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太小看不出来。”
“那你喂它什么啊?”
“现在得喂米糊,再大一点可以喂那些。”
祈铭说着朝观察工作台一偏头。那上面有个培养箱,里面养着上百条“白白”,是他闲时拍科普视频用的“道具”。本来罗家楠顶腻味那一堆咕涌来咕涌去的蛆,可一听要拿它们喂鸟,又忽感焦虑:“不是,你要拿我喂鸟?”
祈铭拍视频的时候会给封面出镜的蛆们起名字,换了好几代,却总有一条叫“罗白白”,弄得罗家楠总觉着自己和蛆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
就看祈铭一脸正直的:“罗白白会留着繁殖下一代,之前一直都是这样,我用其他的喂。”
罗家楠顿时有个白眼不知当翻不当翻您分的出来哪条是我么?就算蛆分的出来,那蛹化成苍蝇您还分的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也算留个后?
座机铃响起,祈铭应声接起,“嗯”了几声后挂断,问罗家楠:“你一会有事要忙么?”
“啊,可能得陪我师父去趟检察院,姜检说黄陵甲那案子的证词里有几处可能会被辩护律师抓到漏洞。”
“那把车钥匙给我。”
罗家楠顿觉警惕:“你要车钥匙干嘛?”
“去趟交警队,那边有一起交通事故的尸检出了点问题,交警队的法医请我过去看一眼。”说着,祈铭向他伸出手:“拿来。”
罗家楠哪敢给!就祈铭那车技,说好听点是艺高人胆大,说难听点纯粹是脱缰的野驴,停个车都能给他撵墙上去。而且祈铭还特别爱开车,逮着机会就得摸一把方向盘,油门一轰能给他命吓丢半条,坐有“市局舒马赫”之称的苗红开的车他都没这么怕过。
“我送你过去,正好听听怎么回事。”自打祈铭治好眼睛拿了驾照,罗家楠护车钥匙跟护自己命根子似的。
祈铭有点小失望:“检察院不去了?”
罗家楠义正言辞的:“谁都没我媳妇重要!”
听他那口不对心的德行,旁边高仁一个没憋住,仰脸笑出声猪叫。
【第一卷 完】
TBC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 结束啦~撒花~
法医办公室又有新成员了,小骨头有伴儿了~下一卷《烈火焚尸》,敬请期待~
这卷结束了,多说两句:我是真没那一小时三千字的手速,关注我围脖的读者应该知道,我有时候写一章要看多少专业论文和书,我的文风偏简洁,节奏快,专注跑剧情,即便是写日常里看似随口调侃的对白也要经过仔细斟酌甚至反复修改,希望大家别再嫌弃我短了@-@【我不短,我也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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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市交警队大楼离市局不算远,开车十五分钟就到。可正赶上下班高峰,路上一眼望去全是猩红的车尾灯,堵得罗家楠恨不能拉警灯。按规定,没紧急情况不许拉灯,拉了是要犯纪律的。之前为这事儿督察还请他去喝过茶,回来陈飞问他长没长记性,他转脸就去后勤贾迎春那领了一新款USB接头的警灯。之前的那个是插点烟槽上的,车轱辘一震容易掉出来。
他今天倒是不打算拉灯,主要得给祈铭做规范驾驶的榜样。虽然他开车也猛,但和祈铭那种直眉瞪眼朝着别人车屁股就去的猛完全不是一码事。祈铭拿本之后第一次上路,他坐副驾陪练,好家伙停车场还没出呢他心脏都快从嘴里吐出来了,吓得这顿和祈铭嗷嗷。结果祈铭非但不认错,还给他列出了地面与轮胎之间的摩擦系数、车辆自重和速度所致冲量,现场测算出安全刹车距离,言之凿凿的说,哪怕只有一公分的距离自己也肯定撞不上。又强调这车有二十公分内自动防撞刹车系统,只要时速不超二十五,百分百撞不上。
罗家楠听的想哭。祈铭有仨博士学位,他一本科还差点肄业的哪能掰扯的过人家?本来他都想狠下心不管、让祈铭蹭一回车就知道轻重了,可每每看到媳妇摸方向盘时仿佛幼儿园小朋友拿到棒棒糖的开心劲儿,又不忍浇熄对方的热情。再说祈铭也是为他好,当初学车的时候就说了,自己眼睛治好了能开车了就赶紧把驾照拿了,好让他不用加班熬夜时还得惦记接送自己。
初衷是好的,就是这个实操……自打祈铭拿了本,他盯着对方倒车时被撵上墙、柱子以及别人车顶总计九次。
等他们磨磨蹭蹭开到交警队,主管法医已经去吃晚饭了,只有位姓刘的助理法医还在办公室。小刘法医之前和祈铭打过交道,见面热情招呼,然而祈铭连对方姓什么都想不起来。
惦记着罗家楠那胃不禁饿,祈铭不多客套,开门见山的:“尸体呢?”
“在冷库呢,”小刘法医说着将尸检报告递给祈铭,“祈老师,等你看完尸检报告我带你们去看。”
“现在就去。”
祈铭可以边走路边翻看尸检报告,一秒钟功夫不耽误,反正有罗家楠在旁边跟着,走道儿不看路也摔不着他。
根据尸检报告来看,这案子不算常规的交通事故案,事故车辆是在盘山公路下的沟里发现的,被发现时已严重烧毁。内有一具几乎整体碳化的尸体,位于驾驶位上。现勘意见为车辆撞毁护栏后坠落沟底,电路短路引燃油箱漏油焚烧所致。尸检提示死者头、胸、四肢存在多处粉碎性骨折,系剧烈撞击产生的钝性外力导致,其中颅骨损毁程度定性为重度颅脑损伤,提示人在撞击过程中就已经死亡了,没撑到火烧起来的时候。
再往后翻,祈铭发现了一处疑点:死者体内的碳氧血红蛋白含量高达49.19%,这个数据就得考虑是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了。
可人死在起火前,怎么可能吸入浓度如此之高的一氧化碳?这不是活见鬼么?
听了祈铭提出的质疑,小刘法医点头确认:“是活见鬼,所以魏老师请您过来看一下,他刚挂上电话就被领导叫走了,嘱咐我跟您好好学习。”
罗家楠对“活见鬼”这仨字过敏,一听便不自觉的皱起眉头。没辙,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从小到大连恐怖片都不敢看,虽然本质上是个无神论者,但心理暗示难以忽略。祈铭还就捏着他这短儿了,动不动编个《为什么没有207》、《路灯上的尸体》、《三更之红衣》之类的恐怖小说,声情并茂的录下来给他当睡前故事。
“什么情况?”他问。
祈铭解释道:“尸检提示死者在撞击过程中已死亡,但是毒理检验结果显示死者体内的碳氧血红蛋白接近50%。”
这段罗家楠听的懂,重大火灾也属重案管辖范围。火灾现场的尸体多是熏死的,其中最常见的就是一氧化碳中毒,偶有因吸入化工、建筑材料燃烧后挥发的有毒气体致死。碳氧血红蛋白是判断死于火灾还是死后焚尸的重要依据,他记得如果是死后焚尸的话,碳氧血红蛋白一般不超过20%,刚祈铭说的已经远远高于这个数值了。
“那可能是没彻底撞死呗,还留了口气。”罗家楠边提出自己的意见,边摘下挂在停尸房门口的厚外套给祈铭披上。
“如果是濒死期呼吸,不太可能吸入浓度那么高的一氧化碳,你见过人快死的时候什么样吧?”实话说,祈铭有点嫌弃罗家楠给自己披的外套,看着跟仨月没洗过似的,但不好当着外人折罗家楠的面子。这家伙一天到晚跟糙的没长心一样,可是某些时候却细的让人腻歪。
又听罗家楠问:“诶,小刘,现场有助燃剂痕迹么?”
放火经常会被杀人凶手作为焚尸灭迹的手段,烧太干净是不容易检测出致死原因,还有可能把作案痕迹烧的一干二净。如果是焚尸灭迹的话,那这案子就不能留交通队了,得向上面打报告移交给重案。
小刘法医摇摇头:“没有,消防给的鉴定结果是油箱变形,车辆电路短路引燃汽油的火情,燃烧起点在发动机附近。”
感觉罗家楠还有问题,祈铭一抬手打断他:“我先看下尸体。”
不被外界信息干扰思路是他的一贯作风,尸体上有些疑点明明有很多可能性,然而一旦被侦查员分析现场的思路干扰,就有可能跟着形成固定思维进而忽略其他的可能性。
小刘法医拉开陈尸的抽屉,房间瞬间寒气飘散。罗家楠没穿厚外套,寒气逼来毛孔倏地收紧,汗毛乍起。
尸体黢黑,毛发皮肤肌肉软组织几乎尽数烧毁,剩三分之二的颅骨内残存烤熟萎缩的脑组织,呈现淡黄色;左手呈火灾现场尸体常见的斗拳状,右臂尺、桡骨远端螺旋型骨折,可推断撞击产生时死者右手单手扶方向盘,方向盘仪表盘遭外力剧烈向内压缩导致手臂骨折;肋骨断了七根,颈椎胸椎腰椎均有不同程度的压缩性骨折;髋骨、双股骨粉碎性骨折,双胫骨腓骨基本完整,足部因受鞋子的保护尚残存部分肌肉。
“嚯,这人直接被撞断成两截了啊。”罗家楠说着抽了抽鼻子,闻见股子淡淡的烤肉味,感觉有点饿。还好下午去高仁办公桌那扒楞了点零食吃,不然胃又该饿拧了。
“准确的说,是烧成两截的,骨折发生时皮肤肌肉还在。”祈铭提醒他,又翻开尸检报告对照尸体上的损伤,“你们刚做了初检而已。”
小刘法医应道:“是,前天166国道上发生了一起重大交通事故,我和魏老师一直忙活那个案子来着,这个是昨儿刚发现的,只做了初步检验,取样做毒理和DNA,遗骸还没清理。”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死者体内的碳氧血红蛋白含量和初步判断的死因对不上?”
“嗯。”
沉思片刻,祈铭又问:“现场有没有发现死者的个人物品?鉴证报告有么?”
“我这有份电子档,祈老师您看下。”
说着,小刘法医把手机递给对方。指尖滑过屏幕,祈铭一项项过现勘报告。烧剩的东西屈指可数,座椅都是化纤材料,后备箱里仅剩的大多是难以辨认的炭黑色残渣。
翻到一张图片,祈铭用指尖扩了两扩,贴近屏幕眯眼仔细辨认,忽然转头问罗家楠:“你带烟了么?”
罗家楠后脊梁一抽,迟疑片刻,顶着小刘法医疑惑的注视把烟和打火机都掏出来上缴。祈铭不乐意他抽烟,说他这么多年新伤摞旧伤,人都快被戳漏了,再不珍惜点身体连退休都撑不到。
然而祈铭并没有接烟的举动,而是把手机放平,将那张放大到极限的图片与罗家楠手里的烟盒并排放置,示意对方比较:“看,这个银光闪闪的东西,像不像你烟盒上的防伪标?”
罗家楠定睛一看,别说,还真挺像,当即点点头。
将手机递还给小刘法医,祈铭说:“你和走访的侦查员确认一下,死者生前有没有抽烟的习惯,如果有的话,那么死者不是死于一氧化碳中毒,因为吸烟者体内的碳氧血红蛋白比不吸烟的高百分之十五左右,可以考虑死者遭受撞击后并没有立刻死亡,而是处于濒死状态,呼吸微弱,那样体内的碳氧血红蛋白浓度会在30%到40%之间。”
“啊,对对对,魏老师也说是这种可能性。”小刘法医无辜的眨巴着眼睛。
祈铭听了一愣:“既然有判断了为什么还叫我来?”
“因为您名声在外啊,魏老师说,有您做背书,他有底气。”
“……”
看祈铭一脸被耽误时间却又被捧杀不知该如何计较的表情,罗家楠抿嘴笑笑,轻轻推了下对方的手:“看吧,祈老师,人怕出名猪怕壮,你以后啊还是低调点的好。”
祈铭皱眉看了他一眼,心说我哪里高调了,不就是给《法医月刊》寄了几次纠错意见信么。
TBC
作者有话说:
祈老师:委屈巴巴.JPG
楠哥:媳妇咱不委屈,回家老公疼你,今儿我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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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横竖不能让罗家楠和祈铭白辛苦一趟,小刘法医坚持请他们去食堂吃完饭再走。祈铭不愿意去,主要现在正赶上回南天,家里一定到处都湿漉漉的,他想早点回去收拾收拾。罗家楠就劝他,说到兄弟单位办事要不吃口饭就走,那是看不起人家。
“小绿还在车上呢。”祈铭提醒他,“得早点回去喂它。”
食堂还能没鸟吃的东西?罗家楠转向小刘法医:“小刘啊,你待会跟食堂师傅说一声,给弄碗米糊,稠点的。”
“谁吃啊?”小刘法医好奇的眨巴着眼。
“我们祈老师养了一刚孵出来的小鹦鹉,在我车上呢,还没吃东西。”
“哦,那我带个空针管,好往嘴里打。”
说着小刘法医就去柜子里拿了个无菌针管出来,拆出针筒递给祈铭。现在连自家“崽子”都有饭辙了,祈铭不好再推辞,去车上抱了小绿下来,跟罗家楠一起进了食堂。虽然过了下班点,但食堂里仍是人声鼎沸,好多人看祈铭给小鸟喂食都好奇的凑过来看热闹,还有拍照留念的。小绿现在是丑的要命,光秃秃的脑袋顶着黑黢黢的眼球,全身上下只有稀疏的绒毛。
不知道长大了啥样,罗家楠想,不过鹦鹉都挺好看的,尤其是南美洲那边的,就因为好看,好多品种的鹦鹉都被抓成濒危物种了。走私这玩意利润还挺高的,覃玫玫一共带了二十颗鸟蛋回来,貌似中途破了两颗,剩下一共十八颗都卖给了徐梓宸,折合人民币一万一颗。所以肯定不是太常见的鹦鹉,不然卖不上那么高的价钱。
吃完饭,外面起风了,天空中春雷滚滚。车刚开出交警大楼地下停车场,雨点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街道瞬间被接天的雨幕覆盖。祈铭看罗家楠到路口打了左转向灯,不由好奇:“你还要回局里?”
“不是,拐趟老三家,他家那是老家属楼,上下水总堵,现在就老太太一个人在家,这么大的雨,我过去照看一眼。”罗家楠抽空瞥了眼祈铭抱在怀里的盒子小绿吃饱喝足,在里面睡的呼呼的琢磨了一下问:“要不先送你俩回去?”
“不用,一起去吧。”
听说是要去看欧健的奶奶,祈铭并无异议。他见过一次,局里开英烈家属会,请老太太来参加,七十多了,满头银发,精神抖擞,身子骨还算硬朗。之前听罗家楠说,欧奶奶每天早晨四点半骑三轮车去批发市场,批三十斤新鲜蔬菜,然后回楼底下摆摊。现在拆迁拆的老城区的菜市场越来越少,她卖菜不图赚钱,只为方便街坊邻里。
欧健虽然人有点愣愣傻傻的,一根肠子通到底,对奶奶绝对是没的说。他自幼父母离异,父亲工作忙顾不上他,完全是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现在父亲和爷爷都不在了,就剩奶奶相依为命,平时单位再忙也要抽时间回去陪老太太吃饭。欧奶奶以前开过早点摊,经常给欧健带早餐,罗家楠这一年多没少吃人家做的春卷、麻团和米糕,现在欧健住院治伤,于情于理他也该去替三师弟尽尽孝心。
雨来的急去的也急,然而一场没下透,罗家楠和祈铭前脚进楼门洞,后脚外面又下起了瓢泼大雨。见大晚上的单位领导冒雨上门,欧奶奶开门就愣住了,反应了几秒,谨慎的问:“我家健健没出什么事吧?”
“没!他出去学习了能出什么事?”罗家楠抠着俩大眼珠子胡说八道,反正天天干的都是忽悠人的事,“这不下大雨了么,他发消息让我过来看一眼,别回头家里哪漏水了什么的,怕您一个人弄不了。”
欧奶奶总算顺出口气,热情招呼他们进屋:“哎呦,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啊,哪有大下雨天的让领导来家里帮忙的。”
罗家楠满不在乎的:“没事儿,都一家人,再说我还见天吃您做的春卷呢。”
“嗨,几个春卷算什么啊?你乐意吃,我天天都能给你做。”欧奶奶说着一顿,“吃过晚饭了么?没吃我给你们现炒俩菜。”
罗家楠赶紧拦她:“您别忙活,我看看渗没渗水就走,加了好些天班了,得回家收拾收拾。”
这时祈铭把拎在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对欧奶奶说:“奶奶,我们来的急,没带别东西,这是我朋友从国外寄的营养品,您留着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