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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府城来的小夫郎 初七见喜 4961 2026-07-21 23:11

  他是从山上绕过来的,为了不被村里人瞧见,如今自然也要从山里绕回去,钟意竹用力盯着地上的路,眼泪断了线一般地往下掉,眼前的路变得模糊,他顾不上去看脚下的泥泞,只想尽快从这里离开。

  “站住。”

  耳边传来的声音似乎隔着一层膜,钟意竹反应了几息,才意识到这是切切实实从身后传来的。

  他不知道裴穆要说什么,只想不管不顾地往前跑,却被裴穆接下的话钉在原地。

  “伤你的人是谁?”

  ……

  钟意竹刚回到老宅,孙芸娘便焦急地迎上前来。

  钟意竹从柳明桃那里听说了不少和裴穆有关的事,孙芸娘这些时日和村里的婶子阿叔闲聊,知道的只会比他更多,因此起初听到钟意竹想去找裴穆时,孙芸娘是怎么也不同意的。

  连算命先生都说过裴穆命硬,克亲克近,不离他远些命都要被他克了去,而且他打人那样厉害,若是有些不为外人道的折磨房中人的怪癖,她的竹哥儿怎么经得住?

  在她看来,钟意竹这便是从一个毒坑跳进另一处火海,她怎么肯。

  后面被钟意竹告知他那日落水其实是被裴穆所救,她也依旧放不下心,裴家情况那么复杂,就算裴穆是个好的,这也绝对不是门好亲。

  她以为钟意竹找裴穆只是因为裴穆能打,劝说他村里也有别的厉害汉子,钟意竹却还是坚持要找裴穆。

  “如果说长辈故去都要算到孩子身上,那我也是克死爹的不祥之身了,娘,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些人,我宁愿是裴穆。”

  孙芸娘听懂了,也最终妥协了。

  这件事原本由她去说会更庄重些,可裴家长辈管不了裴穆,她一个素未谋面的长辈去找裴穆本人也显得怪异,况且情况特殊,这件事也不能被旁人知晓,因此她便还是让钟意竹自己去了。

  她在宅子里等得心焦,见钟意竹回来,她连忙迎上去,却先看出了钟意竹脸上哭过的痕迹。

  孙芸娘原本便觉得有些勉强,见状瞬间怒火中烧:“那混蛋欺负你了?”

  钟意竹摇了摇头,刚想解释,前院却突然传来了叫门声。

  “钟家的在吗?有喜事来了!”

  孙芸娘神情惊异,也顾不上再追问钟意竹,连忙去应门,顺便推了钟意竹一把,低声道:“快些去把衣裳鞋子换了。”

  钟意竹快步回屋,关好屋门,他不知道外面来的人家是谁,却只觉得像催命符,让他喘不过气。

  他屋子里的床单被罩已经全部被孙芸娘换上了新的,昨晚噩梦般的痕迹都被全部抹除,只剩下那个绣到一半还没完工的香包。

  他换下了被溅得到处是泥的衣裳和鞋,却绕开了床,坐到了放在地上的箱子上。

  他房间里的窗户是开着的,一束阳光打了进来,落在地上照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钟意竹盯着窗外的树发了很久的呆。

  另一边,孙芸娘打开了前院的门,门外的陌生女人约莫四十来岁,发间插着一朵红花,再明显不过的媒人打扮。

  一见孙芸娘,柳巧嘴立刻笑开了花:“这便是钟夫人吧?瞧瞧这气度,可当真是跟我们村里人不一样,难怪能教养出竹哥儿那样出众的小哥儿呢。”

  “哎呀,看我太高兴了都忘了介绍,我是媒人柳巧嘴,今天是有人家托我来说亲,这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我柳巧嘴从不瞎说骗人,这可当真是顶顶相配的亲事。”

  柳巧嘴说得天花乱坠,孙芸娘心下却并无多少欢喜,反而生出警惕,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着请媒人进屋,又问对方是哪户人家。

  直到听柳巧嘴说是村里的张铁牛,并不是什么镇上的混混,孙芸娘才松了口气,只是张铁牛家……

  她是见过张铁牛的娘亲张桂花的,前些日子来她家最积极的便数张桂花,虽然没明说,却拐弯抹角都在打听他们娘俩的家产,还说竹哥儿身子弱,连桶水都拎不起,得早些找个人来照顾才是。

  可看她那架势,若竹哥儿真嫁过去了,不受磋磨才是怪事。

  孙芸娘再急着结亲,也不会选择这样的人家,任凭柳巧嘴把这门亲事说出一朵花来,她仍是找理由委婉地拒了。

  柳巧嘴见她不是矜持推让,而是真的不愿接受,脸色当场便有些挂不住了,张家的说了,若是能说成,多给她加五十文的喜钱,眼看到手的银子没了,她也懒怠再挂笑脸,只是想着这钟家当是还会有人求亲,她说不定还有赚银子的机会,才忍着没撕破脸。

  只是她看得开,翘首以盼的张桂花和张铁牛却是根本不能接受。

  她前脚说完结果离开,后脚张桂花就气得骂开了,枉费她还多花了银钱想给钟意竹做个脸面,谁知对方给脸不要脸,一个名声不好的破落户小哥儿带着个痨病鬼老娘,要不是他家心善谁看得上,呸!

  她数落得难听,隔壁的吴翠娟却是听得痛快。

  自从她被罚跪祠堂,又赔了钟意竹一两银子出去,李四牛便再也没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她自知闯了祸,这些日子也不敢再出去惹是生非,只一心想着把自家男人哄转回来。

  她不敢招惹钟意竹,却十分乐于看到对方倒霉,张桂花最是记仇,又极宝贝她家张铁牛,钟家拒了她家的亲事,她绝对不会饶过钟意竹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张桂花便带着针线到村里串门去了。

  众人都好好地纳着鞋底说着话,她却没戳两针就抹起了泪,旁边人一问,她就一脸难过地说原本前些天孙芸娘就私下和她说定了亲事,结果等她请了媒人去提亲,孙芸娘却嫌聘礼太低翻脸不认。

  旁边人连忙追问给的多少聘礼,张桂花说了个数,在村里娶夫郎的聘礼里算是最高的一档了,众人一听,立时七嘴八舌地说起了孙芸娘和钟意竹的不是。

  柳夫郎坐在对角,冷眼看着张桂花扯谎瞎编,他慢悠悠地拈针穿过鞋面,也不去拆穿,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看得真真的,孙芸娘根本没看上他们这几家主动上门的。

  正好,等张桂花这个没脑子的把钟家名声败坏完了,钟家小哥儿没了行情,可不就便宜了他家。

  见众人说得义愤填膺,他也跟着附和了两句,成功添了把柴,让火烧得更旺。

  ……

  垂柳镇上,西边是一片拥挤的民居,每处宅子里面都挤了几户人家,杂乱而吵闹。

  赖老二靠在床上听着门外不知哪家的娃娃扯着嗓子哭嚎,心烦意乱地吼了一声,反而换来了更大声的嚎叫,他气得摔了个碗,越发气不顺。

  早晨他醒来时便发现自己被扔到了山沟里,浑身湿透,后脑还传来一阵阵刺痛,他懊恼自己因为大意失手,又因此激发了更强的征服欲和报复欲。

  他一路回了垂柳镇,去医馆找大夫帮忙夹出脖子里的绣花针,又拿了外伤药,这一趟下来不仅没收获,自己还破了财。

  他越想越气,一边咒骂着,一边计划着下次必须好好给那小哥儿一个教训,只是得下手轻着些,这样的尤物,就算他玩腻了,送给别人怕是也能换不少钱的……

  “砰”赖老二正在意淫,冷不防门突然被踢开,将他吓了一跳。

  院里的人都知道他就是个混混,平日里没人愿意招惹他,他以为是哪个对头来找麻烦,骂骂咧咧地看过去,却发现对方是个陌生人。

  男人身量比他高,虽不及他看上去健硕,眼神里的戾气却让人心惊,他直觉知道男人不好惹,忙缓和了语气想说话,男人却只冷冷地问了句:“赖老二?”像是在做确认。

  赖老二不敢答应,男人却已经锁定了他的身份,大步跨过来将他单手拎起,一把掼到了地上。

  从西边办完事出来,裴穆想了想,去铺子里买了只烧鸡,王平安夫夫常常叫他去吃饭,他没有回请的手艺,只能时不时送点猎物或买点镇上的吃食回去。

  他来去都快,回到村里时斜阳还挂在山边,他绕了个圈没走村里,来到王平安家院子时,就见曾见过的村长家小哥儿正和陈小容义愤填膺地说着什么。

  见到他的身影,小哥儿呲溜一下便站了起来,匆匆跟陈小容道过别就跑走了,裴穆想了片刻也没想起来他叫什么,便扔到脑后。

  他没什么吓到人的自觉,自顾自走进院子把烧鸡递给陈小容,不顾陈小容的推拒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口时,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回过身。

  “我听你们在说钟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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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第 11 章 明日巳时,在你家等我

  陈小容正在看着手里的烧鸡叹气。

  他们常叫裴穆来家里吃饭是当真把他看作亲人,不计较这些,可偏偏裴穆是个重情义的,没人管家手又松,常常一出手不是好肉就是镇上的好吃食,也不搞假客气那一套,塞过来就走,搞得他们有时都不知道该不该叫他来吃饭了,很是发愁。

  突然听裴穆提起他之前和桃哥儿聊的内容,陈小容有些诧异,裴穆对村里的事向来不怎么关心,这还是第一次听他主动问起。

  不过提起这事,他也是一肚子气愤,刚刚正跟桃哥儿聊得起劲被打断,如今情绪一下子又续了上来。

  裴穆不是外人,他也知晓裴穆断然不会到处去说,说话便没什么顾忌。

  “还不是村里那些长舌的,今日张铁牛他娘张桂花请了媒人去钟家说亲,钟家没答应,张桂花便到处编排说钟家早早和他家说好了,临了又因为嫌聘礼少反悔,传开之后村里都在说钟夫人不厚道,钟家小哥儿不知足。”

  “可钟家压根没有和谁说定亲事,那张桂花分明是看着钟家昨日采买了不少东西怕被人抢占先机,才急着去请媒人提亲,被拒绝了便胡乱编排坏人名声,村里虽也有人质疑,可张桂花说得有鼻子有眼,骗得许多人信了,传得可难听了。”

  陈小容夫夫俩因为平时跟裴穆走得近,在村里也没什么近亲,向来也是村里被编排的常客。

  他烦透了那群整天嚼舌根的,虽然这次受害的对象钟家小哥儿他并不认识,听桃哥儿说来倒也颇为共情。

  桃哥儿有心帮忙,可这种无凭无据的谣言向来最是不好澄清的,钟家没有强势的亲戚能站出来顶回去,自然只能呈现出一边倒的架势,他求了爹娘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便只有来找好朋友倾诉发泄一番。

  陈小容想起张桂花之前编排他嫁来一年还没身孕就是被裴穆给克的,又兀自气了一通,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问裴穆问钟家的事是有什么计较,裴穆却已经对他点了点头,应了声知道,转身往山脚的房子走去。

  陈小容便也顾不上问了,他喊了声:“晚些来吃饭啊。”

  裴穆挥了挥手示意知道,身影很快便走远了。

  ……

  钟意竹连着在家里闷了数日,一来是为了防范赖老二来找麻烦,二来也是因为村里的流言。

  那日裴穆问了他是谁伤的他,之后也没什么音讯,他心里觉得裴穆不会无缘无故这样问,又很难想象裴穆有什么理由会去帮他解决麻烦,因此每日仍是提心吊胆,担忧着梦魇会重演,或是以更可怕的方式降临。

  钟意竹是不怎么在意张桂花对他的造谣的,他只气愤张桂花信口抹黑娘亲言而无信贪财好利,孙芸娘不让他出门,他便乖乖听话留在家里,每日做些绣活,沉默地帮着劈柴做饭。

  孙芸娘又恨又急,一连数日都在忧心地想办法找出路,回过神时才发现钟意竹的不对。

  这日天光大好,孙芸娘这些时日已把能想到的能做的都做了,左右焦虑无解,她想到前些时日从镇上买回来的布料,便翻出来打算把衣裳做了。

  她叫来钟意竹给他量尺,一比上去立时就觉得不对。

  钟意竹这些时日不出门,整日里总爱穿一身素色的长衫,人在衣中晃,看不出身形的变化,可这短短数日,他竟是瘦得连肋骨都能清楚摸到了。

  少年本就消瘦,如今看来,简直有些形销骨立了。

  孙芸娘拉着钟意竹的胳膊,想要说话却先哽住了喉咙,钟意竹只是疑惑地问她:“娘,怎么了?”

  孙芸娘闭了闭眼,眼泪蜿蜒而下,字字泣血。

  “你真是要了为娘的命了……”

  钟意竹神情怔了怔,眼里的神采也渐渐黯淡下来。

  他努力想装作没事的样子,动了动嘴角,却最终也没能说出话来。

  这些天来,他早被自责和自厌压垮,一天比一天消沉,意志被蚕食,他想自救,却被铺天盖地的情绪裹住,喘不过气来。

  他拖累娘亲不能安享余生就罢了,甚至如今还要被村里人编排造谣,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甚至胆小到不敢靠近屋里的那张床,缩在墙角睡了很多天,他一无是处,他的存在对于娘亲来说就是一个负累。

  孙芸娘用力把钟意竹抱进怀里,她泪眼朦胧地看向头顶晴好的天,在心底绝望地责问,是不是当真连一条活路都不愿给他们母子。

  晚些时候,孙芸娘带着家里的粮食出了趟门,说要去换一块肉。

  院门开合,钟意竹静静地在堂屋门槛上坐了一阵子,有鸟雀落在院中晾晒的菜干上,他起身前去驱赶,却突然听见几声敲门声。

  钟意竹迟疑地看向后院,不知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过了几息,敲门声再次响起,钟意竹宛若惊弓之鸟,匆忙跑进堂屋拿了柴刀。

  他原本已经搭上了堂屋的门准备关门上锁,却顿住了动作。

  他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突然生出一个疯狂的想法只要他把那个混蛋砍死,他的梦魇就结束了,到时候他赔一条命,x 这样娘亲也就没有他这个拖累了。

  钟意竹握着柴刀,一步一步地往后门走去,他紧张得连牙齿都在打颤,却硬是咬紧了牙,稳住了拿刀的手,在开门的瞬间,猛地便要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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