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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17号精神病院 与风知 4357 2026-07-22 17:57

  19所总部基地负三层。

  肆双手插在兜里, 沉默着跟在一位背影锋利的男人身后。

  从背影看他,他有着极高的涵养和自控能力。

  身高比肆稍矮半分,但他体型保持得极好。

  肩宽腰窄, 整个背脊的线条挺直笔立,每一步行走的动作都标准得像是机械数据,甚至连脚下的每一个跨步宽度都保持着高度的一致。一丝不苟的发型搭配一身裁剪得体,整理得锋棱利角的正装, 和肆双手插兜,随性的迈出一条腿,又不情不愿的抬起另一条腿,散漫拖沓的走姿相比, 高下立判, 云泥之别。

  19域上的本星人大抵都喜欢有弧度的建筑, 肆跟在他身后,脚步声规整又散乱的走过两道长长的弧廊之后, 那人终于在其中一间没有任何标识的舱门前停下。

  男人突然止步, 肆堪堪在他身后停下来。

  他几乎没有丝毫停顿的,用手刷开屏幕,正对着读取屏站在那里, 里面倒映出一张和肆高度相似的脸。

  虹膜扫描成功后, 他又在图像右下角输入了一串密码。

  咔哒一声舱门缓缓开启,那张脸冷漠的转过来, 仿佛看见三十年后的肆。

  他叫天成, 肆的父亲,19所的最高领导者。

  从肆还不会收起自己尾巴的幼年起, ‘父亲’这个词就是和严肃, 压力挂钩的。

  两人之间不仅谈不上亲昵, 甚至可以用相见即尴尬来形容。

  小时候肆和天成在家里相遇,两人的场景是肆怯生生的叫一声爸爸,天成忙碌着冷淡的回一声嗯。

  肆长大以后,这种疏离感就更甚了,偶尔再在家里相遇,场景一如既往的是:肆一句平淡的“爸”,那边一个冷漠的“嗯”,然后再无其他。

  到19所以后,肆将爸这个称呼换成了领导,天成的强压气场也变得更强了。

  两人在所里展现出来的关系,更是没有半点除上司下属之外的温度。

  当年肆进19所,除了那几个在肆家里见过他的,天成身边的老将,其余人几乎都望着肆的那张脸陷入了惆怅,尤其是想走歧途攀升的人。

  他们对肆好吧,又着实看不出家父子的关系,两人除了长得一样和都姓之外,可谓是形同陌路,有时候看两人对视的眼神甚至如水火不容。但对肆见人下菜吧,这一碟菜又实在不敢盲目的下。

  天成在肆身上扫了一圈,语气比负三层更冷几度:“进去。”

  肆:“……”

  肆迟疑了下,抬脚就往里走。

  19所的负三层是所里的机密液氮舱,所里的人也把这里叫做地下舱,用途主要是以极低的温度保存那些或对19域有过高阶奉献,或立过特等功勋的重要人员的遗体。后来因为研究院里也需要这样一个舱室但实在又无基地再建,听闻上面便分了几间给研究院,保存实验中重要的实验结果及实验体。

  简单一点来说,这就是一个殡仪馆式的冷冻库。

  机密冷冻库。

  还在刚回星枢的车上时,天成就告诉过肆总部给了他半小时的液氮舱探查时间,所以他是有准备的。

  进入舱室以后,里面早早的已经站了几个人。

  肆是第一次进负三层的液氮舱,舱室不大,陈设也一目了然,一台颜色冰冷的液氮仪器和竖置在仪器中的液氮舱,其余再无一物。

  两名全副武装的军士一左一右站在舱侧,前面是一个穿着白大褂,一直保持着微笑的女人。

  他见肆进来,涵养极好的冲肆微微弯了弯腰,“队您好。”

  随后不等肆说话,她迅速的摁了下一直握在手里的控制器,转身看着缓缓被推出的舱体,背对着肆直接开门见山的道:“辛苦了,今天要给您看的,是地球实验项目《破茧》当中与YS2239003号实验体有关的另一具实验体,YS2239001号的遗体。”

  “001?”肆双手还插在兜里,他对这个有点印象。

  当初在那本日记本里看见过这个编号,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001号,是003号地球实验体的母亲。

  “是的。”女人仿佛会读心术,她笑着回头看了肆一眼,回答他的心里话。

  舱柱已经被完全放平,女人在柱身上输入了一串密码,仿佛冰破的声音,那舱柱的盖子在白雾之中缓缓打开。

  “YS2239001号实验体正是YS2239003号实验体的母亲,当年地球被R型病菌侵袭,001号是当批次实验体中唯一倾近于成功的。很遗憾的是她在接受实验后的两年里意外受孕,耽误了许多实验的进程。甚至地球人被迫离开家园,她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女人说话时语速偏快,从她的话语中,仿佛这个001号是一个不知自持的实验体,在接受实验后又因为一己私欲出了让实验项目无法承担的责任。

  但她的语气自始至终都非常平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顺利的诞下了003号,且003号完美继承了他的实验基因。”

  “不过后来因为一系列的变故,003号的实验被迫中断,他所属的实验室数据损失,导致我们的实验前功尽弃。”

  “但是索性,非常感谢您带领队伍在乌迩找到这项实验室的重要数据,虽然数据的关键信息被损毁严重,但是我们还是重新恢复了一部分,得出001号当年在受孕期间,疑是进化出了复生的技能。”

  “复生?”

  天成自始至终负手站在一旁,肆略惊讶的和女人对视一眼,看向那个雾气萦绕的舱柱之中。

  里面是一个面容绝美的赤/裸女人,浓厚的雾气盖住了她的大半个身体,胸口以上在单薄的雾气中显露出来,身体几近透明。

  “是的。”女人回答得异常肯定,“但是很可惜,我们在得到这份资料时就紧急的对001号的遗体做了检查,结果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复生可能。”

  “根据残缺的资料,院里推断资料上所显示的复生,很有可能是被转移到了003号实验体的身上。虽然这种推断暂时没有数据的支持,也不清楚是因为实验核转移导致的复生转移,还是如同她将实验基因通过母体传送给子体身上的方式一样传送到003号身上的。但无论如何,这个消息都振奋人心。”

  “但是在我们沉醉于振奋里的同时,也在资料中断断续续的发现了问题,这种复生不但不完美,甚至非常脆弱,许多因素都会导致复生消失,并且会副作用强烈的开始损坏实验体的身体。”

  “比如呢?”

  “不清楚。”面对肆的询问,女人诚实的摇头:“虽然什么情况下会他会失去复生技能的资料被损毁了,但研究院根据001号的情况可以推断,实验体失去实验核,一定会是失去复生技能的一个重要可能性。”

  “001号之所以被保存在这里,就是因为当年为了救即将夭折的003号,003号的实验基因更加完美,所以实验室选择了牺牲001,将她的器脏和实验核转移到了003号的身上,001号的生命也是自那以后开始枯竭,最后逐渐变得透明,实验室不得不将她永久的保存在了这液氮舱中。”

  根据《破茧》实验项目的残余资料显示,当初地球实验室是将实验核种植在实验体的心脏之中的,至于实验核的具体表现,资料已经损毁,根本无从得知。

  所以只能囫囵的,保护他的整颗心脏。

  这句不断透明说得肆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在什么地方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您能理解吗队?”

  肆听得半知半解。

  他大概用自己的方式捋了一下。

  意思就是,003号实验体虽然有死而复生的技能,但是同时他也很脆弱。脆弱的地方暂时只悉知了一条,他不能失去实验核。

  第二条,就是复生还很有可能通过孕育,传给下一代,自己失去复生的能力。

  但那日记本上明确的写过,003号是男的。

  “男的会因为和人结合转移掉复生的技能么?”肆真诚的发文。

  “嗯…”女人听完后笑着认真的思索了下,摇头,“暂时没有数据的支持,所以寻找003号的任务才刻不容缓,长官。”

  001号到底有没有拥有复生技能,她的技能拥有又失去的愿意到底是因为失去了实验核,还是因为生产转移给了孩子,缺少重要资料的研究院也不能得出有效的结论。

  总而言之,复生技能到底如何,只有找到003号才能揭晓答案。

  不管是出于复生技能的研究,还是003号关系着整个19域和地球R型病菌清除,他都必须找到003,研究院的刻不容缓,肆亦表示理解。

  只是……

  003号地球实验体寻找了十几年都没有结果,现在也并不能一朝一夕。

  但眼下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离开负三层回到地面,肆丝毫没耽搁的,抬脚就要往外走,天成在他身后叫住他。

  “嗯?”肆回头。

  天成站在一楼大厅高大水晶珠的阴影下,他沉默了许久,还是不太习惯的开口,“打针了吗?”

  天成将视线在肆身上来回扫了一圈,意思是他看出来了肆状态欠佳。

  “啊,哦,”肆尴尬的闪躲着眼神,“还没呢,一会儿就去打。”

  天成没说话。

  两人隔着一堵敞开的玻璃墙,又是一阵难言的沉默。

  许久之后,天成才重新道:“记得定期检查,去乌迩排查难民的任务务必仔细完成。”

  “……”

  “我最近没空,”肆迟疑了会儿还是道:“有点私事要办。”

  “什么私事?”天成脸上难得温和的表情瞬间消失殆尽,“身为行动队首队队长,我希望执行任务是你的职责这一点你能牢记并遵守。”

  肆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研究院为了以防万一,要求行动队尽快对发现实验舱的乌迩进行地球人排查,方式便是从YS2239001号实验体的身体上提取DNA样本,进行大规模的覆盖式检查。

  刚才在负三层时肆已经和那个白大褂的女人说得很明确了,自己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

  她也表示理解,并且也明确表示了这一个星期的排查行动可以由行动二队三队去执行。

  出19所之前,肆去了一家地下医院,在现场注射了一支药体呈赤红色的针剂,并且带走了一箱。

  当年手术后肆的身体确实好了许多,但也莫名多出来另一种不适。

  肆术后半年左右,心脏区域开始出现钝痛感。

  那时候是肆以为是手术排异现象,且痛感并不强烈,也就没有在意。

  再后来,心脏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有一种心脏快要被撞得爆炸的疼痛感。并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久,直到天成从这间私立医院里带回去抚释剂,肆这种不适才得以控制。

  只是这种药物的依赖性很强,最多三天时间,肆就必须要注射一次。

  一切都处理妥当后,肆一边往家里赶,一边联系凌罗。

  “喂,警告!警告!队……”凌罗的声音很快从耳麦里传来,伴随着的还有一道机械的冷音。

  “你在所里?”这声音肆很熟悉,是门禁密码错误的报警声。

  “是啊,”凌罗应该是重新站到了密码读取屏前,里面传来数据读取时的机械声,“你人呢队?不是叫我们回来有紧急任务吗?”

  !!!

  肆从来都没叫过凌罗去所里,这一点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一个不好的念头骤然聚集在肆的头顶,他简单的询问了一下凌罗过程以后,只扔下一句马上查是哪个分部打的电话,便一脚油门轰出了医院。

  19所二层行动队会议室里,凌罗和力高扬相视一眼,发了疯似的开始踹门。

  从医院到肆的家,平日里半小时的车程,今天他只花了10分钟。

  十分钟后,肆砰的一声推开缓缓打开的院门,楼上楼下挨个巡视了一圈,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肆蓦地攥紧拳头。

  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暴躁尽量冷静下来,一眼瞥见悬浮梯处的草坪上,有一处被中午砸得凌乱破败的痕迹。

  温瞳轮椅印甚至还清晰的残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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