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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沉夜·刑侦 一两烧刀 4592 2026-07-22 16:18

  身为直男,他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这话哪里有歧义。

  天生一对的好搭档,清清白白,堂堂正正。

  给他一个尾巴,他现在就可以原地摇上天。

  “可这跟我们的案件到底有什么关系?”杜晓天看着恨不得摇尾巴的杨俭,觉得北桥分局哮天犬这个身份,还是让给杨俭算了,这个监控室的智商还是得靠他自己撑着。

  “这还得谢谢杜副队提醒了我。”简沉挑眉道,看向杜晓天,“刚刚你说,余勤将女孩们踩进泥里,我突然想起了沈容之的尸体上有个和其他尸体不一样的地方。”

  杜晓天没想到这事还能有自己一份功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垂:“什么?”

  “泥。”简沉直截了当,说出了重点,“沈容之的尸体,腹腔内含有的成分和其他尸体有一个很大的区别,她的

  腹腔pH值相对其他人都偏高,接近6.5,并且化验呈现革兰氏阳性,同时也检测出了蓝藻、噬菌体和线虫。”

  监控室里一片安静,这段话已经有些超出理解范围了,连杠精杨俭都找不到可以下嘴杠的地方。

  霍无归体贴地替简沉解释:“浮尸在水里漂浮时间较长,更多的会检测到气体发酵、浮游微生物、水生藻类等,加上水质污染,一般情况下pH值偏酸性,而革兰氏阳性的嗜碱性微生物,是放线菌,这是一种泥土中常见的微生物。”

  “那不是还有蓝藻吗?”杨俭咀嚼了一会简沉的话,终于找到了可以杠的地方。

  “白痴!”杜晓天忍无可忍敲了一记杨俭的后脑勺,“不是所有蓝藻都在水里的,部分土壤也可以生长藻类!”

  他边说边悄悄按灭了手机屏幕,将浏览器上的“蓝藻是土生还是水生”页面藏了起来。

  简沉点了点头:“是的,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沈容之的尸体,和其他人不一样,不是一开始就被扔进了湄沧江,而是先被埋进土里,之后又被人挖出来,取走了胸椎和盆骨,和其他受害者的尸体一起,丢进了湄沧江。”

  “……”杨俭再次目瞪口呆,僵硬地鼓掌,“我知道了!我们现在要找的是泥土!可以培养出沈容之体内同样,那什么,的土壤!”

  简沉替他说出了那个让他语塞的词:“生物群落。”

  “对对对生物群落。”杨俭一拍大腿,随即举手发问,“可是我还是不明白,这跟余勤的鼻炎到底有什么关系?”

  简沉在空调房里说了太久,刚想解释,一张口突然哑了嗓子,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张口道:“你想想,过敏性鼻炎常见的触发因素咳”

  霍无归靠着椅背,长腿舒展,和杨俭一样将目光投向简沉,顺手给简沉倒了杯茶,沉默许久后突然打断道:“杨俭,不能什么事都靠别人。”

  “难不成以后出现场,我们还得专门给你配一个简法医,让他寸步不离跟着你,解答你的疑问?”霍无归语气冰冷,手心却被茶杯捂得温热,将茶递到了简沉面前。

  “咔哒”刚解决完余勤,推门回来的赵襄就看到了这一幕,呆滞地溜到墙角,乖乖坐下,脑子里计算着这是霍队今天给简法医倒的第几杯茶。

  她都来了四个月了,还没喝上过霍队倒的一杯茶!

  简法医今天一天就喝了三杯!整整三杯!

  “对对对,杨哥,我看你最好是自己多动动脑子,毕竟咱们队里只有一个简法医。”赵襄立刻帮杨俭打了个圆场,并且在心里默默追加了后半句:

  你是抢不过霍队的,别做梦了。

  以后出现场,我一定离简法医远远得。

  “额……”杨俭冥思苦想,皱着眉,半晌才犹犹豫豫问道,“我想明白了,是不是这样的”

  “如果要埋葬沈容之的尸体,就要找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挖开地表,挖出一个坑,把沈容之埋进去,这个过程中,泥土和花粉就会加剧余勤的鼻炎。”杨俭的脑子在此刻,迎来了今天的最高转速。

  他激动地说出了自己的推理:“荒郊野外,余勤忙着挖土,还得担心随时有人路过,又没有多余的手擦鼻涕,还会打喷嚏,所以唾液和鼻涕就会跟着沈容之的尸体一起被埋进泥土里!”

  简沉轻轻鼓掌,配合地鼓励道:“是这样没错,原本海沧的汛期会带走泥土表层的一切,但偏偏,他深埋了沈容之。”

  如果埋葬沈容之的确实是余勤,那么泥土中或许还残留着他的生物信息。

  作者有话说:

  小杨警官您是真不怕被上司穿小鞋啊。

  39 ? 障碍

  ◎“霍无归碰我的时候,我都没什么感觉。”◎

  “哎哟, 你们警局今年怎么又翻新啦?”

  清晨五点,北桥分局门口的煎饼小车出摊了,摊主阿姨看着分局素来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大门口, 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北桥分局,不知道里面是不是供了什么菩萨, 年年盖新设施, 今天又是整哪出?

  北桥分局门口,停了几辆面包车, 满地都是散落的泥土。

  正抱着一袋泥巴往局里跑的杨俭仓促回头, 和阿姨打了个招呼:“赵姨早上好啊, 您误会了, 不是翻新。”

  “不是翻新?”阿姨略有失望道, “我看你们局盖得比隔壁海东分局气派多了, 还以为你们财大气粗呢。”

  最主要的是,要是翻新,就肯定会有工人上工,到时候自己的生意也会变好,毕竟工人们吃得可比这帮没空吃饭的警察多多了。

  理化分析室里, 离心机“哐哐”地转着。

  李仲洋和物证科全组死气沉沉地站在门边, 看着堆满了半个实验室的泥土样品, 欲哭无泪。

  昨晚审完余勤, 北桥分局几乎一个人没剩, 全被派去了外勤,还成功收到了热心市民的举报

  深夜三点,接警中心收到警情, 有一盗窃团伙趁着月黑风高, 偷挖林山水库的沙土, 距离最近的蓝旗村派出所立刻出警,在现场……遇到了北桥分局的领导们。

  海沧本就是丘陵地形,多山地,城市分布星罗棋布,并不密集,这就导致了几乎各处都存在可能的埋尸地点。

  最终被划出来的一共两个水库,两个废弃采石场,十余个未进行旅游开发的小山和林场,另有几处偏僻工地、烂尾楼、牧场、人迹罕至的村庄,合计32处高度符合埋尸条件的场所。

  现在理化分析室的桌上,堆着的就是从这三十二个场所,分区域收集来的泥土样本。

  受到地形影响,就算是同一个区域,山坡两侧、背阴朝阳、上风下风处的泥土成分均有细微差别,因此每个区域均有10-30袋样品不等。

  “四百多袋啊!”李仲洋望泥兴叹,捶胸顿足,“早知道有这一天,我宁愿去药厂打工也不会听我妈的考编!”

  这四百多袋样品,需要分别检测蓝藻、噬菌体、放线菌和线虫,找到和沈容之体内种群最为接近的某几袋,才能帮助警方最大程度减少搜索的人力物力消耗。

  “王宝钏挖的好歹还是野菜呢!”赵襄面如土色地抱着一袋样品进了实验室,捶着腰抱怨,“我呢!我一个花季少女,居然蹲在垃圾山旁边挖了一晚上泥巴!”

  李仲洋已经无心听旁人抱怨,拆开那袋泥,动作麻木地称了两克,丢进离心管,熟练地用移液枪往里打了纯水,塞进离心机。

  他一转眼的功夫已经分好了三袋,疲惫到眼睛都懒得眨一下:“你们挖一晚上泥巴,我这是要熬三个大夜啊!”

  “兄弟,放心,你在局里熬,我们出去熬。”刘彦昌拍了拍他的肩膀,总结道,“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李仲洋头也不抬地又分出两克泥巴,丢进了三角瓶,加了几毫升敏感指示菌后拧开一个罐子,挖了一大勺膏状物出来

  “好香啊,小洋你在偷吃牛肉是不是?”刚带着样品进门的杨俭脚步一转,放下东西就朝着李仲洋走去。

  循着气味来源,杨俭发现了一瓶罐头,上面隐约写着牛肉膏三个大字。

  于是,杨俭毫不犹豫地从李仲洋手中接过勺子,塞进嘴里,品了品道,“额,有点咸,但还挺香的,哪买的啊?我囤点回头熬夜的时候补充体力。”

  “杨俭!请你现在立刻马上滚出我的实验室!”李仲洋一脸呆滞地看着杨俭,在几秒的震惊后转为暴怒,“你居然跟细菌抢吃的!要不要点脸了!你不知道实验室禁止吃东西吗!”

  他把瓶子转了个面,露出完整的标签:牛肉膏蛋白胨培养基。

  “呕!”杨俭冲到水池旁连呸了几下,被李仲洋嫌弃地踹了出去。

  “辛苦了兄弟们,我给你们买了早饭。”霍无归头发湿漉漉的,拎着几大袋外卖上了楼。

  听见里面的吼声,他立刻识相地停住脚步,站在实验室门口,抬高了一些嗓音道,“我放你们办公室去,等会记得去吃,找到埋尸地点,我们就离真相近了一大步。”

  霍无归明明也跟着熬了一整晚,只是在不断转换场地、奔波的路上零零碎碎睡了三个小时,但只是冲了个头发,现在看起来居然又是雷厉风行的模样了。

  看得周围几个萎靡不振的警察内心一阵羡慕,不由感慨霍无归这人恐怕生来注定是当警察的料。

  “简沉呢?”霍无归刚放下早餐,一群警察和物证同事就一拥而上,瓜分了起来。

  霍无归环视了一圈,确定自己没在人群里看见简沉。

  “柔下院直你呢(楼下院子里呢)。”杨俭喝了一大口娃哈哈漱口,唔哩哇啦地含糊不清。

  李仲洋又是一脚踹了过来:“你吃牛肉膏也就算了!还偷拿实验室神水!你知不知道这是门口超市的最后一箱娃哈哈!快滚!滚出爷的实验室!”

  “兄弟,保重。”杜晓天啃着鸡肉卷,同情地看着杨俭,“你当了那么久警察,还不知道实验室缺纯水的时候都用娃哈哈吗?”

  办公室里一时间热闹非凡,霍无归从外卖里找了一碗粥,又随手拿了个汉堡,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简沉就坐在楼下院子里,指间夹着一根烟,侧耳夹着手机打电话。

  现在大部分人都已经在用蓝牙耳机了,简沉却好像停留在十多年前一样,歪着脖子夹住手机,懒洋洋地靠在一棵树上。

  他耳朵和眼睛都不太好,用了蓝牙耳机就头疼,下意识也觉得对面人耳朵不好,嗓门提高了些,声音不远不近地飘进霍无归耳朵里:“师兄你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霍无归一愣,停住了脚步

  简沉在跟邵烨通电话。

  虽然上次的问话之后,邵烨已经洗清了所有嫌疑。

  只有杜晓天也对邵烨的社会关系和金钱往来做了调查,一切正常,什么都没有异常之处,但霍无归心头始终记着Mago天台的那个晚上。

  波坤到底为什么没有把邵烨推下天台。

  那难道仅仅只是时间紧迫之下,一个顶级杀手自顾不暇,露出破绽的瞬间吗。

  电话那头,邵烨不知道说了什么,简沉淡淡勾了勾嘴角道:“我挺好,老管也好得很,这周的预约也取消了吧,忙,先不来了。”

  霍无归拎着粥和汉堡,背靠着走廊冰冷的瓷砖,站在简沉的视觉死角里。

  简沉举起手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没有骗你,我来北桥之后虽然有些忙,但这几天都没有做过噩梦,而且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

  “我的接触障碍好像好了。”简沉一向无甚起伏的语气里带着点轻快,“这两天我们领导碰我的时候,我都没什么感觉。”

  “早饭。”说曹操曹操到,霍无归冷不丁出现在他身后。

  简沉吓了一跳,猛一回头:“霍队,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给你送早餐。”霍无归道,“不领情就别吃。”

  “吃,怎么不吃。”简沉侧着脖子,冲电话里仓促说了几句,“师兄我先挂了,领导来催我干活去了。”

  霍无归眉头微皱:“谁催你干活了?”

  “不然难不成这早餐是给我白吃的?”简沉心虚地把烟头藏到身后,在花坛边按灭了,拆开粥,一点不客气地送进嘴里,“放心,我吃完就上楼干活,不用您盯梢,霍队您就回去休息吧。”

  霍无归昨晚也是几乎一夜没睡,简沉觉得他与其在这里盯梢,还不如去睡个一觉。

  说完,简沉抬起头,看着头顶落在树梢的鸟,颇有耐心地咀嚼粥里的干贝。

  谁料霍无归不仅没走,还拆开了自己的汉堡,在花坛边坐了下来。

  这花坛本来就不是给人坐的,砌得很矮,简沉的身高坐下已经显得十分憋屈,霍无归更是不得不收起两条长腿,显得有些局促。

  “什么叫,我碰你的时候,你都没什么感觉?”霍无归问。

  “就是没有感觉啊。”简沉从粥里挑出虾仁,一口吞了,心满意足地眯起眼,抬头看鸟,“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恶心,不会想逃跑,也不会出现躯体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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