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穿着白色卫衣的男生转过头,见钟明站在门口,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你”
他神情慌乱,眼镜都歪了,他看着手边的散乱的资料,慌乱地向钟明解释:“我、我什么都没看到!”他捡起地上的一本书,指着上面的文字道:“这上面的语言我根本就看不懂。”
钟明垂下眼,想起李逸之说过的话。看来不止是下层的仆人,玩家也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他垂下眼,看见了男生右手旁的地面上掉落的一根铁丝,视线微微停滞,看来这个玩家是撬锁撬进来的。
现在的大学生一般会知道怎么撬锁吗?
钟明眯了眯眼。接着,他抬眼看向白衣男生,道:
“你走吧。”
穿着白色卫衣的男大学生本来吓得都快尿了,见这个NPC居然完全不准备对他做些什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愣了半响才摸爬滚打地从地上爬起来,推门跑了出去。
钟明看着地面上散乱的文件,又抬起头,发现十三个书柜中,那个玩家只来得及翻了两个。其余的书架还是整齐的。
钟明站在原地,眼神扫过剩下的几个书架。
他缓步上前,走到第三个书架前,看着上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书本。
接着,钟明抬起脚,直接将书架踹翻!
“轰”
随着一声巨响,书架砸在地上,掀起一片灰尘。
下午三点,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的陶才溜溜达达地来到档案室,他站在门口,从玻璃的反光上确认了一下自己外表,这才推开门。
接着,房间内的一片狼藉便映入眼帘。
档案室内,所有的书架都倒在了地上,书本散乱一地,几乎堆成一座小山,而钟明正蹲在书籍中央,脚边推着几摞按照序列整理好的书。听到门口的声响,他回过头,白皙的脸颊上沾满灰尘。
“陶,你回来了。”
陶镜片后的瞳孔紧缩,看着面前这幅连下脚地方都没有的景象,额角抽搐。
他有点强迫倾向,还有洁癖,看到眼前这幅场景头皮都要炸了。因为当着钟明的面,他强迫自己深吸了几口气,绷起青筋的右手抚了抚眼睛,这才勉强抬头,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钟明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怒火,很局促地站了起来,小声说:“……是一个玩家。”他抬起眼,小心翼翼地打量陶的脸色:“他撬了锁进来。”
陶闻言一顿,低头朝门上的锁一看,果然见有被撬过的痕迹。心头火登时窜上。
“他妈的”他咬牙骂了一声,右手握拳猛地打在门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钟明被吓了抖了抖,顿时将头垂得更低,肩膀也锁起来。陶眉头紧皱,还想接着骂,却抬头见钟明脸色苍白,畏畏缩缩地站在角落里,心头的怒火顿时一滞。
“我……我这就收拾好。”
钟明见他看过来,咬了咬唇,接着便转身要去扶起倒在地上的书架。但是这里的书架都是实打实的楠木制成,哪是靠他一个人就能搬动的呢?
陶眼见着钟明将书架抬起来一半就没了力气,眼见着就要摔倒,赶快几步走上去将他扶住。
“放手,我来。”他撑住书架,将钟明推到一边,将书架扶起来后立刻转过身,拉过钟明的手一半,便见青年白皙柔嫩的手心赫然有两道红印。
“你看看这搞的。”陶皱起眉头,有点心痛地摸了摸那两道红印,抬头看向钟明,便见青年白着张小脸,用谨慎的眼神看着自己。
陶的心顿时化成了一滩水。想到小时候父亲言传身教,说失败的男人才会把气发在妻子身上。
他脸上的愤怒消退,拿出手帕细细擦掉钟明脸上的脏污,柔声道:“别担心,我不会惩罚你的。”
闻言,钟明很明显地松了口气,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真的吗?”
“真的。”陶勾起笑容,拉着钟明的手跨过地上的脏乱走到屋外:“你别管了,我会处理的。”
两人走出屋外,陶立刻眼不见心为净地将门关上,隔绝了里面弥漫的灰尘。接着,他轻咳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方形的东西递给钟明:
“这是我从外面给你带的。”
钟明接过低头一看,发现是只包装精致的礼盒。四方的淡绿色的礼盒上缠着淡粉色的丝带,隐约闻到了一丝清甜中带着点苦涩味道这是一盒品质颇高的巧克力。
他抬起头,惊讶地看向陶。便见对方略有些不自然地扭过头,收起公文包,状似不经意地随口道:“我偶然路过就买了,奖励你最近工作认真。”末了板起脸说一句:“没什么别的意思,以后要是工作做的不好我还是要罚你的。”
钟明:……
“好的,我知道了。”
钟明也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却见陶的眉心立刻微不可查地皱了皱,钟明耐心地顿了两秒,才垂下眼道:
“谢谢您,我很喜欢。”
陶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朝他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你去吃饭吧。”
“是。”钟明点头,拿着礼盒转过身。
他向走廊外走去。里面的文件少说有上千,要全部整理排序,至少需要花费两个星期。期间,任何丢失的文件都不会被发觉。
钟明转过拐角,单手拿着礼盒,另一只手不着痕迹地碰了碰右边的口袋。
档案室被毁坏,钟明的助手工作暂停,由此多出了时间拿来陪伴艾伯特。之后的几天,艾伯特依旧会要求他读睡前故事,但是却没再要求他陪床。也许是因为这几天天气比较好的缘故,钟明看着窗外阳光明媚的山谷,感觉心情都开阔了些许。趁着天气好,他带着艾伯特去花园里转悠,还遇到了几个雇佣兵。
那几个雇佣兵看到他们两个就像看到了鬼,立即就躲远了。钟明上前查看,便见好几株玫瑰都被连根拔了起来,歪倒在一旁,四周的泥土上是雇佣兵凌乱的脚印。
钟明皱了皱眉:“……这些人”
他倒是能理解这些玩家只是想要找线索,但是这群人确实像蝗虫一样,所到之处全部被翻得乱七八糟。
钟明看着倒在地上的玫瑰,知道这些花种有多金贵,肉有点痛。
艾伯特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收回停留在花朵上的眼神,遥遥望向远处的山谷。
黑色的森林之外,两匹高山在阳光下闪着翠绿的光泽,其中的山谷仿佛被巨斧劈开,其中有一条河流缓缓流出,水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艾伯特看着这宁静而美丽的场景,突然说:“迷雾要来了。”
钟明没听清,偏头看向他:“什么?”
艾伯特收回眼神,不再说话。
就在这天,钟明领着艾伯特回到大宅之后,天色猛地暗了下来。
钟明眼睁睁看着窗外的天空在瞬息之内被乌云填满,山谷内开始传来飓风呜咽般的响声,气温骤降,刚刚下午三点外面就如同黄昏半黑暗。钟明目睹一切,总觉得和那日艾伯特要他留在房间里的天气相似,都是骤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吃完晚饭,钟明从餐厅中出来,不经意间往外一看,顿时被吓了一跳。
浓雾不知何时笼罩了整个大宅。
屋外的能见度非常低,从山谷到花园都完全消失了,透过窗户只能看见最近的枯树,树枝的阴影像一根根枯瘦的鬼手般在空中挥舞。钟明敏感到一丝不安。
这时,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
玛丽夫人的身影出现在楼梯顶端,她放下手里的铃铛,垂眼看向集中在大堂中的玩家:“近几日山谷里的雾气较重。”她轻声道:“为了各位的安全着想,还请各位不要出门。”
她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两句,但是没有任何玩家敢轻视这句话。当日,所有玩家都早早地回了房,毕竟屋外的雾气怎么看怎么渗人。
深夜,大宅内安静下来。
二楼的三个房间内空出一间,死去黄毛的房间外被挂上了个木板,上面用花体写着一个英文字母「Closed」。
走廊上寂静无人,片刻后,由拐角处出现了一个人影。他动作轻巧,仿若一只潜伏树丛的猎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一双皮鞋在标注「Closed」的门前停顿了一下,接着向前,停在旁边的房门前。
里面住的是三个大学生其中之一,那个穿白色卫衣的学生。
一点衣物摩擦的声音响起,站在房门外的高大的人影俯下身,流畅的脊背弓起,苍白修长的手指触碰到了地毯,似乎往上面撒了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放低的声音响起:“果然是你。”
门前的身影猛地一顿,接着,他蓦地转过身,烛光照在他细长的丹凤眼上。
穿着一身睡衣的钟明站在楼梯上,手上端着烛台,在昏暗的光线中抬眼看向站在房门口的男人:
“李逸之,你在做什么?”
第25章 疯狂
寂静的走廊中,两人一个站在上方,一个站在楼梯下方,安静地对视着。
大堂的座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李逸之站在房门前,有点慌。说实话,他觉得自己像是半夜溜出门干坏事被妻子发现的丈夫,特别在看到钟明微微眯起那双漂亮的眼睛时,他顿时觉得背后冷汗都下来了。
“……你怎么在这?”
李逸之下意识地问。话一出口便发现,这听起来更让人误会了。
钟明看了他一眼,缓步走上楼梯,站到李逸之面前,朝他身后看去,果然发现门口的地毯上有些许细微闪光的粉末。那痕迹非常细小,如果不是有心人留意,根本发现不了。
“你做了什么?”钟明问道。
李逸之闻言,拧了拧唇仿佛试图掩饰般向右边踏出一步,遮住那些粉末。钟明看见他的动作,睫毛颤了颤,继续道:
“你不愿意说?”钟明平静道:“那让我来猜猜。”
一般男人听到这句话面皮就该绷紧了。说这句话,就是给你留坦白的最后机会。
李逸之顿时怂了,宽阔的肩膀塌下些许,朝钟明道:“等等!我说、我说!”
“我只是想换一张地毯。”李逸之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钟明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在李逸之唇边的笑容都有点僵硬时,才缓缓开口道:“你往上面撒了带有香味的粉末。”
李逸之骤然顿住。钟明垂下眼,继续说了下去:
“我一直很奇怪,蜘蛛夫人攻击的对象为什么不是离她房间最近的那对情侣。而是跳过了中间的两个房间,直接找上了最右边的那个黄头发的玩家。
果然,在他查看的房间时,在门口的地摊上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痕迹。
钟明这个人有个很突出的特点,他也许不够聪明,也不善言辞,但是他心细如发,通常会注意到所有人都会忽略的细节。并且一旦注意到了就不会忘记。不论是在做账上,还是别的什么方面。
钟明抬眼看向神情僵硬的李逸之:“我猜,蜘蛛女爵很喜欢那种味道的香粉,对不对?”
话都说到这份上,李逸之还有什么话好讲?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向后靠在墙上,伸手向后捋过头发:
“好吧,既然你已经猜到了。”李逸之耸耸肩,从身后拿出一个空空的小玻璃罐子,灵巧地在指尖翻转一圈:“这是蜘蛛女爵最喜欢的香料……只要撒上一点,她就会被吸引过来。”
钟明了然。接着问道:“但是女爵自己不会觉得奇怪吗?”
李逸之脸上浮现出一点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容:
“她虽然叫女爵,实际上只是公爵圈养的一只看门狗而已。”李逸之将罐子在手中转了个圈,道:“她没什么自己的思维,基本和动物没什么两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