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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迷途玫瑰 过日辰 2800 2026-07-22 08:20

  死亡的气息。

  他近乎病态地迷恋着那种冥王座下,黄金台上,燃起烈火,千花万叶化为灰烬的感觉。阴风尖笑,血肉凋零,只有白骨高傲永生。

  相较之下,眼前鱼龙混杂的活人气味,是如此俗不可耐,无趣,平庸。

  正想着,一阵轻飘飘的哼唱,带着笑意,在身后响起:

  “……苦哈哈滴小法医,半夜三更翻垃圾,求求老天别下雨,一下就是一身泥……”

  是儿歌《采蘑菇的小姑娘》曲调,轻快,飘忽,自暗夜里传入耳膜,一半喜气,一半诡异。

  裴郁骤然转头,果然,一辆灰蒙蒙的帕萨特停在身后几步之遥。

  而那个正斜倚车门,以一个十分风流潇洒姿势靠在车旁,唇边还噙着一支烟,朝他盈盈笑着的人,不是沈行琛又是谁。

  翻垃圾翻得太投入,连停车声都没注意。裴郁缓缓站起身,像看神经病一样盯着对方。

  “不要这样看我啊,小裴哥哥。”沈行琛笑得花枝招展,“如此深情的眼神,我会误以为你爱上我了。”

  裴郁微微昂首,眸光堪称睥睨。

  这人不仅神出鬼没,还自作多情。他这眼神,明明是看到智障后的无语。

  “你来干什么。”裴郁口气淡淡,“我现在没空看卷宗。”

  “可我有空看你呀。”沈行琛又笑笑,一面走近,一面朝他徐徐吐出一串白烟。

  烟雾袅袅上升,裴郁透过雾气看到他那双漂亮的黑眸,眨一下狡黠,眨两下真诚,像冥河水上泛起的涟漪,神秘,又令人着迷。

  危险的,让人不知不觉沦陷,并沉没其中的,冥河水。

  “这么久没见,你就不想我吗,小裴哥哥,嗯?”

  沈行琛向他靠近,嗓音惹了烟雾,略带一点喑哑,上扬的尾音弥散在夜色中,像丹枫树下,牧神的安魂曲,慵懒,梦幻。

  就说这人神经病吧,脑子还不大好使,明明昨晚才刚见过。

  轻嗤一声,裴郁懒得搭理对方,转过身去,准备继续翻。

  还没迈步,手臂却被沈行琛上前拉住:

  “别翻了,你是在做无用功。”

  第13章 神经病

  “别翻了,你是在做无用功。”

  裴郁条件反射式地一把甩开对方,后退一步。

  “小裴哥哥。”他听出沈行琛笑意里多了几分无奈,“不要每次都搞得,我好像强抢民女的流氓一样,好不好?”

  裴郁看着他的眼睛,再次强调:

  “别碰我。”

  沈行琛吸一口烟,轻笑一声,指间一点星光明了又灭:

  “我碰碰你,又不会死。”

  他口气里几乎带着点儿少年嬉闹的天真,那种久违的青春感,让裴郁唇齿一滞,一句“生不如死”话到嘴边,到底咽了回去:

  “你说无用功,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用逮着邹晟查了。”沈行琛朝他身旁垃圾箱瞥了两眼,“他跟这件事有关系,但是不大。”

  裴郁目光一闪:

  “你怎么知道?”

  这个人说话真假难辨,笑意轻浅,总是一副“我知道所有事但就不告诉你”的欠揍模样,实在让裴郁感到一种莫名的憋屈。

  从小到大,他很少会被活人掌控情绪。但这个沈行琛,行事不按常理出牌,周身气息神神秘秘,五分鲜活,五分朽烂,他实在没法视而不见。

  这种细碎的气闷感牢牢裹住他的心脏,迫使他不得不用力呼吸,借着口罩遮掩,努力从污浊空气中,寻找对方身上那股危险而诱惑的香水味道。

  他看到沈行琛轻轻启唇,薄唇在烟雾里一张一合,如失群的蝶翼:

  “直觉。”

  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裴郁原地翻个白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话和人一样不靠谱,亏自己差点儿就信了他。

  “你到底知道多少?”裴郁简直无可奈何。

  沈行琛眨眨眼睛,向他脸上轻喷一口白烟,笑得无比腻歪:

  “除了知道我已经迷上你之外,小裴哥哥,我一无所知。”

  裴郁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要跟神经病计较,不要跟神经病计较。

  随后,便转过身,继续自己的翻垃圾大业。

  这回,对方倒是没再上前阻止。

  “你执意要翻,我也拦不住你。”

  他听见沈行琛在身后说道,语气轻快,想必唇角带笑:

  “能说的我都说了,不打扰你,我先走一步。”

  还没等裴郁做出反应,那张少年气的好看脸庞,忽然出现在他眼前,并迅速放大。

  他对沈行琛的骤然凑近猝不及防,向后一闪,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差点儿栽倒,扶了下垃圾箱,才堪堪站住。

  始作俑者却像是对自己造成的局面甚是满意,笑得无声灿烂,直起腰,一抬手,将烟蒂按灭在垃圾箱上:

  “最后一句话,小裴哥哥。回去的路上……”

  沈行琛冲他做个捻指动作,轻轻一唱:

  “……路边滴野花儿,你记得采。”

  尾音落下,便轻巧地一转身,迈进路边的帕萨特,连人带车,消失在道边拐弯处。

  足足盯着对方背影好几秒,裴郁才缓过神来。

  真的是神经病。

  还是如假包换那种。

  心底默默吐槽两句,他如释重负似地,吐出一口气。

  下一秒,他视线落在垃圾箱里,一个带有五角星图案的小塑料袋上。

  和杜雪家客厅,厨房,卫生间等区域,同款的垃圾袋。

  将袋子从垃圾箱里拎出来,裴郁翻来覆去检视了几遍,确定正是自己要找的那种。

  看来,这里面,就藏着邹晟不愿让警察看到,想要扔掉的秘密了。

  他将剩下的垃圾恢复原样,一把扯掉口罩手套扔进垃圾箱,走开两步,终于呼吸到今夜第一口新鲜空气。

  这一刻,他只觉得夜风舒爽,月色怡人。

  拎着袋子走出几步,他忽然想起方才沈行琛唱的那句歌谣。

  未及细想,他眼角余光便捕捉到一点异样。

  一转头,身边一棵小树上,一枝白纸折的玫瑰花,正斜插在枝桠间,迎风开放。

  花瓣繁覆,层层叠叠,狰狞又艳丽的几点猩红,蛰伏在如玉的莹白之上。

  路灯半昏,月光半明,浅淡橙光勾勒玫瑰形状,一半死,一半生,鲜活,朽烂,来自冥府的邀请函。

  与某个人如出一辙。

  路边滴野花儿,你记得采。

  轻快歌谣声在耳畔回荡,裴郁缓缓伸手,摘下那枝野花。

  八滴鲜血。

  他还有八个机会。

  万籁俱默的寂静深夜里,他独自一人站在街头,与一朵香气幽微的白纸玫瑰温柔调情,沉醉不知归路。

  活人的味道,他犹恐避之不及。

  活人的鲜血除外。

  “申请搜查证?”

  长桌对面,廖铭沙沙的写字声一顿,从本子上抬起头,两道锐利目光,直直望向他。

  搜查证需要局里主管刑侦的曹副局长签名,要想成功签发,廖铭出面,比他好使得多。

  “是。”裴郁点头,“我怀疑,邹晟也是导致杜雪自杀的一个重要原因。他家里,可能还有证据保留下来。”

  廖雨隹木各氵夭次铭望了他半晌,不见情绪地开口:

  “杜雪的遗体,已经被带回家了。”

  “我知道。”裴郁无动于衷,“你和豆花儿,这几天,都在为这事,跟杜家父母扯皮。”

  “你知道?”廖铭挑挑眉梢,放下笔,向后一靠,“我还以为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挥舞柳叶刀。”

  裴郁轻轻抿唇:

  “几天前你告诉过我,家属不同意解剖,我的柳叶刀,没有用武之地。”

  廖铭抱起手臂,意态放松下来:

  “所以,你就在邹晟身上使劲?”

  微微垂下眼睫,裴郁避开他的目光:

  “我才懒得使劲,只是想知道真相。”

  廖铭的声音一如既往,沉着冷静:

  “可邹晟是她男朋友。”

  “他不是。”裴郁抬眸,重新与他对视,“只是一个屡屡遭拒的追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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