,只能高高扬着脖子,她一边咒骂着裴水,一边呵斥裴炎起来牵她回家。
裴炎眼泪鼻涕流了满脸,动也不敢动,直到看见爹爹和大哥往这边走过来,他才一骨碌爬起来,冲上去便抱住了爹爹的大腿哭嚎起来。
裴松这辈子都没这样丢人过,正低着头快步往家里走避免再遇到旁的村民,同时在心底后悔,到底怎么就听信了那蠢妇的话,搞得如今面子里子都全没了。
猝不及防之下被哭得涕泗横流的裴炎抱住腿,他还没来得及生出一点慈父心,先被鼻端的臭味熏了个倒仰。
他惊诧地抬头看过去,待看到田氏胸腹前的糟污时才意识到什么,却已经晚了。
他一把想提起裴炎,可裴炎却害怕到了极点,抱着他的腿死活不愿意松手,跟他犟着用力,几乎是绕着他蹭了一圈。
裴松低头屏息低头看向自己的袍子,几乎被眼前的这一切刺激得站立不稳……
山脚小院前,把裴家人骂跑了的村民们跟着柳明枫进了院子,来都来了,又撞上这种事,自然要顺带探望一下裴穆。
众人长久以来因为裴穆这个“煞星”的名头不敢接近他,如今就算被钟意竹拆穿了裴松的虚伪假面,偏见和隔阂也不是一下便能消弭的。
他们刚刚在外头仗义执言骂得畅快,如今进了院子,倒有些拘谨起来。
孙芸娘招呼大家坐下喝水,钟意竹和裴穆也一同对着大伙儿道谢。
众人见裴穆脸色苍白嘴唇青紫,左手上还缠裹着布条,钟意竹在他身旁搀扶着他,眼睛哭得通红,一看便可怜极了。
一家人伤的伤弱的弱,怪不得被裴家那样算计。
于是心里的正义感又占了上风,各位婶子阿叔纷纷出言安慰起来,有那没骂过瘾的,又顺势骂了起来。
柳明枫眼看着院子里又要变得吵嚷,忙招呼着众人说裴穆还得治伤,不如改日再来探望。
他是村长的大儿子,柳有宗这个村长当得让人信服,柳明枫像了他爹,村里人也愿意听他说话,便都跟着他的脚步和裴穆一家道别准备离开。
如今众人看清裴家人的真面目,再去回想裴穆这些年的经历,瞬间便觉得哪哪都不对了,一边往外走一边聊得火热。
“个不要脸的老货,当年我就说哪个拍花子疯了才抱着个奶娃娃往山里跑,没准就是他丢的……”
院子里的人很快散光了。
钟意竹裴穆和孙芸娘都郑重地对何阿公道谢,何阿公摆了摆手,没对此说什么,也没多问裴穆和裴家之间的来龙去脉。
钟意竹也顾不上再来去客气,连忙拉着裴穆上前:“阿公您看看,他刚刚突然被那几人闹出的动静吵醒了,对他身体有碍吗?”
何阿公点了点头:“进屋吧,我给他诊个脉。”
一行人进了堂屋,裴穆和何阿公在桌边坐下诊脉,钟意竹和孙芸娘都有些紧张地在一旁看着。
虽然裴穆已经醒了,钟意竹记着何阿公之前说过的话,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何阿公诊过脉象,又拆开布带看了裴穆左手的伤口,点了点头:“比我预想的好,这药在你身上比旁人见效快,效果也要好上不少,怪不得能这么早醒来。”
钟意竹刚一喜,又听何阿公道:“不过这蛇毒阴险,就算毒素能清干净,面上看着无事,脏器却已经在无形中受损,若不好好调养,年轻时没什么,后头便要遭罪了。”
“那要怎么调养?”钟意竹忙问,孙芸娘也难掩紧张担忧地看着何阿公。
何阿公揪了揪自己的小胡子:“调养不难,你们去找善于此道的大夫开些调养方子便是,调养身体的药材不便宜,你们自己权衡。”
听闻这个结果,钟意竹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几乎能完全根治,这已是极好的结果了。
裴穆听完怔了怔,也连忙谢过何阿公。
他做猎户,自然知道蛇毒的厉害,有片刻间致死的,拼命治了也没救回来的,再或是保下命却留下残疾的,就算是蛇毒微弱,也有可能会给人留下折磨的旧疾。
而他能恰好得到何阿公的医治,当真是难以想象的极好的运气。
不过也不止是运气。
裴穆看向钟意竹,若不是钟意竹在每一个岔口都走对了路,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结果。
是钟意竹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下了他。
何阿公和孙芸娘都先后出了堂屋,堂屋里只剩下钟意竹和裴穆,两人对上眼神,钟意竹伸手去扶裴穆。
“还有一会儿才吃饭呢,进屋再躺躺吧,阿公都说你要好好调养,你得听大夫的话。”
裴穆顺着他的力道起身,侧头用目光描摹过他憔悴的脸,哭红的眼。
“辛苦你了,竹哥儿。”
钟意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裴穆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他的眼泪就瞬间滑了下来。
他明明没这么爱哭的。
他现在可以扶着裴穆,听着裴穆的声音,所有和裴穆有关的一切,都让他想要落泪。
他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要真的失去裴穆了。
他没去看裴穆,只小心细致地扶着他,抿唇垂着眼应:“你也很辛苦。”
连医馆的大夫都惊叹于裴穆的求生意志,钟意竹知道,裴穆也在很努力地活下来。
两人正好走进卧房,钟意竹扶着的手臂突然抽出,他心里也像骤然落空了一块,下一刻,裴穆倾身过来,把他轻轻抵在了卧房门上。
他们在很近的距离里呼吸相抵,钟意竹不得不抬眼看着裴穆。
裴穆看着他水的眼,凑上前轻轻碰了一下。
“傻瓜,大夫都说了我能好,怎么还哭。”
钟意竹吸了吸鼻子,眼泪忍不住顺着眼角淌下来:“我不知道……”
裴穆垂下头细细密密地触碰他的眼角,腮边,再到鼻尖,嘴角。
他吻过每一滴泪流过的地方,一遍又一遍。
他一遍遍地安抚着钟意竹,一遍遍向钟意竹确认他的存在。
钟意竹被圈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呼吸间都是裴穆身上的草药味,他伸手揽住裴穆肩背的下一刻,就被更用力地拥进了怀里。
从昨晚到现在,所有的经历都像幻梦般浮过脑海,钟意竹茫然漂浮的一颗心在此时此刻才终于落回了原处。
他真切地重新拥有了面前的这个人。
……
晚些时候王平安夫夫来了一趟,两人听说喝鸽子汤补身体,抽了空去隔壁村孙阿婆家买了只鸽子,特意去买来打算等裴穆醒了给他炖汤,却不料正巧被裴家钻了空子。
两人都有些后怕,谁也没想到裴家那几人能如此丧尽天良,是他们大意了没有留人,还好裴穆几人没出事,裴穆也醒了,不然他们罪过便大了。
两人照旧是探望过裴穆,便把鸽子留下走了,从昨夜到现在一直跌宕起伏的,两人虽然去了客栈大概也没休息好,钟意竹没有硬留他们,只说等裴穆大好了再请他们做客。
王平安和陈小容都笑着应好,看裴穆如今醒来没有大碍,他们也同样发自内心地替这对多灾多难的小夫夫感到高兴。
裴家的晚饭吃得丰盛,为了庆祝裴穆醒来,孙芸娘特意做了菜肉饼,又熬了一锅青菜粥,炒了几个小菜,照顾何阿公牙口不好还做了软烂的炖肉。
不得不说,孙芸娘做的菜肉饼是当真很好吃,和钟意竹新婚第二天做给他带上山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东西,可裴穆也只吃下去两个,远不到他平日里一半的量。
裴穆的唇是凉的,平日像个火炉一样的人,如今这样定然是遭罪难受的,可他什么也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