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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心挣 初禾二 4806 2026-07-23 23:39

  “她们最大的发现不就是尸坑是空的,郝乐没在里面?”鸣寒说:“这个人是郝乐。”

  “但柯书儿和卫优太都说郝乐伤得非常重。”陈争眼神渐深,“倒不是一定不能活下来,但大概率需要外力相助,谁帮了他?”

  鸣寒说:“郝乐出事那天,学簿山里还有其他人。”

  陈争说:“柯书儿说过,他们看到的人很可能是女人。”

  “那就是朱倩倩?”鸣寒思索道:“朱倩倩救了郝乐,他们长时间藏身在学簿山,在朱倩倩取代曾燕这件事上,郝乐也帮了忙?他们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那出现在老尹面馆的垫子又怎么解释?”陈争说:“这个垫子直接影响了我们的调查方向,可以说有人在暗中引导我们去查吴怜珊,这个人对当年的一切了如指掌,倒是很像郝乐。”陈争说:“他当时以为吴怜珊知道了他的秘密,但这么多年没有行动,甚至在吴怜珊接近朱倩倩时都没有反应,最后引导我们去抓吴怜珊?”

  想了想,鸣寒按着眉心,“当年的事,好像还是缺失重要的拼图。”说完他将自己往椅背上一摊,“好多谜啊,到处都是谜,什么学簿山,不如改名叫谜之山。”

  陈争看他一眼,“你身上的谜也不少。”

  鸣寒无辜地眨眨眼,“咦?”

  陈争淡淡道:“机动小组随你使唤,你不是被发配到竹泉市来的吧?”

  第41章 失乐(01)

  鸣寒侧过身,眼里泛着笑,“对我这么在意?”

  陈争迎着这道目光,“时刻保持警惕性,才对得起身上这份制服。”

  他是以十分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但鸣寒的眼神却沉了沉,几秒后坐回去,“我真是被发配来的,不过你也猜对了一半,我没犯错。至少我自己不觉得那是多大的错。”

  陈争笑道:“看出来了。”

  鸣寒来了精神,“既然你好奇,我就跟你说说吧。”

  陈争故作矜持:“也没那么好奇。”

  “明明有!”鸣寒挑起眉,“你都忍不住问出来了!”

  “……”

  鸣寒开始说他被发配的经过。

  机动小组的成员相对自由,但也会接一些和案子关联性不大的任务,比如借调到警院带学生,比如和地方单位交流。鸣寒对这些任务毫无兴趣,好在每次上级点名时,他手上都有紧要的案子,所以在机动小组待了这么多年,一次这种任务都没有接过。

  今年上半年,他所在的分队破了一起比较大的案子。因为战线拉得很长,大家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疲惫,于是接下去没有立即被分配任务,全体在总部休养。但休养不等于休假,一些“轻松”的任务被分配下来,鸣寒那阵子眼皮老跳,总觉得要轮到自己了。

  果然,警院需要几名年轻、经验丰富的队员去带大三学生,他被挑中了。

  “我不去。”他当着机动小组老大唐孝理的面拒绝。

  唐孝理青着脸说:“这是正常工作安排,由得你不去?”

  “工作是双向选择,我有拒绝的权力。”

  唐孝理说:“去当当老师哪里不好了我问你?你一年到头在外面枪林弹雨,我让你稍微歇半年,你还有情绪?你不知道外面多少人抢这个位置?”

  “那就让他们去啊,我跟他们抢了吗?”他说。

  “你小子真是油盐不进!”唐孝理吼道:“外面的人想去,警院是个随随便便的人就收去带毕业生啊?没教好谁来负责?”

  他说:“那我就教得好了?老唐,你看我像当老师的料吗?让我去带学生,你还不如派我去带警犬!”

  唐孝理也是个犟的,年轻时说不定比他还不服管教,他不去,唐孝理就偏要他去,不去就关起来反思。就这么折腾了一个礼拜,他还是那句话不去。

  警院那边急着要人,唐孝理也不敢硬推一个不愿意去的人去应付,万一把学生带出问题来了,那还是机动小组的锅,只能告知警院,鸣寒接下去有任务,没有“档期”。

  警院得知鸣寒有别的任务,很是遗憾,只得作罢。

  教书育人的任务虽然不用接了,但鸣寒的处罚也下来了。唐孝理拍着桌子说:“你不是想去教警犬,那你就去!教不好别回来见我!”

  鸣寒拿起调任书一看,嚯,竹泉市警犬培育中心。

  “啧”他把调任书折起来,一副接受良好的样子。

  他队长曹穹却气得不行,“你还笑得出来?组织培养你,是为了让你去养狗的?”

  “曹队,你瞧瞧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那是警犬,是我们的战友。”他吊儿郎当地说:“你看不起它们啊?觉悟不够哦。”

  “你!”曹穹烦死了,“行了你别跟我瞎扯,老唐就想给你点颜色看看,他那么疼你,怎么可能真让你去竹泉?你现在就去跟他道个歉,老实点陈恳点,他还能不原谅你?而且你这也不用去警院了。别跟老唐怄气!”

  他收起玩笑,“这不是怄气不怄气的事。我不服从命令,该罚。如果这都不罚,其他人怎么说我,说老唐,说我们机动小组?”

  曹穹眼前冒金星,“你现在又懂事了?你他妈早干嘛去了?”

  他说:“我就是不想去警院。”

  曹穹向着自己的队员,“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不想去?”

  “其实我跟老唐说过,我不是带学生的料,我没那种耐心,也没有让所有人不自觉跟随我的特质。”他认真道:“所以我去了,是耽误我,也耽误学生。”

  曹穹难得看他这么认真,愣了一会儿,发现他是在编大道理忽悠自己,气得一巴掌拍他背上,“你给我扯什么特质不特质的?警院那都是一帮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你一个机动小组的核心,不说这些年立过的功吧,单是气场就能碾压他们!你把名头一爆出来,他们还能不跟随你?你觉得警院为什么点你的名?他们看不出你是最优选?”

  他摇摇头,吐出两个字:“肤浅。”

  曹穹简直要吐血。

  “能不能让小孩儿们心甘情愿跟随,和这个人的名头,甚至是能力都没有太多关系。”他摸了摸鼻梁,好似想到了某个参照物,“他只是站在那里,温温和和地做完自我介绍,大家就都安静下来,愿意跟随他。我不是他,做不到他那样,我就宁可不去祸害学生。”

  曹穹听糊涂了,“你说的这是谁啊?”

  他挥挥手,朝门口走去,“没谁。”

  “你给我站住!”曹穹一个文件夹往门口砸去,“又编废话来骗我,说得跟你见过似的!”

  就这样,唐孝理没骂回来,曹穹也没劝回来,鸣寒拾掇拾掇,从机动小组的精英摇身一变,成了警犬中心的铲屎官。

  陈争听完也沉默了,想了想说:“你说的是在桐洲市的函省警察学院吧?”

  函省是大省,省内有许多知名高校,函省警察学院就是其中之一。但和其他排名较高的高校不同的是,它不在省会洛城,而是在工业重镇桐洲市。整个学校的气质就像桐洲市的气质:强硬、果决、铁血。

  鸣寒点头:“啊,就是这所。”

  也许是在领导的位置上坐了太多年,陈争的想法和唐孝理、曹穹相似,都觉得鸣寒应该去。那是一条通往更高处的捷径,将自己在实战中的经验传授给即将走向一线的学生,也是精英们的责任。这无疑是一件双赢的事,鸣寒的不服从用在这里,是他他恐怕也会将鸣寒发配到这里来反思。

  但他到底不是机动小组的人,那些高高在上说教的话被他咽了下去,只是说:“我也去警院带过学生,当时的情况可能和你差不多。”

  鸣寒弯起唇角,“哦?什么时候?”

  陈争沉思了会儿,显然已经记不清了,“九年还是十年前了吧,待了三个多月。”

  那段经历在陈争的从警生涯中并不算什么,回想起来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但他理解唐孝理和曹穹,很大程度也是因为他自己就是去警院历练的受益者,他很清楚他们是为鸣寒着想,就像当年他的顶头上司霍平丰。

  那时他年纪还很轻,但已经在市局崭露头角。成功带来的不只有赞美,还有更多质疑的声音。他越是耀眼,加诸在他身上的责任就越重,交给他的任务就越多,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也越密,这些目光大多是审视的,想要看他什么时候摔个大跟头。

  他心里门清,每一次任务都完美完成,从未让那些想看他跌落的人如愿。

  但即便如此,他的年龄和经验也成了被攻击的重点。市局有阵子疯传,他是靠人脉和背景才一帆风顺,他德不配位。

  就算是他再冷静,类似的挑衅听得多了也难免烦躁,影响到工作。想看他出丑的人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差一点就要和他们对线。

  霍平丰将他叫到办公室,和颜悦色地说:“小陈,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当他得知这个新的任务是暂时从市局离开,去函省警察学院当老师时,气得红了眼。哪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刑警不想待在一线?在一线干得好好的,又没犯错误,突然被丢去带小孩,那必然是被针对!

  当时他就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我哪个任务没有完成好?”他忍着怒气问霍平丰,虽然拼命克制,但事后想来,那仍然是令人汗颜的质疑,“还是说您被施压了?必须处理我?您知道那些都是谣言!我有能力留在支队!”

  霍平丰没有跟他计较,仍旧和蔼地说:“小陈啊,你们年轻人总是太直,但有时候暂避锋芒,以退为进,也是值得学习的处世之道。你也知道你被针对了,你继续待在支队,双方对着干,有什么好处呢?你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案子上,对方天天盯着你,得不偿失啊。”

  他根本听不进去,“但我没错!凭什么是我退让?”

  霍平丰盯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因为你今后是要挑起大梁的人。”

  那天他没有从霍平丰口中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而调职的日子逐渐迫近。他曾经想过找他舅卢贺鲸要个说法,最后还是忍住了,这是他陈争一个人的困境,他要是不能靠自己化解,那他和谣言里传的又有什么区别?

  离开市局的时候,他很难将不甘压下去,霍平丰来送他,他也没挤出好脸。霍平丰笑着叫他好好干,当老师的人,可不能动不动就黑脸。他没把这句话当回事,但神奇的是,进了警院的大门,看到那一张张年轻张扬的面孔,他忽然就平静下来,委屈和愤怒沉到最底,托起一种名为责任的东西。

  在警院,他第一次真正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责任。

  那时警院和各地警方的合作还不像现在这样频繁,他的出现就像一颗石子,在湖面上激起了巨大的涟漪。比起听学院派老师讲课,学生们更喜欢听他胡诌。他带实战演练,也带案例分析,从来都是挤满了学生。

  来到警院的第二个月,霍平丰打来电话,问他适应得怎么。他说:“霍队,我明白你为什么送我来了。”

  霍平丰笑眯眯的,“哦?”

  他说:“谢谢您。”

  暂时离开市局,不仅让他在迷茫的关头远离纷争和质疑的声音,还给了他在另一个舞台证明自己的机会。时间、想法在这被“发配”的经历里沉淀,他和学生一起回顾侦破的案子,又有了新的启发。这些都是通往未来的一砖一瓦。

  霍平丰哈哈大笑,“还跟我客气。”

  他答应了学生们在暑假带他们参与实习,但在当老师的三个月后,他被召回市局,一起发生在多个城市的连环杀人案等着他去侦破。离开警院那天,学生们来送他,大声问:“陈老师,等你破了案子,还回来带我们吗?”

  他脱口而出:“我尽快!”

  但他心里很清楚,就算案子飞快侦破,他也不可能回到这里。三个月时间已经足够长,不满的声音已经消弭,一旦他这次回去再次立功,那些偏见必然被压下去。

  历经半个月,真凶落网,他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并且亲自给凶手戴上手铐。如他所料,对他的不满被赞誉的声音覆盖,他真正成为市局不可或缺的青年骨干。

  那时也才7月,警院今年的实习刚刚开始。他想过回去看看学生,但霍平丰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不要往回看,你的路在前面。”

  他正式结束了在警院的工作,警院的反馈让最后针对他的声音也消失了学生对于他的评价全是肯定,唯一的不满是:“陈老师说了要回来,怎么不回来了,渣男!”

  这三个月的点缀就像一朵远去的浪花,在很多时候,他根本不会想到它,学生们的面容也早已变得模糊。但偶尔想起来,那种青春特有的热情又会让他发自内心牵起笑容。此时联想到鸣寒的选择,就更感到遗憾。

  鸣寒说:“才三个月啊?三个月能教什么?”

  “多了。”陈争列举出几个项目,说到一半察觉到鸣寒语气有些奇怪,“你怎么好像很不满?”

  “有吗?”鸣寒脸上是一片大晴天,毫无隐瞒。

  陈争想,或许是自己的错觉。

  “像你们这种临时调任,应该要带学生参加实习吧?”鸣寒说:“你带没?”

  陈争说:“没有。”

  “那你不称职。”鸣寒武断地下结论。

  陈争张了张嘴,想反驳来着,但脑海里忽然浮现学生们送他的画面。他好像……确实辜负了他们。

  鸣寒问:“为什么?”

  他刚才走神了,“嗯?”

  鸣寒说:“为什么不带他们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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