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你算盘打的精啊,我又不是什么天道之子,你莫名其妙解开阎枭封印搞出一堆烂摊子把我拉下水,自己却不动手。我他爹的到底凭什么帮你对付阎枭?”
“别生气嘛,我要是能自个儿解决早就解决了,哪里还会冒着惹你不高兴的风险?”叶执渊调侃道,“阎枭死了对你们好处不大吗?只要他一死,他体内的不死之力跟着消亡,什么仙盟盟主,风止老儿,全部能回来,皆大欢喜啊不是?”
“这不是我被你利用的理由。”晏兮不吃他这套,“我是被天道带了回来,可也没人问过我的意见啊。”
“想想我之前为了保命大骗特骗,吃了多少苦废了多少心思?怎么,让我给你打免费工?”
叶执渊算是听明白了,敢情这是要报酬来了。他笑了声,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说:“行吧,这无可厚非,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一个条件。”
晏兮伸出三根手指:“三个,不然不干。”
叶执渊看着他举着的三根手指:,被勒索了。
“行,三个就三个。”
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晏兮提出的第一个条件便是让道玄清回来。
让一个人死而复生简直是有违天道,叶执渊听完沉默了良晌才说:“你可真会挑。”
晏兮没接他茬:“行还是不行,既然我死过一次都能回来,掌门师尊为什么不可以?”
“而且你答应过我三个条件,这才第一个你就拒绝?天道之子这么不讲信用?”
小嘴叭叭的。叶执渊真是拿他没办法,权衡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行,不过这得算两个条件。”
“事先说好了,和当初的你一样,道玄清无法在这个世界死而复生,他会被抹除记忆,投去其他位面。”
“其他位面......”晏兮反应过来,“你是说‘现代’?”
“嗯哼~我是天道之子,不是神,没人有资格向天道谈条件,师兄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叶执渊笑眯眯道,“现在已经抵消了两个条件,还剩一个,等我向天道交代完,师兄再告诉我吧。”
晏兮:震撼首发是吧。
“谁是你师兄?”
叶执渊依旧热脸贴冷屁股:“行呗,只有叶暝配喊你师兄,可我偏爱这么喊,能把我怎么着?难不成要咬我?这算奖励啊!”
晏兮:“......”贱人。
112 第一百一十二章
◎“回去双修!”◎
渊域地牢深处, 阎枭靠在石壁上,铁链从他腕间垂下,另一头嵌在墙里这般束缚本就多余, 他如今连站立都无力, 遑论挣脱逃离,白发散了一地, 遮住大半面容。
晏兮和叶暝沿着石阶往下走,听见脚步声,阎枭缓缓抬头, 曾经燃烧着业火的红眸黯淡如石,瞳孔涣散,费了一番力气才勉强聚焦:“你们是来看本座的笑话?”
叶暝:“是不是来看你笑话你最清楚了不是吗?”
阎枭死死盯着他, 晏兮站在叶暝身侧, 看着牢里白发苍苍形销骨立的阎枭,很难把他和两百年前那个在陨星山石阶上弯腰给自己递糖葫芦的紫衣青年联系在一起。
“阎枭, 你有后悔过吗。”晏兮问, “就算没有,现在呢?”
牢里安静了瞬。
阎枭低着头, 白发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许久才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后悔?本座做都做了, 后悔还有什么用?”
“本座没错,本座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师兄!”
“小师兄。”晏兮重复着,道,“你敢说出师尊的名字吗?”
道玄清。
明明没什么不敢的,他问心无愧, 可事实是, 阎枭确实很难说出口, 做了两百年的恶,扛了两百年的罪,杀了那么多的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道玄清,可道玄清到最后连一个字都没有留给他。
他分明没有错,修真界本就弱肉强食,杀几个人和杀一群人有何分别?等他统一修真界,站上最高的位置,他就可以和道玄清忘却前尘,重新开始。
那些死去的被牺牲掉的都会在崭新的秩序下变得微不足道,他分明没有任何错,他做了该做的一切,扛了该扛的一切,连那些本不该他背的罪他也一并揽了下来,可为什么道玄清一直在把他往外推,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他不过是要守护道玄清,心甘情愿替他背负一切罪孽,情愿把自己变成恶鬼,遭受世人唾骂,他自认从来不在乎世人怎么看他,反正在那群人眼中魔域之人本就罪大恶极,多一条少一条罪名又有何分别?
就算道玄清嫌恶他,恨他,他也认了,起初他当真是这样想的。只要能护住小师兄,只要真相永远烂在泥里,他怎样都无所谓。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起了贪心,如果小师兄不厌恶他就好了,世人可以误会他,可以恨他,小师兄不可以。
他不想在小师兄眼里看到疏离又冷淡的目光,他想留在小师兄身边,把所有碍事碍眼、可能会把小师兄从他身边带走的人全都杀了,那样一来小师兄就只能看他,依赖他,留在他身边。
这个念头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已经记不清了,贪嗔痴在不知不觉中完全侵蚀了阎枭的神志与识海,直到最后亲眼看见青衣身影在光中消散,而自己伸出去的手什么都没抓住。
道玄清只给了晏兮带了一句对不起,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留给他。
......他当真全做错了吗?
阎枭不知道了,红眸空茫茫一片。
有人唤他:“阎枭。”
道玄清的声音倏忽在他识海中响起,阎枭一怔。
道玄清自行陨落前,最后一缕青光进了阎枭的识海,为的就是现在能与阎枭说上一两句话。
一两句就够。
“其实我从来没有后悔爱上你,不管后面发生了什么,当下那些欢喜的日子都是真的,你和兮儿都在的那段日子我很欢喜,也很怀念。”
阎枭:“......小师兄。”
“我身陨之际并非不想同你说话,因为那时候的阎枭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阎枭了,被贪嗔痴吞没,满手血腥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的那个你,我不知道该同你说什么。”道玄清顿了顿,“现在这个会反省和迷茫的你才是你。”
“自爆不是逃避,也不是伤心欲绝,是我自己做的抉择,既然这一切因我而起,那就由我来结束,不能叫这些孩子替我们收拾烂摊子。”
风止当年就说过,身为陨星山的小师兄与一个普通弟子结为道侣不登对,配不上道玄清的身份,道玄清从来不在意那些,那时他便有这样的想法了:“若你我皆是凡人,在某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遇见,觉得性情相投,便在一起了。没有这许多不得已与身不由己,只那般平平淡淡地过一生便很好。”
青光在业火烧干,只剩一片荒原的识海中闪烁,“阎枭,若有来生,希望我们都不曾经历这些,不再有正邪之分、仙魔对立与贪嗔痴。”
青光散尽,被业火烧得寸草不生的荒原有东西在落了下来,似是一缕兰花香。
阎枭闭眸靠在石壁上,白发垂落遮住了面容:“兮儿。”他眸光移向晏兮,说出了和道玄清自爆前同样的话,“师叔对不起你。”
晏兮睫羽轻颤,无法看清他表情,却能感觉到迷路了太久的人在漫长的黑夜尽头,等到了第一缕天光。
……
阎枭陨殁了。
与他伴生的不死之力跟着消亡。
这股折磨了这片天地两百年的贪嗔痴没了宿主,化作一缕无足轻重的黑烟于空中消散。与此同时魂碑林中,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年的生灵们经过叶暝早已布下的阵法适时运转,暗金魔息从碑底蔓延开来,将一道道沉睡已久的魂魄温柔托起,可以不用经历轮回往生之苦,带他们直接重生,以他们生前最后的模样重新站在这片曾经夺去他们性命的土地上。
风止睁眼时看到的是将如今陨星山吞并的渊域灰蒙蒙的天。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起来,低头望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他犹记得自己死在了锁心崖,可此刻他活过来了,浑身上下没有一道伤口。
“爹爹!!!”风轻絮从人群中冲出,一头扑进他怀里,风止往后仰了仰,下意识伸手接住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勒得差点喘不上气。
“你这丫头!”他皱着眉,还是从前的凶巴巴语气,“怎如此大力,快勒死你亲爹了!”
风轻絮不听,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风止的手僵在半空中好片刻,还是轻轻落在女儿的发顶,一下一下地拍着。
周松钰走上前在这对抱得死紧的父女旁边站定,声线沙哑却面带笑意:“师尊。”
除去风止,不远处身为仙盟盟主的凌霄也从魂碑中得以苏醒。被阎枭囚禁在魂碑中多年的正道魁首,狄星洲是第一个冲过去的。
金枪被他随手往地上一插,整个人好似一头撒了欢的蛮牛,几步跨到凌霄面前,一把抱住,嚎啕大哭:“师尊呜呜呜呜你活着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被人骗得好惨啊!阎枭装成你的样子骗了我那么多年,我居然都没把你和那个大魔头分清楚,师尊我对不起你!”
“......”凌霄低头望着抱着自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高大青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抬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成何体统?松开!”
狄星洲松手后退半步,眼睛鼻尖还是红红的,嘴巴瘪着,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偷瞄着凌霄小声嘟囔:“师尊你变了,以前我扯你头发你都不会说啥的。”
四周陆续有人从魂碑中站起来,有仙门弟子,散修,甚至有几个妖族的老人,无一不茫然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望着彼此死而复生的面孔,然后渐渐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开始大笑,有人跪在地上喃喃着“回来了,回来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
“是渊域剑主和陨星山的晏大师兄救了我们......”
“听说他们破了阎枭的不死之力,把我们从魂碑里放了出来。”
“大乘境啊,还是两位大乘境......”
“那位就是晏兮?果然如传闻中那般!”
“他身边那个黑衣的就是渊域剑主?怎么气场看着像魔域的人。”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是修真界第一人......”
凌霄的目光顺着这些议论声落在不远处站着的两人身上,一人一身黑衣,面容冷峻,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怎么看都像魔域出来的。另一人一身粉白衣袍,发丝轻束,眉眼丽,站在灰蒙蒙天光下竟好似一朵开在冻土上的桃花,仙姿佚貌怎么看怎么顺眼。
凌霄朝晏兮走过去。
“晏小友。”凌霄拱了拱手,语气郑重,“此番能够脱困,全赖你与叶剑主之力。吾代表仙盟谢过。”
晏兮连忙还礼:“盟主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凌霄打量着他,越看越满意,忽然话锋一转:“晏小友将来可有继承仙盟盟主之位的打算?”
晏兮:“......啥?”
狄星洲从后面探出头来,眼睛瞪得溜圆:“师尊!你说真的吗?!”
凌霄没搭理这许多年不见竟成了个傻子的徒弟,只看着晏兮,神色认真:“吾观小友修为已至大乘,品行端正,又于仙盟有救命之恩,正是盟主的不二人选,若小友有意,吾愿全力扶持。”
狄星洲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嘴比脑子快:“真的吗?!晏兮兄你有福了!仙盟盟主可不是谁都能当的,每天要处理几百上千桩宗门事务,大大小小的忙得脚不沾地,还得应付各派长老的扯皮,调解纠纷,审批灵石拨款,巡查下属宗门......我听说上一任盟主累得头发都白了,哦师尊我不是说你。”
说得晏兮好险两眼一黑。
连忙摆手,语气前所未有的诚恳:“不了不了不了,我没那个打算,我担当不起啊!我生平最大的志向就是偷懒,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盟主这么辛苦的差事您另寻他人吧!”
凌霄眉头微蹙,还想再劝:“小友不必过谦,以你的能力”
“我能力不够!”晏兮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最后干脆躲到了叶暝身后,叶暝顺势把他挡的严严实实,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我真的不行,我这副懒骨头当盟主三天就得把仙盟败光。”
见他这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模样,凌霄终究没再强求,只是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满是遗憾,眼神执拗地黏在晏兮身上,仿佛在说“可惜,太可惜了”。
晏兮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干脆在叶暝后背入定了。
凌霄转向正抻着脖子往这边看的狄星洲,见师尊终于注意到自己,狄星洲立马挺直腰板:“师尊,晏兮兄不答应,还有我啊,我可以胜任下一任盟主啊!我现在已经是化神境了,您送我的这把枪您记得吗?以前是银色的,经过我这么多年淬炼现在变成金色了,我一直留着呢,您瞧。”
他把插在地上的金枪拔起来,双手捧着递到凌霄面前,枪身上流转着温润的金光,确实是一把好枪。
凌霄:“吾何时送给过你这把枪?”
“啊?就是我结丹那年您亲手给我的,您说‘此枪名为破云,望你持之正道,不负初心’,您不记得了?”
凌霄沉默了须臾:“吾不曾赠过你此物。”
狄星洲懵逼,随后恍然:“喔!那肯定是师尊您年纪太大忘记了,要么就是在魂碑里待太久老年痴呆了。”
被凌霄一顿毒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