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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沉夜·刑侦 一两烧刀 4828 2026-07-22 08:36

  监控室里的杨俭有几分犹豫地发问:“他说得好像也没错,银行那边也确实能对上他的取款记录,难道他确实不是凶手?”

  监控室里安静了片刻。

  如果余勤不是凶手,那么案件的侦破就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可如果他是凶手,监控拍到的只是他去过KTV,之后再无任何证据表明他杀了人。

  “不,他的行为逻辑不对。”霍无归轻声道,“他之前负隅顽抗地非常自信,矢口否认正德村发生的一切与他有关,但触及沈容之的死之后,他却一反常态,直接松口了。”

  他指尖点了点沈容之的日记本,长出了一口气:“这只能说明,相比承认正德村的一切带来的后果,他更怕警察深挖沈容之的死。”

  他不能断言余勤是凶手,更不能否定其他人是凶手的可能性,但也绝不能就此打住对余勤的调查。

  “可诊所被烧了,沈容之死了一个多月了,去哪里找证据!”赵襄性子急,忍不住嚷嚷,“我绝对不能容忍这个人渣逍遥法外!”

  作为北桥唯一的女外勤,她这会已经满脸泪水,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监控室里,杜晓天看着余勤嘴角隐隐勾出一个微笑,正在笔录上签字落笔,冷不丁开口道:“希望你不要沾沾自喜,认为自己靠智商骗过了警方。”

  余勤一愣,搓了搓刚沾完印泥的手指。

  “你确实很聪明,也很自信,但那不是你骄傲的资本。你不过是靠着把那些无法读书、失去自由的女孩踩进泥里,才有了今天而已。”杜晓天冷笑了一声。

  “踩进泥里”监控室里,简沉心不在焉地听着杜晓天的话,几秒后陡然抬头:

  “我知道怎么给余勤定罪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的错字不是错别字哈,是剧情需要,不要捉虫哦。

  38 ? 埋尸

  ◎你是抢不过霍队的,别做梦了。◎

  审讯室里, 杜晓天按了按耳机。

  麦里传来霍无归平稳的声音:“杜晓天,你可以出来了。”

  杜晓天楞了一下,没明白霍无归的意思, 压低嗓音问:“那余勤呢?”

  笔录已经做完,书记员收拾好东西, 先走了一步。

  他再一走, 这审讯室里不就只剩下余勤一个人了吗?

  “放他一个人待会。”霍无归的目光穿过单向镜,落在余勤身上, 叮嘱道, “走之前把空调开到17度吗, 哦, 灯全都打开, 我给他点了一杯冰奶茶, 外加一份热干面,就在门口,你给他拿进去。”

  杜晓天越听心里越打鼓,面上什么都不说,起身走到审讯室门口, 调低了空调, 反手关上门, 走出了审讯室。

  门口, 果不其然已经放了两个外卖塑料袋。

  杜晓天嘀嘀咕咕, 带着满肚子疑问,全凭对他霍队的无脑信任,把那两份外卖带了进去, 放到了余勤面前:“喏, 给你点的晚餐, 到时候别说警队亏待了你。”

  “给我的?”余勤皱着眉,盯着那份外卖,将被手铐铐死的手晃了晃,“这我怎么吃?”

  杜晓天眉头一皱,“啧”了一声,伸手扯开塑料袋扣死的结,将外卖盒打开,奶茶戳开,又仁至义尽地将单独包装的调料洒进面条里翻拌均匀,把奶茶小料也倒进杯中。

  完成了一系列操作后,他把奶茶和热干面都推到了余勤面前,努了努嘴:“行了吗,这样可以吃了吧?”

  说完,杜晓天迫不及待拉开监控室的门,拔腿直接奔着监控室去了,看都不看身后的余勤一眼。

  “霍队!上次审曹振来的时候,你不是还骂我来着吗!”杜晓天一进门就锁定了霍无归,振振有词,斗胆指责了一次他的顶头上司,“今天怎么你自己搞刑讯逼供这一套了!”

  上次他还什么都没说,曹振来自己报了一大串,霍无归今天这番操作,简直像是把曹振来说的那一堆照搬了过来。

  又是开低空调,又是爆辣热干面冰奶茶套餐,该不会是……一会等人吃完喝完开始窜稀了,不让人去上厕所,让余勤全解决在自己身上吧。

  对这种体体面面、白白净净的知识分子来说,这绝对是比死还要难受的酷刑了。

  杜晓天脑海中想了想这画面,不由一阵胆寒,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开始庆幸霍无归这个铁血上司多少还有点人情味,没把这套用在他们身上。

  要是哪天霍队整个开会不许上厕所之类的规定,他绝对第一个倒戈反水,揭竿起义,逼宫篡位,把自己名字前面的副字给去了,解救北桥分局。

  霍无归看杜晓天一会拿手掌拼命扫身上鸡皮疙瘩,一会又浮想联翩大脑放空的样子,就知道这人脑子里想得的画面绝对已经偏到十八里开外了。

  直觉告诉霍无归,这时候和杜晓天说话会是个错误的决定,于是他开始皱着眉思考当初怎么会让这家伙当上副队的。

  “你先看。”看霍无归懒得解释,简沉好心地将杜晓天按进了椅子里,把茶杯也顺手递了过去,“喝会茶,别着急。”

  杜晓天下意识接过茶杯,刚要凑上去,一只手伸了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掌盖在杯口,另一只空杯子被扔到了杜晓天面前,霍无归冷不丁道:“想喝茶不会自己倒吗?”

  说罢,他从杜晓天手里接过那杯茶,放回简沉面前,沉默地扫了简沉一眼。

  简沉发誓自己从霍无归毫无情绪的眼神里读出了几个字:我给你倒的茶,你也敢给别人喝。

  简沉端起茶杯,一口闷掉了凉透的茶,回了霍无归一个眼神:谢主隆恩。

  然后不管霍无归有没有看懂,将头转了回去,盯着审讯室里的余勤。

  简沉今天难得没有在审讯室里开小差,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坐姿,小学生一样挺直脊背,眼神专注。

  这个想法是他提出的,他比任何人都担心最后如果没有作用,反而落人口实。

  要是真的给余勤抓住机会,指控北桥分局刑讯逼供,那就是把霍无归给坑了。

  杜晓天一头雾水地端着空茶杯,小声地开始了自我怀疑:“我刚刚说要喝茶了吗?没说吧?说了吗?”

  霍无归坐在监控室中央,几不可查地垂眸扫过简沉全神贯注一动不动的后脑勺,随即收起眼神,转向杜晓天淡淡道:“如果出事,我负责,你放心看就行。”

  说罢,他动作自然地从简沉手里拿过空了的茶杯,重新续上一杯茶,转了转杯口,低头抿了一口,推了过去:“已经不烫了,喝吧。”

  杜晓天摸了摸鼻子,越发开始怀疑自己:“我也没说不放心吧?霍队你办事,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放心了?”

  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霍队老在回应他一些奇奇怪怪、自己根本没有问过的话?

  杜晓天越想越觉得害怕,在脑子里飞快盘了一圈最近自己身上的异常,逐渐认定是六一九特大连环杀人案之后,自己连续熬了几个夜,几乎没有睡觉,把脑子给熬坏了,以至于话都从嘴里说出去了,自己居然毫无意识。

  一想到这,杜晓天心里暗自决定今天说什么也要准时下班,去医院拍个脑CT。

  除了还在自我剖析的杜晓天,所有人都在看着监控室里的余勤,只有恰好低头擦眼泪的赵襄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霍无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刚才那一轮,杯子转来转去,让人眼花缭乱,到底是怎么回事?

  平时在队里,忙起来熬夜加班,一壶茶你一口我一口,谁都没嫌弃过谁,更谈不上什么试试水温了。

  霍队刚刚从杜副队手里抢回来的茶,应该是简法医喝过的吧?

  他是不是还用眼神威胁简法医了,警告他不许把自己喝过的茶给别人?

  他还给简法医倒茶了,还颇有心机地自己抿了一口试试水温。

  赵襄半张着嘴,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一个人看见刚刚那一幕,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审讯室,连一个可以交流分享的战友都没有。

  所以刚刚霍队试完水温,把茶杯递给简法医的时候,是不是特意转了一下茶杯?

  赵襄心里急得抓耳挠腮,人却只能站在霍无归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应该是我看错了吧,这和霍队人设不符。”赵襄心里暗自摇了摇头,又想,“要不一会去要个监控看看……?”

  “开始了!”简沉突然出声,打断了赵襄的头脑风暴。

  监控室里,开小差的和等结果的,所有人都立刻精神抖擞,看了过去。

  只剩下余勤一个人的审讯室格外安静,只有空调发出规律的白噪音。

  明亮的光线包围下,余勤应该是口渴了,正皱着眉,有些勉强地喝着奶茶。

  他显然是觉得有些冷,但手又被铐着,没办法抱住自己露在外面的胳膊取暖,只能一直在反复吸着鼻子。

  虽然没吃晚饭,但那碗里的热干面余勤不仅一碰都没碰,而且他还艰难地试图用铐起来的手将碗从自己面前推开。

  可惜狭小的审讯桌没有给他任何施展的余地,面就算推到了桌子边缘,也还是近在咫尺。

  “阿嚏!”终于,他鼻子一皱,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肉眼可见的各种液体在审讯室里自由飞翔,余勤带着鼻塞,含糊道:“有人吗!我要餐巾纸!”

  他一边说话,鼻涕眼泪一边不受控制地流出来,顺着人中流过嘴唇,又滴落在了面前的奶茶上。

  “噫”赵襄被这幅画面恶心到了,干呕了一下问,“要不我去给他送个纸巾吧,太恶心了,我以后都不想碰这张桌子了!”

  一想到这张审讯桌上流淌过余勤的鼻涕,赵襄就觉得往后的职业生涯简直生无可恋。

  “最近缉毒那边工作效率挺高,没什么漏网之鱼被咱们捞过来,你是还没见过那些瘾君子。”杨俭安慰道,“淡定,那张桌子上什么鼻涕眼泪早都浸透了,别说桌子了,就那椅子和地板的遭遇,啧……”

  赵襄连忙伸手按住杨俭喋喋不休的嘴:“别说了别说了我有画面了!霍队你这什么恶趣味!”

  “不是吧霍队,你不会这么没品吧?”杜晓天怀疑地看着霍无归,“搞这么半天,拉着我们在监控室里等这么长时间,就为了把人冻感冒,捉弄他这一下吗?虽然这人确实是个人渣,但咱犯不着这时候跟他计较啊霍队!”

  杜晓天的心里已经开始咆哮,霍队怎么回事,自己去拍脑部CT的时候要不把霍队也带上吧,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简沉盯着审讯室里一脸狼狈、涕泪横流的余勤,终于放松下来,恢复了平日松垮的模样,向后靠近椅背

  还没落下,一只手伸向他背后,垫了垫。

  “忘了你的背了?”霍无归托着简沉没有受伤的后颈,指尖虚拢着,微微施力,将他和椅背隔开了一小段距离。

  简沉一愣,移开目光,若无其事道:“余勤不是感冒,我们也不是无聊想捉弄他。法律会制裁他,而不是我们,小赵,你可以去给他送餐巾纸了,顺便给他倒杯热水,把面拿走,空调打高一些吧。”

  需要验证的东西已经有了答案,倒也没必要继续折腾犯人了,不然回头霍无归真的要被投诉了。

  赵襄应了一声,抓过一包纸巾小跑着出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杜晓天依旧一脸疑惑。

  “虽然余勤的诊所已经烧毁了,但是我们在正德村的时候,我有个发现。”简沉想了想,组织语言解释道,“余勤除了准备了大量孕妇用药外,他的抽屉里还有大量氯雷他定和地塞米松。”

  一屋子警察大眼瞪小眼地看着简沉,杨俭作为代表率先承认了自己常识上的不足:“那不就是抗过敏药吗,他一个医生,存点也很正常啊。”

  简沉缓缓开口:“氯雷他定是抗组胺类药物,可能引起嗜睡和乏力,一般情况下不建议孕妇使用。”

  说完他顿了顿,看向抱着餐巾纸对赵襄感恩戴德的余勤,继续道:“至于地塞米松,作为一种糖皮质激素,在动物实验中已经证实了存在致畸作用,临床上也有妊娠期妇女使用后导致胎盘功能不全、新生儿体重减少甚至死胎的情况。”

  “但孕妇如果必须吃药的话,肯定还是优先孕妇的健康吧?”杨俭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杠精附体,一时没忍住,抬起了杠。

  简沉面色微冷,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这两种药物并不是孕妇的绝对禁用药,但你忘了一件事,余勤的客人从来都不是孕妇,而是她们肚子里的胎儿。”

  “孕妇在他的眼里,只是商品的容器而已。”简沉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这个小村早已扭曲的病态现状,“他要保证的只是新生儿的健康,孕妇只要不死,那不管是什么病都可以忍着,也只能忍着。”

  如果不是沈容之的死将警察的视线引向了这个小村,正德村的女人们暗无天日的生活或许还将继续下去。

  而正德村除了这些女人外,常驻村民不过几十人,按照正常的药品采购流程,也不需要如此大量的药物。那么多的氯雷他定和地塞米松,只可能是余勤自己需要。

  “所以我猜测,他有过敏性鼻炎。”简沉对霍无归刚刚的操作给出了解释,“冷空气、冰饮料、辣椒甚至过于明亮的灯光,都可能加剧、触发他的鼻炎。”

  杨俭的眼神已经从疑惑变成了崇拜,彻底忘了曾自诩沉香他舅,用狗一样的眼神看着简沉,瞠目结舌道:“简法医!你是霍队之后我第二个崇拜的人!好强!你和霍队简直太般配了,天生一对!太强了!从药片就能推理出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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