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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迷途玫瑰 过日辰 4148 2026-07-22 05:49

  裴郁终于忍无可忍,从唇角挤出一个字:

  “滚。”

  沈行琛看着他,半委屈半得逞地叹口气,摊一摊手,便从房间门口出去了。

  直到听见家门不轻不重地砰一声被关上,裴郁才把气吐顺了,整个身体放松下来。

  脑海里忽然就冒出一句非常中二的话

  冥府王座之侧,岂容活人酣睡。

  下一瞬,他甩甩头,打散这些字眼,并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再被某人的傻%逼气质传染了,他暂时还没有想发展成神经病的意愿。

  这样想着,他才放开门把手,轻舒一口气,走向那枝,盛开在颅骨眼窝中的玫瑰花。

  “廖队,咱们这……到底是贸然前来,真的不用带点礼物吗?她们家……怎么说也是刚刚结了婚……”

  窦华纠结地抓着车门,要开不开,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廖铭看也不看他,自顾开门,下车:

  “你是来吃席的?”

  豆花儿一时无言以对,只好抓抓头发,去拉车门。

  那天半夜参加婚礼过后,村民们的表现和彭冬冬的说辞,看上去似乎无懈可击,却又隐隐透着不对劲。于是几个人商量一下,再次驱车来到西湾村,想跟杜家父母打听打听。

  也许因为这回是大白天,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西湾村的村口显得不再阴森可怖,豆花儿的胆子也大起来,都开始考虑新婚贺礼的事了。

  裴郁从车后排下来,一样懒得理会他,跟着廖铭往杜家走。

  杜家大门上,大红的“”字还在微风里簌簌招摇,残留着那夜喜庆的余韵。

  杜雪父母倒是恰好都在家,对这几位不速之客的态度,惊讶明显多于欢迎。

  裴郁他们很快就被对方认出,正是市局的警察,因此在你来我往的言谈当中,或多或少地,就掺了点儿警惕和戒备。

  被问到冥婚之事时,杜雪的母亲杨映霞,忙不迭地摆着手道:

  “……这是我们西湾村多少年的风俗,谁家不按规矩来,那是要遭报应的……”

  “……年轻的小姑娘,小小子,没结婚就死了的,可是大不祥。要是不给他们在底下成个家,他们的魂儿是要作乱的,会搅得上面家宅不宁的……”

  “……愿不愿意?咋能有人不愿意呢,底下的孩子成家立业,安安生生的,也是我们做父母的一片苦心呐……”

  “……你说彭司仪?认识,大伙儿都认识,他是专业的,这片儿红白喜事都找他……收费啊?,我们小老百姓,一穷二白的,给不起那么多,一回也就是一二百,有时候整条烟,弄瓶酒,那就算讲究的啦……”

  她眉飞色舞地说着,裴郁看到杜雪的父亲杜会军,就在一旁讷讷地听着,时不时地点头附和两声,一副颇为唯喏的模样。

  这夫妻两个看起来,的确正是一对刚为女儿办完婚礼的父母。除了缺少一些女儿早逝带来的悲痛之外,他们话里话外,都透着一点操心劳力的疲惫,和因为女儿终身有靠,而心满意足的欣慰。

  只是,裴郁暗忖,如果能将这份心力,用在女儿还活着的时候,恐怕杜雪本人,也不至于走到自杀这一步。

  死后的哀荣,都是做给活人看的。

  死者长已矣,活人顾虑的,永远是自己的排场与体面。

  他抬眼,看了看廖铭。对方感知到自己的目光,也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向杜家父母问道:

  “彩礼你们怎么算的?”

  那语气和廖铭平时讯问嫌疑人相比,简直称得上漫不经心,就像逢年过节,不常见面的亲戚聚在一起唠家常。

  然而,裴郁还是及时从杜会军脸上,捕捉到一抹不自然的神色。后者目光有些飘忽不定,很快又低下头去,一声不出。

  杨映霞却是一副竹筒倒豆子的模样,显得十分坦荡:

  “哎哟,人都不在了,谁还讲究那些。都是人家男方,准备点儿喜饼,喜糖,龙凤果子啥的,看着像个结婚的样子,就行了。”

  一边的窦华也好奇道:

  “不要首饰,不要钱吗?”

  “,首饰珠宝那些,都是纸糊的!”杨映霞摆着手,大喇喇一比划,“什么纸人纸马,纸车纸房子,那才能烧给孩子们呀!整一堆真金白银来,孩子们哪里戴得上哦!”

  说到这里,裴郁见她像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太对似地,赶忙叹了口气:

  “唉……我苦命的闺女哟,命里无福呀死得早,我们做爹妈的,就盼着她在下头有个伴儿,安生过日子。你们说,这孩子好好的,不就是当娘的最大心愿吗,哪个娘忍心看到孩子一个人受苦哦。他们小夫妻长长久久的,比啥都强雨隹木各氵夭次。什么钱不钱的,咱不说那个!”

  说着,还抽抽鼻子,抬手擦了擦眼睛,像要把眼泪抹去。

  垂着头的杜会军,也发出一声叹息,悠长,沧桑。

  裴郁看到,豆花儿在一旁也跟着咬了咬嘴唇,眼圈都稍稍泛红,一副将哭未哭的模样。

  若不是杨映霞夫妇,自始至终都不曾对杜雪为何自杀表示过关心,他想,可能自己真的就相信了。

  忽然,他听到窗外哗啦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翻,洒了一地。

  对面的廖铭也转过脸来:

  “谁?”

  第25章 混战

  随着廖铭话音落下,有个人一撩帘子,走进堂屋。

  裴郁看到,那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染成黄色,应当喷了许多发胶,向四面八方桀骜不驯地支棱着。衣着也稍显浮夸,破洞牛仔裤上挂了不少金属链条,走起路来,作响。

  略微打量他一眼,廖铭确认道:

  “杜鹏飞?”

  那少年漠然地应一声“嗯”,随后又抬起头,带着点窥探地扫视裴郁等人:

  “你们是警察?”

  “对啊。”窦华在一旁点点头,许是见廖铭没有表示,便自顾说道,“你姐姐不是前段时间……刚结婚嘛,我们有点事儿不明白,来打听一下。”

  裴郁见杜鹏飞又“哦”一声,神情无动于衷,但眼神却有些游移,像是下意识地,向杨映霞那边瞥去。

  杨映霞看见他进屋,眉头一皱,开始数落:

  “哎哟,真是没有一天让我省心……你姐那边刚消停,你这刚进家又开始叮呤咣啷,什么玩意儿摔了又,盆盆罐罐就不能安生在你手里待着,你手上是有豆油哇……”

  一面说着,她一面站起身向外走,去院子里查看,还顺便把杜鹏飞推出去,“今儿没去厂子啊……”

  “今天休息。”裴郁听见杜鹏飞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很是不耐烦的样子。

  杨映霞和杜鹏飞母子俩都在门帘子外站着,屋里只剩裴郁三人,和佝偻在小板凳上,一副木讷寡言模样的杜会军。

  裴郁与廖铭对视一眼,正想趁机单独询问杜会军,却听见门外响起一个粗嘎的男声,像是个中年男子:

  “杨映霞!你他妈真行啊,说好拿了钱就办事儿,事儿呢?跟他妈老陈家办了!你要不要点儿脸,一个闺女,想许几家啊?!”

  那语气是不加掩饰的怒气冲冲,来者不善。

  杜会军仍旧坐在小凳上,完全没有要出去的意思。裴郁等人面面相觑,窦华站起身,想要出去看看,被廖铭拦住,示意他先听听。

  “哎我说黄老六,做人不能不讲理呀!”裴郁听到杨映霞尖着嗓子说,“我闺女要是活着,我二话不说给你把事儿办了。现在我闺女死了,还办个屁的事儿啊!”

  那个叫黄老六的,又愤然道:

  “姓杨的!当初可是你指天应地发誓,说能把闺女嫁给我的。钱你也拿了,礼你也收了,现在拍拍屁股跟我说,人死了,这事儿就想完?!”

  “那你还想怎么着哇?”杨映霞像是火气也上来了,裴郁几乎能想象出,她一定在叉着腰,瞪着眼,威风凛凛地立着,“又不是我让她死的!我一直跟她说,回来,回来,回家过好日子来。还没等回来,她就出事儿了,这能赖我吗这!”

  “我不管赖谁!杨映霞,我告诉你,我今儿不是来跟你耍嘴皮子的。”那位黄老六音量稍稍放小,“看在人死了的份儿上,你晃我一下子这事儿,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哟!那我真是谢谢您各位。”杨映霞截住话头,“一路走过来不老近的吧,趁天儿还早,赶紧带着你这几个小伙子回去吧!”

  那位黄老六哪里肯善罢甘休:

  “装傻是不是!礼钱我可给了,比别人家快翻一番儿了!你少废话,把我的钱还回来!”

  “还钱!”“还回来!”“还钱!”又有几个年轻男声在一边附和,裴郁暗忖,估计是这个黄老六带来壮声势的。

  “黄老六,这泼出去的水,还有往回收的道理吗?”杨映霞的声音丝毫不怯,“是,你钱给了,可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一句不给人?这人死了我也没想到啊,我要是知道,能让她死吗!说句不好听的,你要是有胆子带回去,人死了我也给你!”

  “杨映霞!你……”那位黄老六显然被气得不轻,裴郁甚至听到了他踩在砖地上的跺脚声,想必已经指着鼻子开骂了,“你他妈少在这儿胡搅蛮缠!还想让老子鸡飞蛋打吗!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这钱,你还是不还?!”

  那几个年轻男声此起彼伏地喊着“还不还!”听起来大概来了五六人。

  杨映霞的嗓门目前还不算大,口气却是足够嚣张: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嘿!”黄老六的语气里尽是不信邪,“你行啊杨映霞,告诉你,我这些小兄弟也不是白吃饭的!给我干!”

  话音未落,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伴着叮咣四五的拆砸东西声响起,院子里似乎变得有些混乱。

  “杀千刀的黄老六!你要干什么!你……鹏飞!鹏飞!你们别动他……”

  尖利的,属于杨映霞的叫喊声冲进堂屋每个人的耳膜。

  眼看情况渐渐趋向失控,堂屋里的杜会军也坐不住了,伸长脖子想站起来。廖铭也顾不得再问什么,一挥手,招呼裴郁和窦华冲出屋子。

  裴郁一眼就看到,对方那群人里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大半已谢顶,形容略显鄙陋的中年男子,应当就是黄老六了。

  黄老六手里抄着个从旁边窗台上抓下来的苞米子,犹自在那里挥舞胳膊,跳着脚叫骂:

  “……今儿你要是不还钱,我就先拆了你们家的门!再挖了你祖宗的坟!”

  那伙年轻男子唯恐天下不乱似地,操着各色武器,一边叫嚣,一边乱扔乱砸院子里的棍砖碗盆各类器具,以及一垛堆成小山的,还没来得及清洗的土豆。

  杜雪的弟弟杜鹏飞,也一边回骂,一边跟对方扭打在一起。

  “都给我住手!”廖铭大喝一声,皱起眉头,上前想要拉开他们。

  但这一嗓子却收效甚微,只有一两个人转头瞅了瞅他,其他人兀自打得热闹,丝毫不予理会。

  窦华也跟着忙不迭地喊“别打了!”又着急忙慌地跑过去拉架。

  杨映霞一看他们出来了,倒像找到撑腰的一般,调门儿都拔高了许多,颇有些狐假虎威地,指着黄老六叫道: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他们可都是警察!敢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动手,你也不数数你的黄还剩下几横!”

  谁知,黄老六却没被吓住,看也不看裴郁他们,手中的苞米子敲得墙面上扑簌簌往下掉土:

  “妈的少拿警察吓唬我!我们老黄家的汉子都是吓大的!今儿别说是警察,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这钱也一分都别想少还!”

  “吓大的!”“一分也别想少!”几个年轻人乱叫着应和,见廖铭等人帮杜鹏飞拉架,索性连他们一起打。

  裴郁迫不得已,只好抬手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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