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
面对称赞,张-扫描仪-金钏仅以客套的微笑回应。祈铭布置的课后作业,他看过就记住了,实话实说,这是他第一次经手缢死的尸体。细微之处还得等祈铭来了确认,不过大体上来看,和昨天跳楼那个差不多,应该是自杀。
彭宁继续煞有介事地蹲在尸体旁边观察,每一个现场都是学习的机会,不管自杀还是他杀。看着看着,他发现点东西:“金钏,你看,她手心里有字诶。”
张金钏闻言一愣,李志超的手里就有字,这个也有?他抬起死者的左手,发现暗色的皮肤上有马克笔留下的字迹。然而手部颜色太暗,写字用的笔也不是黑色,颜色稍有重叠,而且是连笔字,字迹辨认起来有些费劲。用手背推了下眼镜,他眯眼看了一会,喃喃道:“什么……是……什么……瑟?”
彭宁蹲在一旁,跟着一起研究:“昨天那个手里写的是我是什么什么,你说这个前面是不是也是我是?”
“你俩发现什么了?”
看他俩头对头跟那嘀嘀咕咕,罗家楠又从人堆里挤过来问情况。看到死者掌中的字迹后,眉心不由皱起昨天那个就有,今天还有?难道真是约好了一起走的?
“不是一起走的,女性死者比昨天的男性死者早死亡一天左右。”
到现场后根据尸僵和角膜浑浊程度,祈铭给出大致出死亡的时间前天晚上九到十二点左右。今天的现场,能发挥张金钏专业的部分十分有限,除了几只探头探脑的蟑螂外看不到其他虫子。近几天的平均气温不足十度,这对虫子们来说并不友好。当环境气温降到十度以下,苍蝇基本就不飞了,更不会产卵,其他噬尸昆虫的活跃度同样对环境温度有要求。有些死亡数月的尸体上还能看到蛆虫活动,是因为在死亡初期时温度太低,没有生蛆的条件。如果是在相对温暖的地区,尤其是野外环境,尸体腐烂时散发的热量会使藏匿在土壤里的蝇卵孵化,亦会在寒冬时节出现尸体生蛆的现象。
夏天是最不受刑侦人员欢迎的季节,在高温高湿的情况下,尸体稍微晚发现几天就高腐巨人观、蛆虫遍布了,臭气熏天,蛆弹衣服里还得往出掏。要么祈铭雷打不动尸检完必须洗澡,即便有的现场没有白白们弹来弹去,他的中枢神经也不允许他穿着接触完尸体的衣服跑来跑去。
跟昨天一样,尸体从直观上看基本能认定为自杀了,可死者掌心的字迹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倍感疑惑。罗家楠让彭宁去查死者通讯和社交软件记录,李志超和崔琴的都查,看他们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本来等法医出具自杀的鉴定结果,案子就能结了,眼下少不得要追根究底一番。但凡有丁点可供怀疑的地方罗家楠绝不会轻易结案,累死认了,保不齐还能追认个烈士,让“遗孀”领笔抚恤金。
“我缺那点钱啊?”
听南瓜同学叨叨抚恤金的事,祈铭不爽地甩了一句。其实他想说的是,只要你好好活着,就是跟你一起要饭我都不在乎。可话到嘴边,程序化的大脑却不允许感性之语出口,说出来那话听着跟要吵架一样。
罗家楠早已学会不听字面意思,要不有一万口气都不够喘的:“万一呢,忘了上次你信托基金结汇失败的事情了?要没我撑着,你真得上街要饭去。”
“那是极端情况,赶上外汇政策调整,再说,就算没信托基金结汇我也有吃饭的钱。”
身处案发现场,祈铭无心逗贫,不过该说的话得说明白。他有两大收入来源:一,信托基金定期汇付,这个是大头;二,出席讲座和期刊约稿,这些零零散散不定期,且金额不高,但那也只是跟信托基金比起来而言,跟罗家楠的收入比还是平分秋色的。
原本还能有第三块收入,短视频。当然他不是冲钱去的,主旨是为爱发电,然而事实证明,没有挣钱的野心很难吸引到流量,把时间精力都花在如何严谨如何专业上,自然没有多余的心思研究用户偏好。前前后后做了两年多的短视频了,累积的金额还不到最低提现门槛。然后就这点钱还是全靠打赏,到目前为止,一共有仨用户打赏过他:养猪专业户、我比蛆可爱,还有一个叫冬冬的洗面奶。
前两个他知道,养猪先生和罗家楠的马甲,可这冬冬的洗面奶是谁?感觉像是个女孩子,也许是局里的某位警花?要是有幸能认识,他得好好感谢人家的认可和支持。
TBC
作者有话说:
二吉:……祈老师,别客气,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明天是祈老师生日,围脖发了个抽奖,抽南瓜,有兴趣的可以去掺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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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来现场的路上祈铭在车上眯了一会, 回去的时候也抓功夫闭目养神了一番,到单位继续连轴转尸检。法医痕检不得休息,侦查员们同样没空摸鱼。一天死一个, 都疑似自杀,手心里都写了字, 开案情分析会时,胡文治提出可能有什么邪/教组织暗中怂恿受害者。这是他干反恐干出来的职业病,那些敢在身上绑炸/弹冲人堆里拉引线的主,无一不被洗脑洗的极其彻底, 面对死亡几无恐惧。
假设是邪/教组织在背后搞鬼,根据经验,追着死者的钱查一般不会绕弯路。那些领头人打着宗教的幌子,实则干的是敛财的勾当,花言巧语哄骗信徒们清空家底做“功德”, 以换取死后上“天堂”或者来世的幸福。
早些年罗明哲还在世的时候,重案办过一起邪/教案, 由一具尸体顺藤摸瓜铲掉了整个组织。尸体埋在山中,发现时已近白骨化, 是被一位护林员的猎犬刨出来的。死者为男性,年龄约五十上下, 骸骨上留有大量锐器伤, 疑似他杀, 然而死亡时间过久, 确认死者身份信息十分困难。所幸有韩定江的颅骨复原技术,拿着复原出的画像发协查、大范围走访, 十来天的功夫, 摸清了死者身份。
死者身份虽然摸清了, 但又出故事了。家属告诉警方,这人已经死了快三年了,尸首早都埋了。一开始陈飞以为猎犬把人家坟刨了,可再跟家属确认,发现尸体被刨出来的地方和原来安葬的地方差着数十公里。而且死者是因心梗死亡,死时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为确认身份信息辨别无误,他们重新掘开原来的坟,又发现一具近白骨化的遗骸。然而这具遗骸性别为女,且已生育过。这具女性骸骨的身份辨认成了难事,颅骨复原图发了将近一年才把身份信息确认。家属不承认死者生育过,她当年离家外出打工,走时还没结婚。
根据家属提供的信息,陈飞他们摸排了死者工作之处的一众人员,发现了一名和女子同时失踪的男性。此人是死者所在工厂的一位会计,失踪时年届四十,厂里传闻他是和女死者私奔了。但根据对其家属的询问调查发现,此人在“失踪”后的三年间曾给家中汇了数次款。顺着汇款信息追查,发现其并未真正失踪,而是加入了某个邪.教组织,并在里面担任“大掌柜”的职务。汇给家里的钱是他的“工资”,来源则是一众信徒的“功德”。埋在坟里女人是被他诱拐进该组织给领头人做妻子的,并因此得到了领头人的赏识,又因专业技能加持,成功掌握了组织的资金控制权。此人利用职权之便大肆侵占资金,如果不是警方及时抓捕,他已然快把整个组织掏空了。
根据相关人员的交待,女人的死因为难产,当时经过领头人“测算”,确定需要一处阳气极盛的墓穴埋葬自己的妻子。经过信徒们的多方打听,盯上了第一具骸骨原本的墓穴。此人终身未婚,符合“阳气极盛”之说,于是一众信徒半夜刨坟,把领头人的妻子埋了进去,原来的墓主则被他们转移到了深山之中。为防“报复”,还在其尸身上插了七七四十九刀以镇冤魂,骨头上的锐器伤即来源于此。
最让陈飞管不住手的是,这人还有八个妻子,最小的只有十四岁,是他的亲生女儿。其他的不是信徒的女儿就是妻子,在众人的奉养之下,领头人的生活极度奢靡,短短五年的时间,敛财上百万,生育了十多个孩子。那可是九十年代,百万堪称巨款,陈飞他们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钱而已。
所幸那会管的不严,押送领头人去看守所的路上,陈飞让负责开车的赵平生拐进一处偏僻之地,和曹翰群付立新他们一起,跟这孙子来了一场极其热情的“交流”。当然这露脸的事儿他不会在开会的时候说,以免给罗家楠嘴里递材料。只是环顾四周,当年和自己一起“犯坏”的,死的死走的走,不禁有些黯然神伤。
然而通过对死者账户的查询,确认李志超和崔琴近期都没有大额转账,胡文治提出的想法可以暂时否定了。祈铭尸检时发现崔琴的胃内有未完全消化的片剂,经检测主要成分为佐匹克隆,也就是安眠药。但现场勘验时,在其家中发现了医生开的佐匹克隆处方,考虑药是她自己的。祈铭推测她是服药后才自缢,死亡时基本已失去意识,所以才会如张金钏所说,死得很整齐。另外痕检未在现场提取到鞋架上的鞋之外的足迹,房间内亦无可疑指纹,死者的父母均在外地,接到孩子的死讯才赶来认尸。
目前来看,李志超和崔琴的死皆可以自杀来定性。发通告之前盛桂兰再三和陈飞确认,是不是自杀?是的话没问题,万一要不是,通告发出去再想收回来?门儿都没有。
多年的刑侦经验让陈飞可以十分肯定的给出答案就是自杀。然而一想到死者掌心的字,他又无法理直气壮地一锤定音。字迹复原出来了,李志超掌心里写的是“我是李志超”,崔琴的手心里写的是“我是崔琴”,同样的句式,同样的记录方式,同样在死前写下自己姓甚名谁,这俩人的死要没点关系,说出去别人也不信呐。
权衡再三,他告知盛桂兰:“摁摁再发通告,家楠他们正在查死者的通讯记录和社交软件,自杀肯定没跑,但背后有没有其他情况不一定。”
提到罗家楠,盛桂兰表情微凝,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把门关上,转过身,对陈飞语重心长道:“陈飞,你手下的人,我本不该多话,但罗家楠不一样,他是师父的孙子,我有义务替师父看着他。”
一听这话茬就是要告状啊,陈飞闷住口气,挪了挪屁股,轻拍沙发的另一侧:“来,坐下说。”
盛桂兰负手皱眉而立,并无坐下的意图:“昨儿高丽找我,说罗家楠在查徐安安,这事儿你知道么?”
“啊?是么?不知道啊,这兔崽子,都跟他说手别伸太长了。”
陈飞揣着明白装糊涂。高丽是管经侦的副局长,那肯定是罗家楠查徐安安的事被明烁他们撞见了,没直接找他八成是不想碰软钉子。要说这帮翻账本的,一个比一个精,原本当年局里成立经侦处的时候是想安排赵平生过去,奔一把手位置培养,还好老赵同志没去,不然天天被那堆人精裹着,早晚精神分裂。
土匪窝有土匪窝的好,起码不用勾心斗角。
瞅他那护犊子的样儿盛桂兰就来气,不由加重了语气:“你给我看好了他,回头让人扣一滥用职权的帽子,别说你我和赵平生方局了,师父从棺材里出来都罩不住他!”
“我的姑奶奶呦,小点声,您这嗓门,关门都没诶诶!别打胳膊,昨儿睡落枕了。”闪开盛桂兰的铜板手,陈飞故作不悦:“当年查寇英就给那徐安安漏出去了,现在她回来了,家楠多看她两眼怎么了?哦,经侦的怕被抢功劳就给家楠扣滥用职权的帽子,讲不讲理?”
“滚蛋!你是那讲理的人么?”
盛桂兰到底没饶了陈飞,一巴掌结结实实拍人胳膊上,完全不输年轻时的力道给陈飞拍得半边胳膊都木了。不用想,肯定得红,回去让老赵同志看见了又得跟他叽歪一通。那醋缸投胎的玩意儿就见不得他身上有点印子,见着必得问“谁弄的?怎么弄的?你干嘛了磕这地方了?”。有段时间他膝盖老青青紫紫的,像是跪太久留下的痕迹,搞得赵平生很是纠结,到处踅摸到底是什么东西把陈飞膝盖弄青。
后来破案了,原是自己办公室那张床,床帮的位置正好和陈飞的膝盖齐高。那,具体是怎么留下的?算了不追究了,反正那破床已经被贾迎春搬走了。
一边搓胳膊,陈飞一边表明态度:“我讲不讲理不重要,重要的是家楠得清白,就王馨那事,督察说发通告,发特么哪去了?他们他妈的把人嚯嚯一溜够走了,管杀不管埋,我们还不兴自己给自己坟里填把土?”
“你啊,教不出好来。”盛桂兰咬牙挤出点动静,要不是念在岁数都大了,真想踹陈飞一脚,“我告诉你,前几天卫东师兄跟嫂子去我们家了,聊起家楠,特意叮嘱我帮忙看着他的,千万别让他闯祸,真闹出点故事,看你怎么跟师兄和嫂子交待!”
听她把罗卫东搬出来压自己,陈飞不耐摆手:“行行行,我有空找他聊聊,不过说句实在的,家楠不是小孩子了,他办事有谱,用不着我盯贼似的盯着他。”
盛桂兰冷嗤道:“对,不盯着,一错眼珠进ICU了,再一错眼珠吐血了!”
“……”
那赖我么?陈飞略感委屈。进ICU是被“毒蜂”打进去的,吐血是连累带跟祈铭怄气,哪桩也算不到他头上。不过这两件事确实让他肝儿颤来着,肝儿颤程度基本看齐当年赵平生被枪击。他一向把罗家楠当自己亲生的崽子看待,真要光荣了,他得早死二十年。罗家楠吐血之后,他特意找祈铭谈过,旁敲侧击的提醒对方,别总跟罗家楠怄气,那兔崽子气性忒大。祈铭却一脸迷茫地表示,自己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并无激怒罗家楠的意图。
没法沟通,他觉着。后来赵平生安慰他说,泼出去的儿子嫁出去的水,人家小两口的事儿让小两口自己解决,老家伙别跟着掺和。
“没话说了吧?没话就给老娘滚蛋!”盛桂兰回手拉开屋门。
被从沙发上轰起来,陈飞忍不住吐槽:“娶你你老公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整个一母夜叉,诶!”
眼瞅着盛桂兰抬脚就踹,陈飞敏捷往出一闪,没想到“哐”的一下,和正好路过的方岳坤撞一满怀。局长大人被他那炮弹出膛的力道撞一趔趄,瞬间回手撑墙才没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屁股坐地上。俩老头儿四目相对,陈飞回手一指盛桂兰,满脸无辜,方岳坤则表情都气拧巴了,抬手朝他一指,正要开骂却听电梯方向传来罗家楠急吼吼的喊声
“陈队!又死一个!”
TBC
作者有话说:
关于陈队膝盖的印记是如何留下的……请自行想象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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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出发奔赴现场之前, 陈飞硬挤上JEEP的副驾,祈铭一看这架势便知对方有话要和罗家楠私下里说,于是转头上了鉴证的依维柯。顺带把正准备蹭罗家楠车的欧健和彭宁也拽上了依维柯, 没位置就坐箱子上。无关情商,而是有没有眼力价的问题, 这点社交能力他还有。
陈飞上车后开门见山地问罗家楠:“你怎么回事?查徐安安怎么让经侦的逮着了?”
“嗨,我内天带彭宁去四海会所,碰上明烁的人在那走访。”一提起这事儿罗家楠满腹怨气,打火的动静都比平时听着暴躁, “便衣行动,只能假装不认识,一人一杯柠檬水干坐着,他们看着我们,我们看着他们, 谁的事儿也特么没办成。”
其实陈飞的重点并不在罗家楠身上,而是徐安安:“所以说, 这徐安安确实不干净?”
罗家楠冷嗤一声:“经侦的要是贼上她了,那指定有点故事, 问题人家不跟我信息共享,明烁您还不知道, 嘴紧的, 跟拿胶条缠上似的。”
“他们能查到你查不到?”
好胜之心被激起, 陈飞一秒将盛桂兰的嘱托抛诸脑后。部门之间的暗中较劲实乃常态, 他手底下人可以惹事,反正有他和赵平生擦屁股, 但, 不能输。关于这个问题, 赵平生和他叽歪过不止一回,说好听的是俩人擦屁股,到最后其实全是人家老赵同志一个人搜肠刮肚想辙平事,他不跟着添乱都算好事。
“我跟银行税务的关系有他们瓷实么?”罗家楠不屑反问,不等陈飞搭茬,自顾自的:“再说我不是为了查徐安安账上的事儿,跟他们不是一路子,我就想知道,当初王馨在她那四海会所工作的时候到底接触了哪些人,陷害我的人就有可能在这些人里,本来那天我去是准备忽悠个服务员妹子,看看能不能扫听出点东西,这不被经侦的给搅和了。”
稍作考量,陈飞给他支招:“这样,等忙活完手头的案子,我带你去跟辖区分局管治安的吃个饭,让他们安排一次临检,到时候你跟着混进去,抓机会找几个人问问。”
“您可真是我亲生的领导。”有人帮着出主意,罗家楠秒开心,感觉手底下的方向盘都轻快了几许。
“滚蛋,给你当领导纯属我上辈子作孽。”
“这话我爷爷好像说过一模一样的。”
“那就是我这辈子造的孽。”
“所以我是您的现世报?”
“算你小子有自知之明。”
逗了几句贫,陈飞靠上椅背阖目养神。不服老不行了,以前连轴转几十个钟头,上车就能睡,眯一觉又生龙活虎了。现在要么是睡不着,要么是睡醒了浑身疼、关节吱嘎作响。想退吧,又担心罗家楠捅娄子,就跟当初罗明哲担心他一样。唯一的底线就是绝不返聘赵平生怕他跟老队长似的,累死在办公桌前。咬牙干到最后退休前最后一天,后面到底是罗家楠接任重案一把手还是上面空降个领导下来,他就不跟着操那个心了。
到现场一看,烧炭自杀。尸斑呈粉红色,是一氧化碳中毒的显著特点。发现死者的是房子的房东,上门讨要拖欠的房租时无人应门,打电话却听到屋里传来电话铃音,遂报了警。由于是密闭空间,房间内长时间保持了高浓度的一氧化碳,连死者养的猫都被毒死了。死亡时间大约三天左右,也就是李志超死后的第二天,这位名叫宣亦华的四十六岁男性便死在了出租屋内他掌心里也写了自己的名字。
到目前为止,已经累计发生三起案子。死者的年龄、性别、职业皆不同,相同点只有自杀和在掌心写名字。经询问宣亦华分居中的妻子得知,宣亦华生意失败,背负了近三百万的债务,自此脾气变得极其暴躁。妻子怕他的状态影响即将高考的女儿,便提出让他一个人搬出去住,却不想丈夫会孤独地死在出租屋里。
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李志超是为情所困,崔琴有抑郁症,宣亦华则负债如山,三个人都有结束生命的理由,但触发点是什么?一个个接连赴死,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后面,推着他们脱离尘世的烦恼。
通讯记录显示,三个人互相不认识,没有任何联系。分析社交软件,也没有互相添加好友的情况。不过在分析三人的手机社交软件和浏览器记录时,彭宁交叉对比出了一个相同的IP地址,这个IP地址分别通过微信、□□和短视频APP内的私聊窗口与三名死者有过沟通,内容全是有关自杀的。然而此人看上去是在劝他们,一直说着让他们想开点、未来会很美好之类的话,并无怂恿他们自杀的意图。
可眼下三名死者的关联点也就是这个IP地址了,于是罗家楠秉承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挖出了此人的信息:张继来,男,三十四岁,海归博士,目前处于无业状态,户口所在地就在本市。
这年头海归博士也得在家待业?初看张继来的个人信息,罗家楠稍感疑惑,再往下一捋,发现这哥们扯入过刑事案件。但不是嫌疑人,而是受害者。具体情况是和女友在外面吃饭,被邻桌一喝多了撒酒疯的男的给伤了,伤情鉴定为重伤一级。
重伤一级,估摸着不是瞎就是聋了。然而等到了张继来家中,亲眼见到这哥们的时候,罗家楠还是震惊了一瞬高位截瘫,除了脑袋和右手的食指无名指,没地方能动弹了。听张继来的妈妈介绍,刚出院的时候除了眼睛能眨嘴巴能动,儿子跟植物人无疑,现在能动动手指是复健了近两年的结果。
卧室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这是长期卧床、大小便不能自理的人常见的状态。不过张继来看着倒是挺乐观的,见着警察,热情招呼他们落座,还不忘叮嘱母亲泡茶给他们喝。他面前摆着台电脑,由特制的支架支撑,屏幕前倾正对视野,操作依靠右手的食指点击鼠标、或者语音输入完成。
“我没有混吃等死,我还在工作,接心理咨询,我留学拿的是PsyD学位。”躺在床上,张继来兴致勃勃地向罗家楠和彭宁展示自己的“工作”内容,“有一些失意的人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可以帮他们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我都这样了还努力活着,他们有什么理由不继续奋斗?”
“你真坚强。”
彭宁由衷称赞,结果下一秒就被罗家楠踢了下鞋,立马闭嘴。看案件资料,这起事件对于张继来而言完全是无妄之灾:隔壁桌的醉鬼撒酒疯,张继来为了护女友替她挨了一椅子,当场瘫倒在地。遗憾的是,女友并没坚守下这段感情,听张妈妈说,那个被儿子用生命保护的白富美在得知男友无法再次站立后,让爸爸给了张家二十万,自此再没露过面。
也算是仁至义尽吧,毕竟守着个瘫子过一辈子,对于花样年华的女孩来讲是无法接受的事实。
尽管从心底里佩服张继来的坚韧,但罗家楠还是公事公办地出示了他与三名死者的聊天记录,问:“你是怎么和他们联系上的?”
张继来坦诚道:“我发布了短视频,吸引有轻生念头的人来关注以便进行劝说。”
“收费?”
“聊聊不收费,如果有人愿意做专业的心理辅导,我会卖一些课程给他们。”说着,张继来挪动手指点开个音频文件,随即传出庄严的交响乐背景音,“也不贵,九块九一份,平台还要抽百分之三十,不过我的目的不是赚钱,主要是为了让他们通过一些训练方法,学会与自己和解。”
“挺好,发挥余热。”
罗家楠暗搓搓碰了下彭宁的胳膊。彭宁立马领会了师父的意图,点开相对应的短视频APP软件,购买了一份九块九的课程。单从张继来和三名死者沟通的文字内容来看,他没有任何嫌疑,但聊天记录并不多,更多的是语音通讯,考虑和张继来打字不方便的情况有关。按理说,能拿到PsyD的,理应善于操控他人情绪,不排除其在语音通话过程中怂恿了死者。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祈铭就有PsyD学位,但貌似一点也没有学以致用,至少人际关系方面完全没体现出来。全是理论化的知识,动辄哐哐往罗家楠脸上拽各种心理学实验结论,非要给对方的行为找到一个模板并加以批评。比如罗家楠想聊聊单位的八卦,祈铭没兴趣听,但他不会直说不感兴趣,而是给罗家楠讲“塔玛拉效应”,说什么只接受信号不发射信号的雷达才不会被敌军反侦测到。平心而论,是不该传同事八卦,但那是在职场上,两口子之间聊聊天而已,没必要上纲上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