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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烈火行舟 蘅楹 3949 2026-07-22 05:58

  莫迟转动僵硬的脖颈,一点点转头看向他,憋着一口气,提心吊胆地问:“我藏在地里的金条呢?”

  声线都在隐隐颤抖。

  杜昙昼努力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我检查过了!第一时间就帮你检查了,完好无损!俗话说真金不怕火炼,就算真被烧了也没事啊当然!完全一点都没被烧到,你选的地方很好,离起火点很远!”

  莫迟高悬着的心轻飘飘地没有着落,在空中漂浮了好一会儿,他才察觉出来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把金条埋在那里了?”

  杜昙昼明显松了口气,能想起来问这个,看来心情是平复不少了。

  “你动过土,地上自然会留下痕迹,我举着灯在地里看了一会儿,就找到位置了。就在离湖不远的地方,对吧?你没有引水进来,湖是干的,你把金条藏在那里,最适合不过了。”

  莫迟慢慢转动眼珠,警惕地睨了他一眼。

  杜昙昼笑道:“我也没办法,我就是干这个的,习惯了。”

  莫迟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好像很快就把房子被烧的事想通了。

  “好吧,那你要帮我作证,让郡主给我买个新房子。这里我还一天都没住过呢,就被她烧了”他陡然停顿,紧接着诧异道:“等一下,她烧我房子干吗?!”

  杜昙昼:“说是你走以后有刺客来了,郡主为了救赵夫人,不得不出此下策。话说回来,你干什么去了?”

  莫迟说:“我见到了一个很像曾遂的人。”

  果然。

  杜昙昼在心里叹了口气,“你找到曾遂了?”

  “没有,那是别人假扮的。我原本是在围墙外见到了一个人影,还以为是曾遂是偶然经过,就追了出去。为了不被他察觉,小心翼翼地跟了好几条街,最后才发现是假的。”

  杜昙昼惊奇道:“你也会认错。”

  “那人用布遮着半张脸,可是其他地方模仿得极像,身材、神态,就连他微跛的步姿,都和曾遂一模一样……”

  莫迟渐渐意识到不对。

  有人能将曾遂模仿得如此相似,定是与他朝夕相处过,才能将他的方方面面记在脑中,逼真地演绎出来,连莫迟都骗过了。

  “看来,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走我,他应该和刺客是一伙的。”

  那人不仅对曾遂很熟悉,而且还很清楚他和莫迟的关系。

  只要曾遂现身,莫迟就会跟踪而去,如此便可将他调走,然后对赵夫人下手。

  “为什么呢?”莫迟问杜昙昼:“他们都知道赵夫人在这里,若是想除掉她,直接禀奏陛下就可以了。一旦陛下发现她被郡主和你藏身于此,你们谁都脱不了干系,可以来个一石二鸟,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杜昙昼深深地看着他。

  莫迟渐渐醒悟,其实他已经把理由说出来了。

  房屋燃烧后的灰烬被风卷起,原本的雕梁画栋业已面目全非,让人观之深感惋惜,却又无能为力。

  怀宁从屋中走出,见到莫迟,朗声道:“莫护卫,抱歉了,本宫烧了你的宅子。缙京城九九八十一坊,你喜欢哪里,本宫就在哪里给你买间新的,算是给你赔不是了。”

  莫迟移开目光,躬身行礼道:“殿下言重了,殿下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不过一间房子而已,身外之物,烧了便烧了。”

  杜昙昼不动声色瞥他一眼,刚才发现房子烧了,悲伤到如丧考妣的人是谁?

  “你倒是大方!”怀宁笑道:“不过本宫也不小气,既然你不要新房子,本宫回府后就命人送上千金,赔给你,作修缮之用。”

  莫迟刚想拒绝,就被怀宁制止:“好了,本宫也累了,今日就先离去,赵夫人有劳二位照料了。”

  莫迟的府邸被烧之处,主要集中在南面,北面的数间厢房仍是完好无损。

  将夫人安定下来后,杜昙昼向她询问详情:“夫人,我知道您定是乏了,但此前我与您交代的……”

  赵夫人身为有孕的女子,若不是体质本来强健,在经历过这么多事以后,精神早就承受不住了。

  但赵夫人比寻常小女子心宽,除了瘦削了不少,意志却一直很坚定。

  她虽满面倦容,也强打精神,对杜昙昼说:“妾身记得,请听妾身细说。”

  赵夫人告诉杜昙昼,今日清晨,怀宁很早就来了,还给她带来了好几袋东西,都堆在院外,说是些山野珍货,留着给她补身体。

  “妾身担忧公爹和夫君,向她问及案件有关的事,殿下顾左右而言他,似乎不愿意同妾身说这些。妾身想,殿下也许有自身的难处,便没有追问。”

  赵夫人说,怀宁一整日看上去都心事重重,好像总在担心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坐立不安的。

  “妾身对殿下说,若是府中有事便去处理,不需要为妾身强留此处,妾身能照顾好自己。殿下不愿意,不过倒是把随身的婢女都谴走了,连马夫和侍从都被她打发回府了。”

  在莫迟来之前,这间宅子里,除了相隔甚远的看门老丈,就只有她们二人。

  莫迟听完,问:“我走了以后,你们是何时遇到刺客的?”

  “就在……”赵夫人回忆道:“就在莫护卫刚走没多久,那群蒙面刺客就悄无声息地潜进了院中。妾身牢记侍郎大人的叮嘱,虽被殿下藏于衣箱内、心中惊惧尤甚,却从始至终都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赵夫人告诉二人,她被关进衣箱后,外面迟迟没有脚步声,那群黑衣人不知出于什么理由,在院中待了好久才闯进房内。

  “那时妾身的腿都快蹲麻了,想来是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妾身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不过模模糊糊听见几句争吵,许是内部起了争执吧。”

  后来火势四起,那群人便迅速离去了。

  莫迟和杜昙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疑问。

  即便火势再大,彼时赵夫人已在他们手上,一剑杀了便是,何须踌躇迟疑呢?

  第32章 满京城能信任的,只剩下杜昙昼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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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火的院子里,庭前的枯枝的确有焚烧的痕迹,满墙的爬山虎枯藤,也被火烧了一部分。

  但只凭这点东西燃起的火,随便踩两脚,不行把衣服脱下来上去拍两把,就都能打灭了。

  根本不至于燃起这么大的火,几乎把半间院落都要烧塌了。

  莫迟站在被烧得最惨烈的院墙下,用刀鞘拨开了地上的废墟,在残损的墙体和掉落的瓦片下,找到了几个没有被烧完的麻袋。

  “这麻袋里装的,会不会就是郡主送来的山货?”不管临台还是杜府,都离此地甚远,只有自己那个刚被烧过的宅子离得不远。

  莫迟狠狠揉了把脸,将曾遂背到背上,咬牙走向盛业坊。

  杜昙昼走了过来,捡起麻袋碎片,放到鼻子底下用力一闻。

  “奇怪,没有任何山珍药材之味,反而……有一股浓浓的干柴味道。”

  莫迟也学着他的样子一闻,结果被飘起的灰烬窜进鼻腔,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好不容易停下来时,眼眶都泛红了。

  他眼泛泪花,揉了揉鼻子,道:“确实!还有股浓郁的异味,不知是什么,闻得鼻子好难受。”

  杜昙昼脑中怀疑的浓雾霎时烟消云散,他抓着麻袋凑到鼻下上上下下闻了几圈,又拿起地上的几个残存的麻袋闻了一遍,最后得出了结论。

  “这麻袋浸满了桐油!怀宁放的这场火,根本是有备而来!”

  桐油,即油桐树果榨出的油,民间多使用其作为灯油。

  其实最上等的灯油是芝麻油,只是芝麻价格高,榨出的油更是昂贵,普通百姓用不起,便退而求次,选择用桐油。

  桐油价廉,却有个很大的缺点燃烧时会产生黑烟,很容易就会将室内熏得漆黑。

  杜昙昼抬眸,望向面前的左右两堵院墙,“我就说这么短的时间里,这两面墙怎会烧得如此黢黑?原来是被人泼了桐油的缘故。”

  他转向莫迟:“看来那麻袋里装的根本也不是山货,而是一瓶瓶的桐油!”

  莫迟闻言,拿过他手里的火把,脚尖踢开被烧得掉落在地的碎屑,与墙根下,找到了许多瓷瓶的碎块。

  “你说得没错,当时郡主应是将这些盛满油的瓷瓶砸到墙上,然后一把火点燃桐油,所以大火才起得又急又猛,顷刻间就大范围地烧了起来。”

  杜昙昼摸了摸下巴,拧眉道:“郡主此举何意?难道是因为,她早就料到赵夫人有危险,便提前准备好这些东西,想要点火相救?可是”

  莫迟:“也许即便是她,也有无论如何都想保护的人吧。”

  “大人!”杜琢的声音远远从大门方向传来,“大人!禁卫的借调记录找到哎哟!这是谁家啊?怎么烧成这样了?”

  杜昙昼低声对莫迟说:“我让杜琢来这里找我,我没说这是你家。”

  莫迟想,不愧是临台侍郎,还挺能保守秘密的。

  就听杜昙昼幽幽道:“万一他发现你住这么好的房子,心里不舒坦,再跟我要,我上哪儿去找这么富丽堂皇的宅子?”

  杜昙昼嘀嘀咕咕:“再说了,就是能找着,我也舍不得给他买啊。”

  莫迟:“……”

  他还挺会精打细算的!

  杜琢见杜昙昼在院中,大步跑了上来。

  “大人。”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不久前小的截下了从兵部出来的运送公文的车,带着临台的几十个杂役在碎纸堆里翻了几个时辰,终于把那张被撕碎的调派记录全找出来了。小的怕被人看出上面的内容,没有马上拼起来,直接带上所有的碎纸片来找您了!”

  杜琢用脚在地上腾出一片干净的地,然后将碎纸片全部倒在地上。

  莫迟顺手将手里的灯烛塞到他怀里,和杜昙昼一起蹲下,围着纸片开始尝试还原。

  纸张被撕得很碎,但这二人目力极佳,反应又快,默契地配合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纸上完整的内容就出现在三人眼前。

  看到借调人的名字,杜琢不由得大大抽了口凉气,直眉瞪眼,半天说不出话。

  莫迟却无动于衷,似乎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

  杜昙昼问:“你是什么时候怀疑这个人的?”

  莫迟想了想,说:“戒指的时候。”

  杜昙昼挑起眉峰:“比我还早?看来这个临台侍郎可以让给你当了。”

  “临台侍郎月俸多少?”

  杜昙昼:“三百石俸粮,七百亩职田,八十个役从,还有,五十两……”

  “五十两一月?”

  杜昙昼眼角抽动:“五十两……一年。”

  莫迟眼中的嫌弃一闪而过,“那还是算了。”

  杜昙昼无言以对,唯有用谴责的眼神射向杜琢。

  杜琢假装理亏地低下头,心里却一点也没有为多要了月钱而惭愧。

  莫迟将纸条碎片重新放入袋中,“你今晚就要动手抓人了么?”

  “不。”杜昙昼收回思绪,“我要再去审吕渊,我要设的局,就差吕渊作为最后一个环节了,你呢?”

  莫迟望向周遭的夜色,看上去有些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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