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他们在那争执,一旁扮作顾客的罗家楠和苗红趁机绕到车尾,不动声色地观察车厢内的情况。一车厢有大半都是袋子包起来的碎冰,码的整整齐齐,目测得有百十来袋,而周冰宜的尸块很可能就在其中。
余光感觉有人盯着自己,罗家楠视线微移,正正好和运冰车司机在左后视镜里对上了眼,顿时脑子里蹦出“我艹不是漏了吧?”的念头原来这司机一直在观察周遭的环境。
目光短兵相接,罗家楠感觉对方的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本能抬手一戳苗红后腰:“师父,那司机发现咱们了。”
苗红手里正拎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闻言一把摔回池子里,反手就要摸枪。结果水产摊儿老板娘不干了,轰然起身冲苗红嚷嚷:“你不买就不买!摔我家螃蟹干嘛?摔死了价钱差十倍,你赔啊!”
她扯着嗓子一嚷嚷,周围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来,包括展万金。眼瞧着展万金和司机迅速交换了一下视线,罗家楠当机立断暴吼一声:“警察!都别动!”
下一秒,运冰车突然发动,司机连展万金也不顾了,意图驾车逃跑。前面可都是人,要被载重超过四吨的运冰车撞上绝得横尸当场。所幸货车起步慢,罗家楠的位置离车头又足够近,听得发动机的轰鸣声人已经冲了过去,一把拽住驾驶座那侧的车门。却不想一下没拉开,里面锁着,而此时车已经动了,司机丝毫不在乎门边还拖着个人,狠踩油门疯狂加速。
“罗家楠!”
眼看罗家楠死不撒手还跟车跑了起来,苗红惊吼出声。除非是奥运冠军级别的短跑专业运动员,否则一旦车速超过四十人就跟不上了,那样她的宝贝大徒弟绝得被卷进车轮底下去!
事实上罗家楠现在是松手也摔,不松手还得摔,只能孤注一掷跟车跑。短短二三十米的距离却疾速消耗了他的体力,眼看时速表已经逼近四十,他咬牙憋足一口气,举枪狠凿车窗!
枪托坚硬,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车窗碎裂成蛛网状。司机顿时吃了一惊,本能侧头闪避飞溅的碎玻璃渣,同时脚下一挪,条件反射踩死刹车。轮胎瞬间抱死摩擦地面,拖出四条散发着刺鼻橡胶灼烧气味的黑色刹车带。与此同时巨大的惯性把罗家楠甩了出去,腾空飞起又重重摔上柏油路面,枪也脱手而飞。
“罗家楠!”“楠哥!”“大师兄!”
被摔得七荤八素,罗家楠脑子里跟奏响了交响乐一般,喉间腥甜眼前金星直冒,一时间竟分辨不出喊自己的声音都来自于谁。即便如此他脑子里还死死记着一件事,反手抓住按到身上的一条胳膊,嘶吼着
“枪我枪呢!”
警察丢枪等同丢命,这也是为何当初他不得不在祈铭的屋檐下低头做人。带着枪,除了单位和家里,任何地方都不安全。
“枪在陈队那!楠哥你别睡!红姐叫救护车了!”
彭宁的喊声都拖出哭腔了。刚眼睁睁看着罗家楠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栽落在地,他就跟被人用棍子狠狠抡了一记那样,大脑瞬间空白,视野模糊晃动。稍稍回过神,看陈飞冲过去的第一件事不是查看罗家楠的伤势而是捡枪,他脑子里不禁划过“冷血”二字人都摔成那样了你当领导的居然只惦记枪!
再然后听罗家楠喊“枪”,他又瞬间明白了陈飞的用意,不禁为自己的不专业而感到羞愧。可眼下不是顾及自己那点感受的时候,罗家楠口鼻出血,很可能是撞到头了,救护车来之前绝不能让对方睡过去!
“罗副队没事吧?”
胡文治得先把嫌疑人摁了,才腾出功夫赶过来查看罗家楠的情况。此时罗家楠疼得睁不开眼,正咬牙缓劲儿呢,眼皮却被强行扒开日光直射,瞳孔迅速收缩。见瞳孔光反射无异常,胡文治暗暗松了口气,又捋着胳膊腿从头到脚摸了一遍,还行,没发现哪骨折了。
虽然人爬不起来,但脑子比刚摔的时候清醒多了,罗家楠“嘶嘶”地抽着气,咬牙切齿地挤出点动静:“……我没事儿……你们别压着我……疼……我去……诶……人都摁住了没啊……”
“摁住了摁住了,也找着尸块了,你这一下子没白摔。”
陈飞心跳狂飙,万分后悔没带速效救心出门。骂归骂打归打,可但凡罗家楠受点伤,他这心肝脾肺肾没有不跟着抖的。等一会救护车到了,他得先上去吸点氧,要不心脏受不了。他看赵平生也差不多的表情,本来人就白,这会儿脸上更是不见多少血色,胡撸罗家楠胳膊的时候手直哆嗦。还有苗红,平时扇罗家楠后脑勺的时候那叫一个丝滑顺畅,眼下托着大徒弟的头往自己腿上枕那温柔劲儿,看着跟照顾亲生儿子似的。
事实上罗家楠口鼻出血不是因为头被撞,而是摔的时候脸搓地上了,把鼻血磕出来嘴唇也磕破了。看着血了呼啦的,其实都是皮肉伤。他在特警队受训的时候,老爹教过他高空坠落该用什么姿势降低冲击力,再说飞的也不高,就是搓地上搓的浑身皮疼。等救护车到了他也差不多能坐起来了,睁眼看彭宁欧健俩人跪自己旁边跟拜先人一样的架势,直接气笑
“上坟呢你俩!滚一边儿去!”
【第七卷 完】
TBC
作者有话说:
第七卷 完事了,周三休息,等周四第八卷开头祈老师发飙吧【祈老师:又双差点守寡.JPG】
第八卷 【求救信号】,敬请期待~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132章
“祈老师, 你怎么没去医院看罗副队啊?”
说着话,周禾看背冲自己的祈铭整个人一顿,随后语气冷淡的:“这有比他着急的。”
比罗家楠着急的是尸检台上的十四条胳膊, 保守估计属于七具尸体,都得分别取样做DNA录入系统。原来展万金运尸块要求供货方切割, 是为了方便分类销售及运输。有的地方只要头颈,有的地方只要胳膊,有的地方只要腿,有的地方只要上半截或者下半截躯体, 赶上全要的才打包烩。这就导致法医的工作量骤然翻番,原本周日能休息一天了,结果八点不到祈铭便被电话敲回了单位。
到单位听说罗家楠执行抓捕任务时受伤,当场被救护车拉走,他也跟着当场炸毛。不知道送去哪家医院只能转着圈的打电话问, 谁知道不问还好,一问, 有关罗家楠因何而伤,出了各种版本的说法
“楠哥?哦内什么, 应该是二院吧……啊?怎么伤的?哦哦哦,没大事, 他好像就是被鱼钩刮了一下。”
“罗家楠?被垃圾车蹭了一下, 伤得不重, 祈老师你别担心。”
“家楠没事儿!追嫌犯的时候脸搓树上了!”
“小罗啊, 我没看见他怎么受的伤,听说是……踩鱿鱼上滑了一跤?”
……
于是祈铭一点也不着急了, 他确信, 是罗家楠挨个叮嘱他们别跟自己说实话, 有这精神头说明伤得确实不重。完后这帮人又没互相通气,冷不丁接着电话只能现编。要说编您也编点像话的行不行,一个个在审讯室里的时候比猴儿还精,好家伙到他这“踩鱿鱼上滑一跤”都出来了,逗谁玩呢!说“脑袋磕榴莲上”都比这有可信度!
感觉到对方今儿明显呼吸不畅,周禾没敢多问,按流程消毒套防护服戴手套进去干活。不得不说,台子上一字排开的十四条胳膊属实震撼,齐根切的,断面整齐,一看便是机器所为。拿起来还硬邦邦的,唯有指尖处苍白柔软,当凶器一点问题没有。
“别拿物证挥着玩儿!”
祈铭一声低喝给周禾吓一哆嗦,赶紧把手里的胳膊放回原位。肯定是罗家楠受伤闹的,但凡罗家楠进医院,整个法医室的气氛就得原地下沉十六层这是一道数学题。
“大米。”
“啊?”
“解冻后若尸体重新形成尸僵,此时的尸斑是什么颜色?如何与死前伤进行区别?”
“?????????”
周禾一猛子被问懵了还有随堂考?我我我我我前天才第一次经手冻死的尸体啊!拼命回想尸检过程中的每一处细节,他磕磕巴巴的:“呃……尸斑是绿……啊不……红……呃……紫……”
“你用猜的啊?”祈铭“啪”的一摔弯头镊,厉声道:“出去!把问题的答案都学清楚了再进来!”
周禾灰溜溜滚出解剖室,迎面碰上张金钏,赶紧叮嘱对方:“祈老师今天气儿不顺,他刚把我轰出来,你回答问题的时候一定要谨慎。”
张金钏面无表情的:“什么问题?”
“解冻后若尸体重新形成尸僵,此时的尸斑是什么颜色?如何与死前伤进行区别?”说完周禾还补充了一句:“你昨天没跟着尸检,不知道你就别搭茬,千万别用猜的,不然”
“冻死尸斑为鲜红色,化冻后二次形成的尸斑是青紫色,至于死者生前受打击所致皮下淤青,可根据淤青部位的炎症反应来与二次形成的尸斑进行区别。”张金钏摘下眼镜在衣袖上擦了擦,重新戴上,问:“要不要一起回解剖室?还是说你要先回办公室背一下炎症反应的定义,以免祈老师继续提问?”
有答题器在,周禾当然选择回解剖室了,绕到张金钏背后推着人家往前走:“我晚上回家再补,待会祈老师提问你记着抢答啊!”
张金钏借机讨价还价:“那下次做蝇蛆标本,你帮不帮忙?”
“帮帮帮,肯定帮。”
这种时候提什么要求周禾都答应,只要别让他以身相许就成。要是祈老师能招个女实习生就好了,他想,那样说不定有机会谈个办公室恋爱。不过女生干这行确实比男的要麻烦,就拿蛆来说吧,那玩意会跳,弹衣服里去实乃常态,男的还好,赶上蛆多的现场,大不了光着膀子套件防护服就上了,可要是一小姐姐的话……反正他是见过分局女法医百无禁忌地直接把手伸脖领子里往出掏蛆。
检查结果暂无异状,但医生担心撞击后内脏或脑部出现迟发出血的情况,强制要求罗家楠留院观察。罗家楠不乐意,正要签《自动出院风险告知书》,被交完费回来的陈飞劈头盖脸一顿吼,彻底老实了,乖乖去急诊观察室打点滴。刚到医院的时候,他脸上搓伤的地方还没怎么肿,现在肿的跟包子似的。彭宁暗搓搓拿手机拍下照片,又暗搓搓给祈铭发了过去。这是祈铭自己要求的。罗家楠照CT的时候他接到祈铭的电话,那边第一句就是:“罗家楠怎么受的伤,我要听实话,别编故事。”
我没打算编故事啊。
他深感莫名其妙,随后如实“交待”了罗家楠的伤情。然而他没看见前面追车那段,就看见罗家楠摔挺狠那一幕了,所以稍稍添油加醋了一番,把师父形容的英勇无畏。没想到,那边一句话没说,“咔”的就给电话挂了,搞得他很是玻璃心了一阵。
“你刚拍我照片给谁发呢?”
脸上火辣辣的,鼻梁一跳一跳的疼,跟医院里面又不能抽烟,罗家楠自然没好语气。
彭宁肩膀一缩,小声说:“祈老师。”
就知道身边有个吃里扒外的“间谍”,罗家楠没跟他嗷嗷,只问:“祈老师怎么说?”
彭宁赶紧低头看手机:“没……没回我……”
眼瞅着罗家楠挂起一脸“啊,他不爱我了”的表情,彭宁又紧着帮对方找台阶下:“祈老师肯定正忙着呢,在运冰车和走私渔船上总计找到了十四条胳”
话说一半,紧急刹车。急诊观察室里连家属带患者挤了八个人,不适宜讨论案情。不过这事儿罗家楠已经知道了,陈飞回单位之前和他简单提了一句。抬抬手示意彭宁不用继续,他仰身靠到枕头上,闭眼休息。不提医生警示的风险因素,留院观察也不是没其他好处,起码能踏踏实实睡上一觉。陈飞说了,案子上的事儿谁也不许打扰他,也不让领导来探病,别特么闲的没事把受伤警员当成拿出去炫耀的资本,谁来打扰罗家楠养伤他掀谁办公桌。
闭了会眼感觉还有一片阴影罩在脸上,他又把眼睁开,皱眉看向直眉瞪眼对着自己彭宁:“你还跟这儿守着干嘛啊?守灵啊?回单位去!”
“陈队让我看着你。”彭宁为难道,“他说,一个不留神你就溜出医院了,得拿出看嫌疑人的劲头看着你。”
“那你干脆拿铐给我铐上得了!”
说完罗家楠感觉周围投来几道异样的目光,回头扫了一圈,把那些好奇的目光压回去,又转头对徒弟小声说:“我没事了,你走吧,后面收尾的工作多着呢,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你看给我师父累的,刚坐急诊走廊椅子上都睡着了。”
凭心而论,彭宁当然想回单位干活而非留在医院当护工,可老大的命令不敢违抗,只能委屈巴巴的:“楠哥,你别难为我,到时候我回去让陈队看见了,他该骂人了。”
“他骂你你就说我让你回去的。”
“他知道你得轰我,说小彭,除非罗家楠死了,不然你就给我长医院里!”
“……”
我艹头儿您真特么爱我罗家楠心说等着的,我攒够材料必须去赵老板那打一份厚厚的小报告!
轰不走徒弟,罗家楠也懒得跟他废话了,挪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闭眼睡觉。许是药里有什么安眠的成分,又或者是太过疲劳,他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再睁眼已是夕阳西下之时。彭宁正跟窗户边捧着碗米线吸溜,看他醒了,声音含糊地问:“楠哥你饿不?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不饿,你吃你的。”
说着话,罗家楠习惯性摸向枕边,却是摸了个空。突然想起这是在医院,他自嘲地笑笑,强压下睡醒来一根儿的生理需求,打裤兜里拽出手机看消息。上百条消息,大多是问他伤情如何、关心慰问他的,可从头翻到尾,居然没有来自祈铭的未读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这什么情况?我媳妇把我忘了?
吵架之后谁都不理谁,互相怄气倒是正常,可他受了伤祈铭连消息都不发一个却是破天荒头一遭。心头不免划过一丝失落,他犹豫了一会,坚持没先给祈铭发消息就这么别扭,谁让你不理我的,哼!
然而别扭归别扭,隔几分钟他就得翻翻微信,看祈铭发没发消息,活脱儿一情窦初开的小男生等女神发消息“临幸”的心态。硬扛扛到八点,扛到彭宁已经熬不住趴他脚底下睡着了,祈铭的视频通讯终于打了过来。眼看着屏幕通知条上显示呼入信息是祈铭,罗家楠多少年都没体验过的心跳加速感忽然涌上,却还是故意等了一会才接通,并且装得跟满不在乎一样,夸张地打了个哈欠
“哈~咋的,终于想起我啦?”
“嗯。”
耳机里传来冷淡回答,比他还能装。相视无语了几秒,祈铭探身靠近摄头,仔细观察罗家楠脸上的伤,眉心微皱:“你拍CT了么?有没有颅脑损伤?”
从镜头里看自己的脸是有点惨不忍睹,于是罗家楠本着“小伤耍赖大伤硬扛”的原则,故作轻松的:“都是皮外伤,CT拍了,屁事没有,医生说我明儿早晨就能出院。”
“谁在那照顾你?”
“薯片儿。”
罗家楠切了下后置摄头,给对方看趴床脚睡觉的彭宁,又切回前置摄头,自作多情的:“你今天不用过来看我了,累一天了早点回去睡觉。”
“我没打算过去。”
“……”
眼瞧着罗家楠挂起“你不爱我了”的眼神,祈铭解释道:“下午陈队他们去搜查嫌疑人的仓库,又发现了一批尸块,都要取样做DNA检测,我是抽空出来吃口饭才有时间给你发视频。”
怪不得忙一天没空搭理我。
于是罗家楠又换上“我好了我没事了”的表情:“啊?你还没吃饭呐,那赶紧先吃,我看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