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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失忆龙傲天的炮灰道侣 浓曦 4767 2026-07-25 15:29

  他出剑的速度略慢了,但好在手腕还算稳,脚尖在地面上碾了碾,心口宛如揣了一只不安分的雀鸟扑棱着翅膀想往外飞。年仅十二岁的他不清楚这叫什么,只知道自己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隐隐地,希望那只手再覆上来一次。

  两个时辰后,夜幕低垂,星月高挂天际。栖云峰沐浴在清冷月光之中,山巅的岩石泛着淡淡银辉,仿佛被霜雪覆了一层。

  “行,今日就练到这,明日午时之后再来。”晏兮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至于为啥定在午时之后,别问,他这个时辰才刚睡醒。

  早睡是不存在的,半夜还有精彩刺激的话本子等着他追读呢!

  所幸少年并未追问,叶暝在意的本就不是时辰。

  “.....”明天还能再见。叶暝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蜷起,随即躬身行礼,轻声应道,“是,大师兄。”

  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他也当然愿意。

  夜里回到居所,叶暝躺在新弟子的大通铺上,望着房梁怔怔出神。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他慢慢把手握成拳,又松开,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晏兮握过的温度。

  他翻身侧躺,将脸埋进臂弯,耳尖在黑暗里发烫,直至深夜也未曾褪去。

  次日刚到午时,叶暝便出现在栖云峰,等着大师兄来指导剑法。谁知晏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第一句竟是:“用过午膳了吗?”

  一夜过后,叶暝被大师兄亲自指导剑法的事早已在外峰传开,排挤他的人反倒更多了,除了对谁都和善、跟谁都能聊上几句的陆宁之外,他在外峰就没见到过一个对他有好脸色的人。这午膳自然是吃不成的。

  “正好,我也还没吃,你跟我一道吃吧。”

  叶暝愣住,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带到了揽月居。

  踏进那道门槛时他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揽月居,大师兄的住处,外峰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进不来的地方,他一个新来的竟然就这么走进来了。

  晏兮将弟子送来的食盒放到桌上,一叠叠摆出来,全程没叫叶暝帮忙过。后者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想:大师兄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是因为同情,还是因为我是万里挑一的天灵根?

  ......对,自己是天灵根,大师兄这般待我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吧。叶暝在心里替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如果真是因为天灵根,那大师兄这个人真的很好,没有嫉妒与算计,更没有让他从小就熟悉到骨子里的见不得别人好的恶意。晏兮看他的眼神干净得像栖云峰顶的天,不藏刀不带刺。

  叶暝从来都觉得自己这身天灵根是祸不是福,不然为何入了陨星山后总被人针对?走到哪里都像怀里揣着一块烫手的金子,谁都想抢,谁都想踩。

  然而此刻站在揽月居里,闻着面前食盒里飘出来的淡淡饭香,他头一次觉得,这灵根好像也挺有用的。

  至少,让他遇见了大师兄这样的人。

  可下一瞬,过往记忆便叫叶暝胡思乱想、患得患失。

  村子里的人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捅刀子的事还少吗?陨星山那几个外峰弟子前一天还笑着喊师弟,后一天就把他的被褥踩进泥里。对他好的人,他从小到大除了奶奶就几乎没见过。

  大师兄现在对我好,会不会也只是因为天灵根?会不会哪一天,他也

  叶暝不敢再想下去。

  “愣着做什么,动筷干饭呐。”晏大师兄连催促都带着叶暝从未听过的温和,除了他那唯一的亲人之外,再没人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过话,“你年纪小,又还没结丹辟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得多吃点。”

  叶暝低下头,没吭声,筷子却动得飞快。

  他一口气干了三碗饭,碗底刮得干干净净,然后端着空碗用一种自己都觉得别扭的语气说:“再要一碗。”

  话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试探也太拙劣了。可他就是想看看大师兄到底是真心对他好,还是只是嘴上客气,若是换成村里那些人,早就嫌他吃得多而变了脸色,毕竟天底下没有白来的午餐。

  哪怕这只是一件不能证明什么的小事。

  “行,再来一碗。”晏兮边说边伸手去拿他的碗,语气里没有半分不耐,“这几天饿坏了吧,下次我跟外峰膳堂里打饭的师弟说说,让他们别看人下菜碟。”

  晏兮的反应完全出乎叶暝的预料,既没有嫌弃他吃得太多,甚至连玩笑般的吐槽都没有。

  那只接过碗的手稳当而自然,像是他吃多少碗都理所当然。

  大师兄在意的根本不是他的饭量,而是他有没有饿着。

  叶暝眼睑低垂,浓密纤长的睫羽覆住了眼眸。

  他将碗递过去。

  他没有哭。

  120 番外一

  ◎if线(四)◎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比试当日广场上人山人海, 连外峰的石阶上都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弟子。文澜早早站在场中,衣袍迎风作响,筑基中期的威压毫不收敛地散开。对面的叶暝身姿挺拔, 脸上没什么表情, 唯独漆黑眸子里藏着一团暗暗燃烧的火。

  叶暝上场前,晏兮从高台上走下来, 在经过叶暝身侧时停了半步,告诉他尽力就好。

  青年清越的语调落进少年耳朵里:“你和文澜的赌注不会作数,输了就让人发誓永不入内峰太胡扯, 就算师尊答应,我也不会答应。”

  叶暝抬眸望着这张近在咫尺好看得不真实的脸,将每一个字都咽进了心里。

  “是, 大师兄。”他说, “我会尽力。”

  心底却在想:我一定要赢。

  比试开始。

  文澜的剑又快又狠,筑基中期的灵力直直压过来, 炼气期的叶暝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他只能不停躲闪、格挡, 被震退了就再冲上去,一次次被打倒, 又一次次撑着爬起来,膝盖上的旧伤裂开, 血顺着小腿往下流,虎口也被震破,剑柄上沾满了黏滑的血,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这场比试根本没有悬念。

  几个回合后, 文澜一剑将叶暝劈飞出去, 少年重重摔在地上, 剑脱手飞出老远,在地上弹了两下,叮叮当当地滚到一边。文澜收剑而立,嘴角自信扬起,像是已经胜券在握。

  众人心里都清楚,跨境界挑战,根本就赢不了。

  叶暝唇角溢血,趴在地上,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也阵阵发黑,然而混沌之中几段画面刻进骨头里似的清晰浮现出来。

  这三天里,晏兮教他的每一招剑式拆解示范纠正再示范,青年握着他的手带他刺出第一剑,语气不急不缓,在他耳边讲着发力的窍门,在他练到脱力时递来一杯温水,轻声说“今天就到这,明天再练”。

  大师兄还在看着他。

  叶暝咬牙从地上爬起,捡起剑,抬起头,原本暗沉的瞳眸里亮着越战越狠的凶光,文澜被这眼神看得有一刹那胆寒。

  叶暝再次出剑,招式不再僵硬生涩,仿佛被注入了灵魂。晏兮教他的剑法在这一刻一招一式行云流水般施展出来,并非生硬模仿,而是刻进骨血成了他自己的本事。

  剑光在广场上骤然亮起,文澜被逼得连连后退,筑基中期的灵力竟然压不住一个炼气期少年的剑势。

  最后一剑,叶暝的剑尖停在文澜咽喉前三寸。

  风停了,全场鸦雀无声。

  叶暝收剑,退后一步,拱手行礼,声线沙哑却稳稳当当:“文师兄,承让。”

  文澜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似乎还没从自己输了的这个事实中回过神。

  高台上,风止长老的身侧,周松钰的宣布声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广场:“此战,叶暝胜!”

  寂静被打破了,陆宁是第一个出声,他用力海豹鼓掌,边拍边喊:“好!叶暝赢了!我就说叶暝师弟一定能赢,天灵根众望所归!!”

  掌声与欢呼接连响起,从稀稀落落到震耳欲聋,就连之前生怕被牵连而跟着孤立过叶暝的弟子这会儿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鼓起了掌。

  愣在原地的文澜面色从煞白变成铁青,难以置信地盯着叶暝,对于这个被他打得满地找牙又自己爬起来反败为胜的少年,文澜俨然无法接受这场比试的结果,语无伦次地不嘟囔:“我...是我大意了......不对,你肯定是作弊了!一定是你作弊了!”

  叶暝睨了他一眼,眼神不冷不热,轻得跟看角落里蝼蚁或腌臭虫似的。

  比起轻蔑,更像根本没把文澜放在眼里,给文澜气得喉咙一甜,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叶暝笑了,很通情达理的样子:“文师兄,那个赌注我不会当真。”

  陆宁第一个不干了,正如叶暝所预料的那般扯开嗓子喊:“那可不行!当时全场的师兄弟都听着呢周松钰,文澜师兄该不会是输不起吧?”

  文澜这一输,连带着外峰弟子里的威望也输了,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声量一浪高过一浪。

  “肃静。”

  随着道玄清话落下,整个广场都恢复了安静,道玄清站起身来,视线淡淡扫过全场,只说了四个字:“叶暝胜了。”

  青衣拂过石阶,道玄清转身不疾不徐地离开。晏兮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停下,回头朝广场的方向掠一眼,人群黑压压的,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叶暝正望着他。

  少年站在场地中央,浑身是伤,弟子服上全是血和灰,可他的眼眸亮得宛如两颗被擦干净的琉璃珠。叶暝视线穿过人群与尘埃,毫无遮掩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对他说:大师兄,你看,我赢了。

  照理说距离这么远,叶暝看不清他的神情才对,可不知道是否天灵根本就不符合常理,偏偏他一眼就捕捉到了晏兮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仿若微风拂过湖面,荡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他的心跳骤然乱了,快得离谱。

  起初还以为是伤口裂开、血流得太急,可他心里清楚,根本不是。

  叶暝站在场地中央,被欢呼的人群包围,被一道道崇拜的目光注视着,深黑眸瞳里自始至终只映着高台上那道渐行渐远的粉白色身影。

  大师兄......

  这感觉到底是什么?

  直到晏兮的背影完完全全消失在视野尽头,叶暝才低下头,把涌到喉咙口的血悄悄咽回去。

  这个年纪的他终究也想不通何为悸动,何为欢喜。

  这场风波终于告一段落,晏兮回到栖云峰,继续过他看话本,摸鱼练剑,隔三差五被周松钰催着去练功,每次都找各种理由偷懒的日子。

  偶尔替师尊跑腿,去青云宗传个话,或者去妖域送封信,代表陨星山和青云宗宗主、妖域尊主打打交道,顺道和青云宗大弟子狄星洲切磋几招,或者和妖域少主丹宸喝杯茶,日子过得悠闲又散漫。

  外峰的动态他有好一阵没关注了,不过消息还是会从各种渠道飘进耳朵里,多半是小师妹风轻絮带来的。

  “大师兄,大师兄!”风轻絮蹦蹦跳跳地跑上栖云峰,手里捧着刚摘一支腊梅往晏兮怀里塞,“阿暝入内峰了,我爹亲自指点他呢!他进步可快了,现在已经筑基了呢!”

  晏兮接过花,随口应着:“厉害厉害。”

  风轻絮在他旁边坐下,叽叽喳喳说着叶暝的事,说他练剑多刻苦,天不亮就起来打坐,从不跟人起争执,外峰上下的弟子现在都服他。

  晏兮听着,偶尔点个头,漫不经心翻一页披着《道德经》封皮的写满俗套情情爱爱的话本,心里在想:这孩子确实可以。

  “大师兄,你在听吗?”风轻絮歪着头瞧他。

  “在听。”晏兮面不改色把话本翻到下一页,“你说他筑基了,很好,继续努力。”

  风轻絮撇撇嘴,知道他没认真听,也不恼,继续叽叽喳喳地说别的去了。

  这段日子叶暝入了内峰,在风止的指点下修为突飞猛进,从炼气到筑基,从筑基到筑基后期,一步一脚印稳扎稳打,他话不多且不争不抢,待人接物不卑不亢,渐渐地那些曾经排挤他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敬佩和信服,连周松钰都开玩笑着在晏兮面前提过一嘴:“那叫叶暝的新弟子心性当真不错,我看掌门师叔近来对他多有留意,怕是收入门下当徒弟的希望很大,若是成了,他就是你正经师弟了,栖云峰上怕是要挪出一块地儿来。”

  晏兮“嗯”了一声,啥表示也没有,他的栖云峰够大了,让出一小块地给师弟住也不是不行,其实只要不三天两头跑来打扰他,不给他找麻烦,新师弟是谁都行。

  “你这茶不错啊,妖域少主又送新茶来了?还是从白长老那儿讨要来的?”周松钰端起茶杯抿了口,调侃道,“若是白长老给的,她肯定得问你要灵石,就你这抠门劲儿怕是不肯掏,那必然是丹宸少主送你的吧?”

  晏兮:“?我还以为是你送的呢。”

  三天前书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盒叶片嫩绿的新茶,泡开来清香满室,窗台上也多了一束桃花,插在细颈白瓷瓶里开得正盛,晏兮余光望去,以为是风轻絮又送花来了,小师妹隔三差五就往栖云峰送花,也不稀奇。

  哪怕不是小师妹也不打紧,栖云峰上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左右不过是同门情谊。

  晏兮本以为往后都不会与叶暝有多瓜葛,即便那少年入了内峰,可内峰弟子虽比外峰少,也有上千人之众,不是谁都能与陨星山大师兄说上一两句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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