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竹好脾气地擦了擦脸,手上的动作依旧认真细致,裴穆看得心痒,又用湿漉漉的手指去戳他脸颊肉。
钟意竹拽了下他的头发当做反击,可那力度轻到几乎没有,一点都不疼。
裴穆凑上前咬了下钟意竹的嘴唇,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拿回头发几下冲洗干净,从浴桶里站起身来。
他身上的反应离开水面后就再也无处掩藏,耀武扬威似的,精精神神地对着钟意竹。
钟意竹惊得从小板凳上蹦起来,整个人在瞬间就红透了,有些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裴穆从一边拿过手巾擦身,他没打算在灶屋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眼神一直锁着钟意竹,有些好笑:“这么吃惊做什么?”
钟意竹撇开眼,声音很小:“你不累吗?”
裴穆穿上衣裳,很轻松地把人抱起来往屋里走。
“你试试就知道了。”
钟意竹没想到,这一试就试到了后半夜。
因为天气暖和起来,裴穆也不怕他冷,便弄出许多花样来,一会儿坐着一会儿站着,怕窗户会映出人影,屋里没有点灯,可今夜月光明亮,他们在彼此的眼底依旧清晰。
裴穆拨开钟意竹背上的发,眼前的景色让他目光更沉。
钟意竹扶着床架,看着他们结发的那个荷包在眼前晃个不停,耳边的声音和此刻他们的模样都让他羞得垂眼,他突然惊呼一声,裴穆把他翻了过来,他们面对着面,所有的一切都无处遁形。
裴穆喊着他的名字凑上来亲他,嗓音轻得像温柔的呢喃,动作却是与之截然不同的凶狠。
到后头钟意竹没了力气,站不稳也跪不稳,裴穆抱着他回到床上,可依然没有停下的打算。
钟意竹窝在裴穆怀里,安稳极了,也累极了,最后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他这一觉睡得极为踏实,醒来时记忆还没回笼,心情就已经明媚得想要哼歌了。
睁开眼就对上裴穆的视线,钟意竹耳朵有些红,还是顺从心意凑上前在裴穆唇角亲了亲,拱进他怀里不想动。
裴穆揽着他,动作很熟练地帮他按揉身上不舒服的地方,低声问起他这些时日的境况。
钟意竹顿了顿,说了王顺来接他和孙芸娘回府城的事,后来被村长带人拦下来了,还把王顺几人赶出了村子,吓得没敢再来。
“嗯。”裴穆应了一声,“还有呢?”
“还有铺子那边……”钟意竹侃侃而谈地讲起香铺的生意,这一个月出了好几笔大单子,进账好看得很。
裴穆捏了捏他的腰,捏得人一缩:“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钟家还做了什么,钟禾又做了什么?昨日我刚回来你们不想说我就没问,还想继续瞒我吗。”
“没想瞒。”钟意竹说。
裴穆把他往上抱起来一些,两人目光相对,钟意竹缓缓说起小半个月前那桩劫道的案子,钟禾把人制服后,他们便直接返回松云县报了官。
进了府衙,那几人便吓得都招了。
他们不是真正的匪徒,只是垂柳镇上的几个混混,被人雇去劫走钟意竹,却不是为了伤他性命,而是为了污他名声。
雇他们的人遮掩得严实,几人说不出对方真实身份,但是他们约定好了事成之后在垂柳镇外的一个破庙交易酬金。
县令大人便下令封锁风声,又让老张叔和钟禾回村演了出戏,将计就计,第二日在破庙里逮住了伪装前去的吴子田。
吴子田吓破了胆,跪在公堂上连连磕头,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了真相。
“大人我冤枉,是钟府的人让我这么做的,他们说毁了钟意竹的清白,这样裴穆定会休了他,等他在村里也待不下去,他们再当好人把钟意竹接回钟府,让钟意竹为他们的香铺制香赚钱,我是被逼无奈的,这都是钟府派来的人让我做的啊……”
那日王顺被从柳山村赶出去后,便去了河边村接上吴子田回府城,他在钟老太面前好一番添油加醋地描述钟意竹的傲慢,又说及竹下香铺的生意,红火得都快赶上府城的铺子了。
这个狠毒的计策也是王顺提出来的,钟老太和钟老三没多犹豫便同意了,总归钟府的姑娘小哥儿都嫁出去了,钟意竹就算毁了名声被接回去也对堂兄堂妹也没什么影响,再说了,和钟意竹能给他们带来的利益相比,他们也未必看重这点影响。
于是他们回到垂柳镇物色人选,反正不是伤人性命这种要杀头的事,只要钱给够,总有人愿意干,就算家里人报了官,县衙里每天那么多事呢,一个小哥儿丢了,又不是什么贵重身份,也没人会满山去找的。
再说了,他们往林子里一钻,一时半刻哪能找到?
只要第二日把小哥儿好好地放回去,这丢了人的案子便算结了,没有哪个小哥儿会为了名声清白击鼓鸣冤,谁家遇到这种事都是往里捂的,所以他们会冒一些风险,不过不大,只是谁都没料到钟意竹身边有个那么能打的钟禾。
那几个混混肠子都悔青了,觉得被吴子田坑了,吴子田也惶惶然一副全都完了的表情,县令命人去他家捉王顺跑了个空,只能先把这五人收监,然后派人去榕央府,请求府衙协助抓捕。
出了这种事,孙芸娘和王平安夫夫自然是陪着钟意竹的,连柳有宗也跟来了,别说孙芸娘他们,连和钟意竹没那么熟络的老张听了都直骂畜生,他是怎么都没想到一家人竟能想出这种毒招害人,因此那天还真的以为是遇到流匪。
若没有钟禾在,恐怕真要被他们得逞……
这件事闹得轰动,因为老张和钟禾演了戏,查明真相后自然要告诉村里人,免得他们真以为钟意竹怎么了,所以也瞒不住。
村里人都唏嘘,人都说虎毒不食子,怎么钟家人能歹毒成这样,对亲孙子和亲侄子下这种狠手。
事发之后,吴家人居然还想来找钟意竹哭惨,希望他能原谅吴子田年轻不懂事,找县令放他出来,刚进村就被柳有宗叫人打出去了。
也是因为钟禾救了钟意竹,孙芸娘和王平安夫夫对他的态度十分亲近,钟意竹把他的卖身契给了他,告诉他可以随时离开,孙芸娘也从私房钱里给他拿了一笔银子。
大概就是这点不同,让裴穆看出了端倪。
钟意竹尽量讲得简短,中间和几个绑匪相关的也是一带而过,可在他腰间按揉的手还是停了下来,变成了强势的揽抱,就算没有抬头,也能感受到裴穆蓬勃的怒火。
即使这样,裴穆还是在他讲完后先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别怕,我不会让他们再有这种机会。”
钟意竹忍不住有些鼻酸,又因为他话里的含义感到心慌:“你别乱来,他们没有得逞不是么?多亏你训练了钟禾,而且县令大人也派人去了榕央府,他们会付出代价的。”
话是这么说,可他们都清楚,派去的人顶多抓回来一个王顺,钟府的人只要把所有事都推在他头上就行,根本伤不到他们的筋骨。
裴穆顺了顺他的头发:“放心,有你在我怎么会乱来。”
他嗓音温柔,眼底却是一片翻涌的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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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斯密马赛这周要招待朋友所以更新时间会不太稳定
第90章 第 89 章 裴穆,你说我们能告赢吗……
裴穆这次带商队顺利回来, 让临近几个村里的人感觉这桩事似乎也没那么困难,有人心思活泛起来,忍不住有些蠢蠢欲动。
谁不知道跑商挣钱, 若他们也能跑通这个路子, 多挣些钱,不求像钟二老爷那样富贵,只要能让家里人顿顿不愁肉吃, 年年有新衣穿, 那便已经是极好的日子了。
可很快裴穆一人对阵数十流民山匪的事就通过商队里几人的嘴巴传开了,有想法的许多都被吓了回去, 乖乖,这跑商危险果真不是乱说的, 要是他们遇到这种不得被扒皮吃肉了,哪还有命活着回来。
但一听裴穆这样厉害, 竟能一人吓退一堆山匪,有心思活的便来问裴穆下次能不能跟着他们商队去做生意, 他交银子,只要裴穆能保护他就行。
裴穆听完后沉吟了下, 说下次商队招工时会通知他,让他到时候再来具体商议。
裴穆眼下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 他走的商路是固定的一条,还没来得及去思索更多的赚钱路子, 这人倒是给他提供了一些别的想法。
不过那都是后头要想的事, 眼下裴穆把松云县之前有人下的香料单子都一一交付完成, 又让杨洛和方佑替了他在香料街摆摊的活计,他则是去找了姚升,要找路子进一趟牢狱。
姚升知道钟意竹被设计劫道的事, 这些日子他也找了人帮忙盯着,他把剔骨刀插进案板,回身看着满眼戾气毫不收敛的裴穆,皱紧眉头,片刻后还是应了声:“我帮你想办法。”
“多谢。”裴穆往小桌上放了个十两的银锭子,“劳烦姚兄费心了,有什么需要疏通用银子的地方先用这个,不够我再拿。”
姚升收下银子,低声道:“你别冲动,这些人是畜生没错,但府城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来,钟家人未必能全身而退,你拿他们撒气没问题,别弄出人命把自己也牵扯进去。”
裴穆点了下头:“我心里有数。”
也不知该说姚升的嘴灵还是不灵,就在他劝完裴穆之后的第二天,松云县衙这边派去榕央府的人便空着手回来了,说是府衙的人发话,既是榕央府城的人犯事,收到府城的监狱就行,后面就不用他们插手了。
县老爷得了上头的回话,便让人传话给钟意竹,意思是这事在松云县衙便算是了了。
这话处处都是漏洞,如果府衙要接手这个案子,那起码也要把这边的犯人押过去再审,证人和受害人也应该要受传唤才对,可对面却全无这个意思。
县衙派来传话的人语焉不详,姚升又另花银子找到被派去府城的衙差吃酒,把那头的事都打探得清楚。
他们在府城的时候,府衙的人只抓了王顺来问话,王顺一推二五六,把事情全都推到了吴子田的身上,说吴子田这是为了攀附他们府里自作主张,和他没有关系。
王顺的说辞和吴子田截然不同,而且吴子田一个寻常农户也根本拿不出请人办事的大笔酬金,可府衙的人却像是信了。
他们提出质疑,府衙负责这件事的差役敷衍应道:“既然是这样,我们会进一步探查,此案案情清晰,那几个犯人既已认罪,你们自行处置就是,府衙这边凡事都讲究证据,不是犯人嘴一张想攀扯谁就攀扯谁的。”
王顺被收入监牢,松云县派去的人也拿着回文回到县衙。
这样的情形,若说不是钟家人在中捣鬼,恐怕连村里的傻子都不会信。
山脚小院里,家里因为裴穆回来生出的喜气被这件事驱散开,孙芸娘紧紧拧着眉,钟意竹垂着眼没有说话。
片刻后,钟意竹下定决心般,抬眼看向孙芸娘。
“娘亲,我要去府城,击鼓鸣冤。”
孙芸娘虽然被这个结果气得肝疼,可还是被钟意竹的话吓了一跳。
“使不得!竹哥儿,你冷静些……”
钟家人显然都已经找人去疏通关系了,钟意竹这时候去岂不是自投罗网?而且这件事钟意竹虽然是受害一方,可这件事闹大了难免不会对他的名声产生影响,一个小哥儿去官府告状,若是被人以什么莫须有的名义扣下,得吃多少苦头……
到时候再被倒打一耙说他不孝不义,状告亲叔父叔母,他们无权无势,可怎么应付。
孙芸娘又气又心痛,她这样性子温和的一个人,恨得双目通红,只恨不得真化作厉鬼把那一家子全都带去十八层地狱。
钟意竹抿唇:“他们都欺负我到这个地步,我若是不反击,他们还以为我怕了,而且他们这次虽然平了事,但这个把柄终究是落下了,他们后面更不会放过我,娘亲,我没有退路的。”
“可,”孙芸娘迟疑,“他们都已经把府衙的人收买了……”
“他们哪有那么大本事?”钟意竹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捋清楚了其中条理,冷静分析道,“这种小案子根本过不到知府大人面前,他们顶多就收买了个底下办事的官员差役,只要把事情闹到知府大人面前,我不信他们还有通天手段。”
孙芸娘想劝,她实在害怕钟意竹出事,可她知道竹哥儿最是有主意的,也知道钟意竹说的都是对的。
难道真没有别的办法吗?孙芸娘想到给他们说完消息又匆匆出门去的裴穆,眉头的结怎么也解不开。
另一头。
松云县衙,牢里的惨叫声在幽幽的地道里回荡,听上去极为人。
吴子田目眦欲裂地看着狱卒挥刀,剧痛从脚上传来,让他几欲晕厥,他哭着求饶,无比后悔当时非要冒头去打探钟意竹的动向,又生了贪念想要霸占,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境地。
裴穆看也没看瘫软在刑架上□□湿透的人,面不改色地拿着一个木盒出了牢房。
他把香料生意安排好,又到码头定好了明日出发去榕央府城的客船舱位,这才踏着夜色回村。
孙芸娘本想让裴穆劝劝钟意竹,却先得知他明日就要出发去府城的消息。
钟意竹抿唇看着裴穆,眼神里却没有多少意外。
这几日裴穆都在外面忙,忙的不是生意上的事,钟意竹没问,却也能猜到是和自己的事有关。
裴穆沉默地和钟意竹对视着,钟意竹以为他要和娘亲一样安抚自己,不让自己去涉险,可他却说:“好,那我们就一起去把这个公道讨回来。”
在裴穆原本的打算里,他自然是想让钟意竹好好待在村里,他一个人去就够了。
钟家敢这样糟践钟意竹,已是彻底触了他的逆鳞,此仇他必须要报,这些人他也必须要除掉,不然谁知他们下次还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他本来是想震慑一下钟家那做了亏心事的三房一家,好找到破绽突破,可钟家对王顺的态度却让他嗅到了一点转机。
钟家大可以把王顺推出来顶罪,把自己全摘干净,毕竟只是个下人,而钟家人也向来不把人当人。
可从松云县衙役的说法来看,他们大费周章也要保全王顺,那便只有一个可能,王顺对他们有大用,或是王顺手里捏着他们的把柄。
不管是哪一个,王顺都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用好了或许便是一把对准钟家的剔骨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