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今儿这顿二百六,我做主了。”说着刑所把手往收银台上一拍,依旧目视前方,却明显是对罗家楠说的话:“这是网红小吃一条街,店面租金高,物价也高,该掏的钱,你们得掏。”
这价钱罗家楠真能接受,虽然这么一顿要搁他们那边吃也就百八十块钱的事儿,可毕竟是出来旅游,贵点贵点。再说饭菜确实做的味道不错,祈铭吃的顺嘴最重要。
但海老板不乐意:“不是,刑所,怎么就”
“废特么什么话?真叫上面来查你,你得交多少罚款!”
刑所眼睛一瞪,海老板立刻噤声了,一百八十个不乐意的举起扫码枪,示意罗家楠出示付款码。付完款,罗家楠收好手机,向刑所伸出手:“谢谢,我叫罗家楠,您是?”
“刑厉,沙坡镇派出所副所长。”对方伸手和他握了握,力道有点敷衍,“对了我刚听你说,要找阎穆霆?你跟他很熟?”
“我跟他不熟,是我们祈老师最近在帮他跟一个案子。”说着,罗家楠替他引荐,“我是重案的,这我们局特聘法医,祈铭。”
听到“祈铭”二字,刑厉的眼里忽的凝起丝光亮,审视的视线快速在祈铭身上打了几个来回:“知道,听阎队提起过,他很钦佩你的专业能力。”
祈铭不善客套,面对陌生人的称赞,礼貌点头并说了声“你好”。
为感谢刑厉替自己解围,罗家楠摸出从唐学那顺来的“1916”问:“刑所,抽烟么?”
祈铭闻言皱起眉头。
“这么好的烟当然抽了,走,咱上外头抽去。”刑厉一点不客气,又转头呵斥海老板:“你赶紧把那价目表给我摘了!再让我看见一次,我特么封了你的店!”
海老板不敢怠慢,当即蹬椅子踩桌把价目表扯了下来。这下罗家楠才发现,原来那张故弄玄虚的价目表下面,还有一张价格正常、价码数字字号一致的价目表。
果然,买的永远没有卖的精。
怕祈铭不乐意自己抽烟,罗家楠以回去的路上让对方开车为交换条件,把车钥匙给了祈铭,让先去车上等自己。看祈铭拿着车钥匙欢天喜地的奔车而去,刑厉微微皱起眉头:“这车,是阎队借你们的?”
罗家楠敲烟分给对方:“啊,对,这不帮他破案么,说借我们开几天。”
“哦,我刚就是看他这车在,以为他在店里吃饭。”点上烟,刑厉低头呼出一口,听似随意的问:“你们是来旅游的?”
“嗯,准备玩一个礼拜。”
“看来你们那不忙啊,我们这边婚假都批不了这么长。”
“怎么不忙啊?我师父今天还追电话过来让我回去呢,我都七年没休过假了。”
“其实还好,干重案没我们在派出所鸡毛蒜皮的事儿多。”刑厉无奈而笑,抬起夹烟的手勾了勾眉弓的伤疤,“哎,重案权限高,不像在派出所,干什么都得打报告。”
罗家楠听出点弦外之音:“你以前也是干重案的?”
“嗯,我最早是干缉毒的,后来阎穆霆把我调去的重案。”
“那你怎么来派出所了?”
“他又把我踢出来了。”
“……”
罗家楠一时语塞,感觉再聊下去可能又要刷新对阎穆霆的认知。滕曦说过,阎穆霆的用人之道是举贤不唯亲,不过干过缉毒的去重案,这要不是犯了大错,怎么着也不至于把人踢出来才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刑厉大度一笑,“我没犯什么大错,是我俩理念不合,他觉着我不守规矩,我觉着他墨守成规,用他的话说,把我踢出来是为了杀杀我的傲气。”
关于这方面罗家楠可太深有感触了:“嘿,让你一说,我想起我们单位一同事了,一点不夸张,就差跟办公室里摆一香炉天天给《警员行为守则》上香了。”
“罗警官,看来咱俩是一路人。”刑厉含笑点头,“阎穆霆说,自打我到了重案,内调处和督察就跟媒婆上门一样,门槛都快被他们踏平了,可嫌犯嘴里没一个字儿真话,累我们一组人狗一样在山上刨三天还刨不着尸体,那是一十六岁的小姑娘啊,让他糟践完了给埋了,我抽他一嘴巴换一句真话,委屈他了?”
“那不委屈,搁我还得给一脚。”
罗家楠深表认同,不过自打升任副队之后,这种事儿他能少干还是少干了,不然对不起陈飞在白衬衫们面前指天发过的誓。
“要我说,一脚都”
话说一半,刑厉原本慵懒的眼神忽的锐利,烟头一扔,人“唰”的窜了出去。罗家楠懵了一瞬,反应过味来回头一看,差点没当场撅过去
祈铭倒车呢,不偏不倚,正怼刑厉那辆警车屁股上。
TBC
作者有话说:
楠哥:……【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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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没怼上!你看保险杠之间不还能塞进一个手指头吗!”
刑厉的表情已经非常难看了, 祈铭还火上浇油的“据理力争”,给罗家楠脸上烧得恨不能刨开柏油路面把脑袋栽进去。刚刑厉眼睁睁看着自己开来的那辆警车忽悠了一下,所以不可能没撞上。但“车祸”现场根据罗家楠的经验判断, 充其量是祈铭踩刹车时,车体在惯性作用下产生的轻微碰撞, 眼下剩一指宽的距离,实际上是避震器复位后留下的空隙。只是没想到刑厉能窜过去拉开车门,从驾驶座上给祈铭拽下来,拖到车屁股那大吼“你特么会不会开车!”, 那一幕看的他差点没管住手。
听到祈铭的“狡辩”,刑厉抽手一指架设在街边的摄头:“祈铭,我不管你在解剖室里有多牛逼,你撞车是事实,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指挥中心调监控, 咱让证据说话!”
“别别别,刑所, 多大点儿事儿啊还至于调监控。”罗家楠挡在祈铭身前,低声下气的做和事佬, “我们祈老师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开个车, 问题他刚拿本没多久, 您多包涵。”
自己的媳妇, 罗家楠只能惯着, 但外人不会跟他一样无底线的包容,所以刑厉并不领情:“这是阎穆霆的车, 你们借车的时候, 跟他说明过祈铭的情况么?”
“车是阎队主动借给我的, 他从来没问过我什么时候拿的驾照。”祈铭万分不爽,如果刑厉能好好说话而不是一把给他从驾驶座上薅下来,他道个歉也就道了。还质问他“会不会开车”,开玩笑,不会开车怎么拿的驾照!又不是让罗家楠找关系买的!
“我说你俩别吵了,刑所,您好歹穿着制服呢,留神上热搜。”
摁下葫芦起了瓢,罗家楠这脑瓜子嗡嗡的,说到底他就不该给祈铭车钥匙。上次是一溜烟自己跑了,害他追了半个地下停车场,这回是给人警车撞了,开的还不是自家车。眼下的情况摁头让祈铭认错是不可能了,但真要闹到调监控的份上,他们还没回去呢这事儿就得传到局长耳朵里。
丢人!
他正闹心呢,刑厉的电话已经打了出去,张嘴就是:“阎穆霆,你有什么毛病?随随便便就把车借出去,出了交通事故,车主要负连带责任你不知道?”
刑厉是真生气,不光气祈铭,更气姓阎的。作为天天和尸体打交道的警察,阎穆霆理当清楚责任风险有多高,居然连问都不问一句就把车借出去!
破天荒了啊,在我面前天天把安全注意事项挂在嘴边的人,见着祈铭连原则都不要了!
手机开的外放,阎穆霆那边寂静了几秒,问:“出什么事了?”
刑厉没好气的:“我巡逻车停路边被祈铭倒车给撞了!”
“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
“那麻烦你叫交警过来处理下,反正行驶证保单在哪你都知道,我这忙呢,回头再说。”
然后阎穆霆就把电话挂了。刑厉瞪着暗下去的屏幕,腮侧紧紧绷了一瞬,又抬头瞪向祈铭一眼,视线胶着片刻,一言不发的撂下他俩开车走了。
扇扇迎面扑来的车尾气,罗家楠皱眉看向祈铭,无可奈何的:“你刚真撞上了,人刑所没胡说。”
“我没感觉到。”祈铭倔强扭头。
“是,轻轻碰了一下,搁我也没感觉。”罗家楠想方设法替他找台阶下,“不过媳妇儿,这回你知道了吧?你这技术是真缺练,咱别一天到晚就想着开车了行不行?”
“你不让我练我永远也提高不了!”
“你要能听指挥,该踩刹车踩刹车,我干嘛不让你练啊?”
“我不让你抽烟,你听了么?我不让你喝酒,你听了么?我不让你玩命,你听了么?”
灵魂三连击给罗家楠凿的一愣一愣的,刚想辩解,忽见不远处的海堤边上聚集了一群人,随风隐隐传来“救人!”喊声,当即把手机掏出来往祈铭手里一塞,拔腿往过跑。到跟前分开众人,只见距离堤坝二三十米远的海面上,有搓黑发沉沉浮浮,看情况是有人溺水了,立马朝身边的人大吼:“打120叫救护车!”
言罢脱了鞋翻身越过半人高的堤坝水泥护栏,顺着青苔满布的湿滑斜面滑入海中,奋力朝溺水之人游去。然海浪汹涌,好容易游到下水之前锁定的位置,却不见了目标。溺水之人先沉再浮,罗家楠当机立断闷下口气潜入水底,在泥沙浑浊的海水中寻觅溺水者的踪影。
寻着寻着,突然间“啪”的一下,背上被拍了一记,吓得他一口气没憋住,串串气泡从口鼻处咕噜噜上涌。他一猛子扎出水面,却见刑厉已经拖着个人朝堤坝的方向游去,刚被吓飞的三魂七魄才算归了位。
罗我怕鬼但是我不承认家楠心跳狂飙妈的以为遇见水鬼了!
赶在救护车抵达之前,祈铭为溺水者实施了心肺复苏,送上救护车时已无大碍。这不是失足落水而是一起刑事案件,经询问得知,落水女孩是被男友推下海的,位置在距离堤坝约一公里远的情人栈道。女孩本身会水,但赶上退潮了,她力气小,被潮水推得离岸边越来越远,终是体力不支溺水。具体案发经过及事由还需做详细笔录,刑厉从所里叫了两名女警过来,跟着去一起去了医院,并立即展开对其男友的搜捕行动。
刚才刑厉上车没一会就接到110指挥中心的通知,说某某海域发现了溺水者,一看位置离自己不远,他当即调转车头赶了回来。到地方正看见罗家楠一猛子扎水里,也跟着下了海。虽然比罗家楠迟了一步,但他正好看清女孩沉水的位置,先对方一步找到了目标。从背后箍住落水女孩后,又见罗家楠还在水底寻觅,考虑此处暗流较多且水下浑浊容易溺水,当机立断游过去拍了对方一把。
这一把给罗家楠拍的,差点没交待在水下。
天气炎热,搁大太阳底下烤了没一会罗家楠身上就干透了。接过祈铭递来的矿泉水瓶,他拧开盖子冲了把头发和脚底的沙子,又一口气干光了剩下半瓶。刑厉衣服倒是干了,可惜步话机和执法记录仪都被水泡了,彻底报废。
“这老爷机也该退休了额,正好,让所里给换套新的。”
听着刑厉那轻飘飘的语气,罗家楠给祈铭递了个眼神,示意对方趁机把之前结下的疙瘩解开。祈铭虽心里不乐意,但见识过刑厉下海救人的英勇之举,也反省了自己,遂小声说了句“刚才不好意思”。
又对罗家楠说:“你看,刚说不玩命,又来。”
“见死不救那肯定不行啊。”罗家楠知道祈铭也就是念叨念叨而已,他要没在场,下去的就是祈铭自己了,“你看刚那姑娘哭的,多惊天动地。”
一旁的刑厉似乎也接受了祈铭的歉意,朝对方伸过手:“不愧是法医,你刚心肺复苏的动作太标准了。”
祈铭迟疑了一下,伸手握了握,略有一握泯恩仇之感,虽然他现在想不起来对方姓什么。
这时有位警员跑到刑厉身边,和他耳语了两句,刑厉点点头,对他们说:“嫌疑人已经抓着了。”
“嚯,真够快的。”罗家楠衷心称赞。
“他没跑多远,正在路边游荡呢被我们的巡逻员发现了。”刑厉云淡风轻一笑,又问罗家楠:“要跟审讯么?”
尸检罗家楠没兴趣,但是审讯嘛……他确实很想知道那傻逼哪根筋搭错了要给女朋友推海里去。不过从他的角度出发,不能光顾及自己的好奇心还得看祈铭的意思,遂将询问的目光投向祈铭。
祈铭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直言道:“愿意去去呗,只要政策允许。”
刑厉笑笑:“我跟所长打声招呼就行,再说罗警官也是下海救人的英雄,回头还得给你们单位送面锦旗呢。”
罗家楠赶紧摆手:“刑所,千万别费那个劲,我打小游野泳游惯了,这都不叫事儿。”
“怎么不叫事儿?浪那么大,人说卷走就卷走了。”
“你不也下去救人了么?”
“这是我的辖区,我必须得下去。”
“换个辖区您就不下去了?”
“那肯定不会,谁让咱穿了这身衣服呢。”
“所以啊,职责所在,您真甭麻烦,当我下海过过瘾得了。”
听他俩在那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吹捧,祈铭偏头默默翻了个白眼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经讯问得知,男友因琐事与女友发生口角,一气之下推了女友一把,没想到给身高一米五体重不足八十斤的女孩推下了栈道。退潮期间水位低,栈道桥面离水面有近十米高,他不会游泳,吓得顿时没了主意。想要呼救又怕自己被抓,脑子一糊涂,弃女友而去。
男友在讯问室里哭的稀里哗啦,哭着哭着顺椅子一出溜,当场给刑厉和罗家楠跪下了,苦苦哀求他们别抓自己。然而大错已铸,哭没用,跪更没用。录完供词签字画押,交给分局刑侦队的接手,刑厉把罗家楠和祈铭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说所长发话了,让他带罗家楠和祈铭去自己家里吃晚饭。
一听是去人家家里吃家常菜,罗家楠没打算客气。但祈铭有点不乐意,坚持要回酒店。个人习惯问题,自己的私人空间不愿意向陌生人敞开,陌生人的私人空间他也不轻易闯入,和罗家楠这种到哪都能自来熟的人完全不一样。
罗家楠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要不咱去外面吃?我请。”
刑厉面露难色:“不是谁请的问题,所长说嫂子四点就去买菜了,这会已经做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