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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迷途玫瑰 过日辰 3126 2026-07-22 09:27

  光色勾勒血的形状,如尸块运送情景重现。

  裴郁呼出一口气,不答反问,情绪不见起伏:

  “这辆车最后一次上路,是乔女士开的吗?”

  “不是!不是她!”乔妈妈看上去显然比他激动得多,“……七月十九号那天借给别人开之后,就再也没动过!”

  裴郁语气平淡,眸底无端闪过一丝悲悯:

  “确定,是七月十九号?”

  “确定!”乔妈妈毫不犹豫,语调也变得强硬,“就是十九号,我们把车借给别人开,后来再也没有动过。”

  裴郁望着她的眼睛,那双眼中的闪躲与慌乱,简直无所遁形。

  可乔妈妈的说辞,却是无比顺畅流利,始终坚持七月十九号那天把车借了出去,此后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她的话语和神情形成鲜明对比,裴郁忍不住略带悲哀地想,这番话她要背上多少遍,才能保证被自己这样询问时,背台词似地脱口而出。

  因而,他几乎不忍心问出那个最关键的,可以作为证据,将案件拍板定性的决定性问题。

  答案能够预料,他只是不忍,亲耳听到。

  真是想不到,裴郁暗暗自嘲,向来以冷漠无人性著称的自己,也会有这样优柔寡断,难以抉择的一天。

  不知为何,他转眼,望向一旁的沈行琛。

  后者自始至终站在那里,投来的目光安静柔和,如蓬松绵软却韧劲十足的云团,将他重重包围。

  见他望过去,沈行琛微微笑开,徐徐点了点头。

  那眼神中有着无限信任与包容,一点一滴,如涓涓细流汇入无边海洋,注入令他安心的力量。

  裴郁懂得沈行琛无声的言语

  小裴哥哥,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一如既往地爱你。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爱这个字,其实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

  少年的眉眼温存,细细描摹他眼耳鼻口沉吟的情态。

  玫瑰花瓣悄悄盛开,为失群流浪的孤蝶,提供遮风挡雨的栖息之地。

  吻过沈行琛唇角的微风,也迫不及待拂过他的眉梢。裴郁感到心底莫名沉静下来,为少年虔诚热烈的注视,也为他再熟悉不过的,淡淡好闻香水味道。

  他深呼吸,终于平静开口:

  “车,借给过谁?”

  他看到乔妈妈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神情骤然紧绷起来,双唇微微翕动,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裴郁相信,她此刻也一定在进行十分激烈的思想斗争。

  普通活人的谎言,往往要拉上许多心理建设来铺垫,并非个个都是沈行琛,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

  她的唇齿与空气胶着地拉锯,时间每过去一秒,她脸色就像这天色,更加黯淡一分。

  “不用问了,是我。”

  一个磁质而沉稳的男声在身后响起,裴郁不用转头,也知道来者何人。

  他微微闭一闭眼,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有些话,你还是想清楚再说。”

  “已经够清楚了,不用再问。”那声音一如往常,冷峻,威严,带着这个年纪并不常见的沧桑和稳重,掷地有声。

  裴郁转过身,与廖铭四目相对。

  他瞥见紧随对方而来的乔爸爸,很快地站到乔妈妈身边去,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是同出一辙的忧虑。

  终于,还是来了。

  裴郁感到一种尘埃落定的无力与无奈。

  乔爸爸离开的那一刻,他已经预料到了,不是吗。

  可为什么他现在,仍旧觉得悲哀难抑,如低气压的乌云盖顶,将气流挤压到只允许维持生命的气息勉强通行。

  他感受得到,自从廖铭现身后,沈行琛略显担忧的目光就落在自己身上,如打定主意的积雨云缠绵不去。

  “是么,够清楚了么。”裴郁只觉得有股浓重的苦涩徐徐袭上心头,他指指那片越来越淡,快要消弭无踪的蓝色荧光,“请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廖队?”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从唇齿间挤出来,有种咬牙切齿的无可奈何。

  “乔湘是我的旧相识,我借过她的车,拉一些东西。”廖铭沉声道,“那不是人血,是动物血,不信,你可以取样去检验。”

  裴郁没有去取样,站在那里不动,眼中本就淡然的神采,渐次被空洞吞噬:

  “廖队自己也有车,何必借别人的。难道你的车只能运送黑塑料袋,没有多余空间,来装别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敏锐捕捉到廖铭眸光中一霎时的松动。

  他知道,对方也在等他问出这句话。

  廖铭顿了顿,语气里有种坦然无谓的漫不经心:

  “袋子我拿来自有用处,不劳费心。总之车是我借的,也是我开的,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不用拉上别人。”

  感知到他话里强调的意味,裴郁微微昂首,并不退让:

  “那好,我问你,那颗雪花形状的水钻,哪儿来的?”

  “腰带。”廖铭毫不犹豫,“我腰带上的装饰物,不小心,掉了。”

  “廖队最近好像很不小心。”裴郁凝视着他的神情,“没记错的话,你数据线也丢了。”

  “对。”廖铭倒是应得痛快,“两个星期前,不小心掉了……”

  “那菜刀呢?”

  对方话音还未落,裴郁不愿再听他刻意重复时间,心一横,话与话之间,甚至没有给对方留出喘息的缝隙:

  “埋在青警公寓附近土地里的菜刀,也是不小心掉的吗?”

  廖铭并未答话,空气陷入一种黏连的安静。

  夕阳光线昏黄而冷峻,无声无息攀上每个人的眉梢眼角,平白多出一丝窒息感觉。

  裴郁看到,当自己问出刀这个字,乔家父母的面庞,便统统笼罩在一团灰败的阴云当中,周身弥漫出肉眼可见的惊惶。

  而廖铭惯常淡然无波,不苟言笑的面容,却在这四合的暮色里,无端生出几分柔和与释然,如锋分明的棱角也被冲淡了两分。

  就仿佛,裴郁终于达到了他的满意,问出了他想听到的问题。

  “是我埋的。”

  似乎过了几秒,又似乎过了几个世纪之后,裴郁听到廖铭开口。

  不是辩解,不是借口,更不是那种破罐破摔的无奈。

  而是宣告。

  向他,向“侦探何年”,向乔家父母,也向廖铭自己。

  笃定,决绝,不容置疑的,宣告。

  裴郁望着对方,眸中深沉的悲哀如海港泄出的洪水,将目之所及缓缓淹没。

  第148章 欠她一条命

  “是我埋的。”

  廖铭的口气决然,笃定,裴郁从字里行间听出一种壮士断腕的慨然。

  仿佛长久的悬心终于尘埃落定,自知结局避无可避,便二话不说,坦然承认,将他人目光与自己命运都置之度外,漠然处之。

  他望着廖铭,悲哀神色溢于言表:

  “你为什么执意如此?”

  执意将各种证据揽上自身,执意让自己成为嫌疑人,执意证明自己,才是那个杀死孟三儿并残忍分尸的凶手。

  廖铭想守护的东西,到底有多重要,竟值得他搭上全部生命与声名。

  裴郁站在原地,感觉到沈行琛向他这边走了几步,略显担忧的眼神望过来,却知趣地保持着安静,没有惊动他需要流露的哀伤。

  良久,廖铭身形一动,却是朝向乔家父母:

  “你们先回家吧,这边交给我来处理。”

  “可是……”乔妈妈眉眼间亦有掩饰不住的忧愁,犹豫一下,并没有走开。

  “小念还在幼儿园。”廖铭提醒道,“该去接他了。”

  乔家父母这回没再言语,可依旧进退维谷,步履艰难。

  裴郁看到廖铭深呼吸一口气,语气却是耐心平和,像立誓,又像安抚:

  “放心,有我在。”

  这话似乎终于给了乔家父母一些力量,这对忧伤的中年夫妇对视一眼,欲言又止,只好向裴郁这边看了看,轻轻颔首致意后,默默离开。

  裴郁没有点头,也并没看他们。

  此刻他已经完全不想顾及活人的礼节,只想向廖铭本人把事情问明白。

  等到车库旁边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廖铭便转身对沈行琛道:

  “小何侦探,失陪一下。”

  说着,又朝裴郁做个请字手势,希望他进车库说话。

  裴郁看了看沈行琛,后者颇为通情达理地点点头,应一声,自动退开几步,表明自己不会偷听。

  他微垂下眼睫,跟着廖铭走进车库。

  随着廖铭按下手中钥匙,车库门缓缓降落,阻隔了大半夕光。

  浅淡暮光隔着门缝从地底透过来,裴郁很快便适应了这里昏暗的视野。

  白色吉利帝豪将车库占去大半,余下的空间不大,他走到墙边,转过身,与廖铭四目相对,等着对方开口。

  廖铭却没有说话,望了望他,便反手开始解扣子,将自己的警服衬衫脱掉。

  裴郁面无表情,一动不动,注视对方脱下衣服,珍而重之地将衬衫搭在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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