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嗨,是帮我们组摸线索,突发情况,闯赌窝里头去了,被三四十个人围追堵截。”真假掺半,唐学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编的舌头直打结,实在没的编了只好让岳林背锅,“我们组岳林没经验,差点让人开瓢,要不是楠哥替他挡了一下子……”
“用什么打的?”出于职业习惯,祈铭继续问,活体伤情鉴定他也擅长,确认武器,可大致判断损伤程度。
唐学有点慌:“啊……是……楠哥,是棍子是吧?木棍?”
“铁~棍~”罗家楠装死装的还挺像,那有气无力的德行,真跟晕得找不着北似的。
听了他的话,祈铭又对着病历扫了一眼,忽然抬起一直摸在罗家楠脑袋上的手
啪!
这一巴掌扇的,惹得周围人全往他们这看,唐学是目瞪口呆,光听动静都觉着罗家楠真能被扇出脑震荡来。
“打哪了?我摸了三遍,一丁点皮下血肿都没有。”祈铭居高临下瞪着被自己一巴掌扇懵的罗家楠,语气比眼神更冷:“编,编圆了再说。”
“……”
搓着刚挨了一记的脑瓜顶,罗家楠不言声也不装死了,谨慎的坐直身体。反正,能把祈铭忽悠到医院来就是成功,至少证明人家心里还惦记他。
“罗家楠我真受够你了知道么?我怕什么你拿什么戳我!你知不知道那次你在抢救室心跳骤停的时候,我跟你一起死的心都有!”
目光自四面八方而来,祈铭吼完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吵架的地方,肩头重重起伏了一阵,末了还是回手把纸质病历往唐学手里一塞,转头朝大门走去。唐学一看这架势赶紧往出追,没想到那位“脑震荡患者”跑的比自己快多了,撵着一溜烟追了出去。
不过当事人跑了,看热闹的全瞧着唐学,给他盯的身上都快烧出窟窿了,赶紧团了手里的“伪证”离开这是非之地。他到家时林冬还没睡,听说罗家楠又作死了,笑得霸占了唐学那半边床的猫猫和狗子集体转移。
“我觉着楠哥今天晚上可能得睡走廊了。”洗完澡出来,他一边擦头一边叨叨,“还有小夏他们那,要知道被楠哥坑了,八成得跟他绝交了吧。”
“他跟祈铭今晚就能和好,小夏和韩承业也不会怪他。”
林冬的嘴角还保持上扬状态,带着一点点挑衅,惹得唐学忍不住弓身亲了上去。沐浴后的热气蒸腾在纠缠的唇齿间,以及唐学模糊的疑惑:“为什么?”
“因为做他的朋友是一种幸运。”稍稍分开点距离,林冬与他额头相抵,“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对不对?”
四目相对,眼中尽是彼此,在这种一触即发的氛围之下,唐学一点儿也不想讨论其他人。他只想用实际行动告诉林冬遇到你,才是我最大的幸运。
……
汗湿的背贴上缓缓起伏的胸膛,耳边响起令人安心的呢喃
“睡吧,我在呢。”
TBC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呵呵,今儿晚上这两对儿应该都挺滋润的~
之前两章爆肝了9000字,这章短点儿,见谅~祈老师和楠哥后面还有一小段剧情,怕打乱行文节奏就扔围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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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联发广场果然是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样, 临街的商铺依然红火,就差一堵墙,里面那道可谓萧条, 家家都是卷帘门紧闭。有一些是业主自行在卷帘门上贴了招租的字条, A4复印纸,姓名电话号码,外加“招租”二字,仅此而已。这让唐学不免想起自己刚来悬案组报道的时候, 办公室连个门牌都没,也是贴着张写有“悬案组”的A4复印纸,倍显寒酸。其实就算现在的悬案组办公室也跟仓库似的, 桌椅柜子架子还都是从后勤老贾那淘来的八手货, 根本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高大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人眼热林冬那把椅子, 坐上去又能怎样, 嫌自己没腰间盘突出?
想起组里有个“眼线”的事, 唐学下意识的看向跟在身边的文英杰。正值暑热最难耐的中伏, 烈日当空, 这地方又没遮没拦的,烤的露在外面的皮肤生疼。盯着那圈被汗水洇湿的领口, 唐学默叹了口气应该不是这小子吧,病秧子一个, 甭管谁用, 将来都指望不上啊。
绕着整个广场内外溜溜转了一圈, 也没看见个正在营业的面馆。现在年轻人都爱喝奶茶吃炸鸡寿司快餐什么的, 出餐慢流水低的传统餐饮生意, 招商的不爱招, 怕拖欠租金。刚过来的时候稍微打听了一下,这地方一二十多平米的店面,一个月的租金就要至少一万二,高的要到两万,看位置。可能“二发”他们早就不在这干了,只能再去管理处问问,看找不找的到租赁记录。
正是午饭点,管理处就一个前台小妹。得知他们的来意,小妹说主管出去吃饭了,让他们两点以后再过来。没辙,唐学只好先带文英杰去吃饭。找了家做炒饭的,进去点了两份铁板炒饭,文英杰问说喝不喝奶茶,看隔壁店有买一送一的活动。
反式脂肪酸对于唐学这种严格控制体脂率的人来说,实属大敌,可看文英杰一脸期待的样子,不好扫人家的兴,起身要去买。文英杰死活拦着不让,说每次出来都是他付饭钱,今天怎么也得让自己请一杯奶茶。唐学没多客气,让他去买了。等买完回来,俩人坐那聊天,唐学说今天也就是带文英杰出来,要带秧客麟就没这出了,那小子一向是后备箱里的矿泉水管够。
提起秧客麟,文英杰嘬了口冰凉爽口的芒果奶盖,一脸舒爽的说:“我那天去给陈钧画像的时候,碰见秧子的房东荣森,聊了几句。”
“我和组长去的时候也碰上来着。”唐学更确定自己那天没认错人了,“他是去看谁的?”
“他妈妈,病了十多年了,最近这些年越来越严重,他一个人照顾不来,只好送医院里去了,他一周去看一次。”说着,文英杰幽幽叹了口,“那天他不是来医院看我了么,我想着礼尚往来的,去看他妈妈,他没让,说他妈妈病的挺厉害的,只要来个男的就都当他爸,怕吓着我。”
唐学闻言一皱眉:“花痴症?”
文英杰耸了下肩,表示不清楚。这属于唐学的专业领域,花痴症是青春型精神分裂的一种类型,顾名思义,患者的表现是爱犯花痴,有的是对所有异性表现出好感,有的是把异性当成某个特定的人,比如老公、男友。如果不及时加以治疗,会逐渐加重,进展成重型精神分裂,在幻觉和妄想的影响下导致患者出现严重的暴力行为。
“诶对,秧子知道这事儿么?”唐学问。
父亲早逝,母亲精神分裂,这家也挺惨的。
“没听他提过,可能不知道吧,他那人就一社恐患者。”文英杰无奈笑笑,“听荣森说,秧子是把求租消息发到一个项目组群里,他看到才应的,以前连面都没见过。”
这时店员来上餐,两份铁板炒饭,五颜六色的,上面盖一温泉蛋,底下垫的是翠绿的生菜,看着还挺有食欲。唐学边吃边好奇道:“他们很早就认识了?”
“是吧,好像是秧子念书的时候就一起做项目,秧子大学四年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好像还有助学贷款没还清,怪不得那么抠门儿。”文英杰一脸兴趣缺缺的用勺子扒楞炒饭,最终还是决定把炒饭泡到套餐搭配的汤里。
这种“健康”的饮食习惯让唐学不禁皱眉:“荣森也是程序员?”
“不,他做UI设计的。”
“你们聊得还挺多。”
“嗯,他跟我专业相近,那天见面加了个微信,互相发点资料和素材。”
“保密纪律别忘了啊,记得屏蔽朋友圈。”
看似无意的一句,实际上唐学是借故敲他如果文英杰真是埋在组里的那颗钉子,别觉得他们是软柿子,好捏。
“记着呢,您放心。”
文英杰坦然应下,埋头唏哩呼噜的喝着炒饭拌汤。
吃完饭耗到两点,又去了趟管理处,他们在主管的帮助下,找到了一家“美河面馆”的管理费缴纳单。单子已经是五年前的了,签名看不太清楚,只能模糊的辨认出姓高。对应该缴费单的个体工商户注册复印件上,注册人是一个叫孟津生的人。
有这两份资料就好查了,即便高、孟二人不是“二发”,肯定也是关联人员。拿上资料,唐学正说往回返,却接到林冬的电话,说医院的护工刚给报了信儿,那男的又来找花玖妹要钱了,让他去医院调下监控,确认此人的身份。
最近这段时间忙着追黑黄毛和虎牙,唐学以为林冬已经放弃了查花玖妹的事儿,没想到人老人家在医院里埋了个线人,接完电话顿觉有些哭笑不得。有的时候林冬固执起来,绝是八个唐学也拉不回来。但是干刑侦要没这种较真儿、甚至钻牛角尖的劲儿,还真干不出成绩来。
既然领导发话,那就去呗。一脚油奔了医院,拷完监控再回局里,已经快到下班点儿了。好在秧客麟手快,几分钟就把监控里那男人的背景信息给薅出来了刘广韬,现年二十九岁,甘肃武威人,有吸贩毒前科,还因聚/赌和嫖/娼被行政处理过。
他不是花玖妹的情夫,是她儿子,亲生儿子。
看到刘广韬的档案,林冬陷入了沉默。黄赌毒,沾一个别的也跑不了,还得拉着一家子跟着玩完。怪不得花玖妹到处找拆迁户结婚分家产,合辙是有这么个不长进的儿子。可这不犯法,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追查下去最大的可能是查出个家庭伦理剧。
“别追了,”唐学终是忍不住出言劝阻,“她本来选的就都是风烛残年的老头儿,可不说嘎嘣就嘎嘣么,咱手里一点证据没有,提人都提不来。”
是啊,林冬回手搓了搓额角,认真反思自己的执着是否有意义。必须承认的一点是,花玖妹的事,是当初他和齐昊一起接的,没追下去,就仿佛缺了点什么。当然如果当时就发现异样了,不管家属撤不撤立案申请,他们都会义无反顾的追踪下去。可事实证明,之前是子虚乌有的事儿,现在也一样。
“那就……”睁开眼,林冬不怎么甘心的对上唐学的视线,“放”
铃铃铃。
手机响起,唐学示意他稍等,接起电话,就听那边传来似曾相识且惊慌失措的声音:“唐警官!你快来!花儿家出事儿了!”
打电话的是邓阿姨,就是林冬他们之前去花玖妹家走访过的邻居。邓阿姨从外面回来,出电梯看花玖妹家的门虚掩着,于是喊了一声,里面没动静。她感觉不对,过去打开门,就看花玖妹倒在地板上,人事不省,身子底下一滩血,客厅里一片凌乱。她说她当时都吓懵了,回过神赶紧给唐学打电话,没打110是因为下意识的想找个认识的警察。
唐学是没法跟她一句话说明白辖区管理制度,只能一边往过赶,一边让她打110报警。他们到那的时候辖区派出所、分局的都到了,花玖妹已经被送去了医院抢救。邓阿姨在接受询问,她老公也在,比照片上看着要瘦一些,此时正将老婆护在怀中,轻声细语的安慰。
出警的警员对于市局悬案组同僚的出现略感意外,听他说完前因后果,诧异的来了句“你们鼻子可真灵,简直是追着犯罪分子跑啊”。随后根据他们提供的照片,在小区监控中找到了刘广韬。监控显示,刘广韬于下午四点零七分进入了B栋住宅楼,此时他没有任何随身携带的物品,而当他四点五十八分离开小区时,手里多了个黑色的塑料袋。卧室内的衣柜抽屉有翻找过的痕迹,根据现场情况和悬案组提供的情况,案情推定为刘广韬来要钱,不知是何缘故,花玖妹没给,于是起了争执,还动了手,推搡中花玖妹跌倒,撞碎了茶几,碎片插/入颈部,造成大量失血。
可以说,这案子没有任何悬念。当然还得查盛国辉的子女,他们也和花玖妹有纠纷。不过这就是分局刑侦队的工作了,除了对悬案组提供刘广韬身份信息和被害人相关背景表示感谢,人家也很委婉的表示“这是我们辖区的案子,你们就别跟着受累了”。
案子用不着他们,他们犯不着硬凑,林冬的心结也被这突发情况而彻底化解了。离开之前,唐学跟邓阿姨的先生说,自己有心理咨询师资格,如果邓阿姨有需要,可以找他谈谈。目睹命案案发现场对于任何一个心理正常的人来说,都是相当震撼的打击,后续有心理辅导的话,可以有效的舒缓负面情绪。虽然和邓阿姨不算相熟,但唐学很喜欢这位语调轻快、心地善良又热情的老太太。那天他和林冬来走访,人家还留他们吃饭来着,他希望自己能力所能及的提供些帮助。
邓阿姨应该是血压有些高,头疼,去屋里躺着了。她先生对唐学和林冬表示了感谢,说会好好照顾她。看得出来,这对老夫妻感情非常好,刚邓阿姨说自己头疼有点晕的时候,老先生直接给老伴儿抱回了屋里。
跟楼下简单吃了点东西,唐学回家先遛狗。他出门之前林冬就在打电话,回来了,还在打。他着耳朵听了听,是跟局长汇报工作。好容易汇报完了,又给东港分局的打电话问花玖妹的情况。跟车去医院的警员说,花玖妹的命应该是能保住。她真得好好感谢邓阿姨,要是老太太晚几分钟到家,救护车拖走的就是尸体了。
忙活完了洗澡,唐学洗狗林冬洗猫,家里日常上演人宠大战。
凌晨时分,手机突兀乍响。唐学一骨碌坐起,就看林冬那高挺的鼻梁被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同时眼里凝着异样的光芒。片刻后他挂断电话,语气严肃的对唐学说:“刚杜海威打电话,说,东港分局的痕检,在新发生的案件中提取到的指纹,触发了一桩悬案的追逃警报。”
新案中检出旧案的嫌疑人指纹不是新鲜事,但“东港”二字让唐学瞬间睡意全无:“花玖妹那案子?”
林冬点了下头。
“被触发警报的,是一桩悬了近三十年的灭门案,负责该案的办案人员,称嫌疑人为‘黑寡妇’。”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啊,写了3万多字终于合上卷头标题了,怪楠哥戏份太足闹的~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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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触发追逃警报的指纹采集自案发现场的大门之上, 四指连排,完全符合“黑寡妇”案的原始记录。连夜赶回局里,唐学一看系统内的嫌疑人追逃画像, 心是“咯噔”一沉是邓阿姨, 虽已年华老去,可那秀丽的眉眼却是一看就能认出来。
林冬抱臂于胸,盯着屏幕上的画像,表情晦暗不明。
杜海威边看pad边复述案情:“九二年二月十日, 也就是农历正月初七,上午十点左右,村委会主任去受害者家串门, 进屋就看见一家子倒在血泊之中, 遂报警, 受害者共计四人, 均为男性, 法医尸检确认, 其中三人死于失血性休克, 一人死于机械性窒息, 案发后家里的大儿媳下落不明,根据专案组的研判, 推断她为制造这起灭门案的凶手。”
声音一顿,继而显得有些脱力:“……最小的受害者只有八个月大, 是大儿子和儿媳的亲生儿子……”
“用利器砍杀大人, 然后掐死孩子。”
林冬闭上眼, 毫无情绪的陈述结论。不用看pad, 他依旧可以复原案发现场的血腥与残忍。办案警员称呼嫌疑人为“黑寡妇”不是没有道理, 据研究表明, 这种毒蜘蛛不但吃老公,在食物缺乏的时候还吃孩子。
“这大儿媳姓邓?”唐学还是不敢相信,那位看着善良温和的老太太能犯下如此骇人的惨案。
杜海威在屏幕上往后翻了一页记录,眉梢微挑:“村里没人知道她叫什么,办案人员通过走访确认,她是被受害者一家买回去给大儿子当儿媳妇的。”
默叹了口气,唐学问:“那平时村里人怎么称呼她?”
“村里人说,她不出屋的,老唐家一家三口轮流下地出工,确保有一个人在家里看着她。”说到这儿,杜海威皱眉笑笑,“呦,唐副队,还是你本家儿,五百年前保不准是亲戚。”
“我没这亲戚!”
唐学没好气儿的撅了一句。买卖妇女儿童一直都是严厉打击的犯罪行为,可在八九十年代,这样的案子却如牛毛一样多。悬案组办公室里还堆着好几起失踪人口案,怀疑是拐卖妇女的人贩子干的。都是穷闹的,正经路子娶不上媳妇,只好砸锅卖铁的买一个回来,有些买家为此还欠下巨额的债务。
不是没人管,是没法管,倒退三十年,警察敢去抢人家媳妇,一个村儿的老少爷们跟他们玩命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家也买我家也买,你家的让警察弄走了,我家的不也保不住么?而且很多女人由于生了孩子或者其他一些原因,根本回不去原来的家了,受害人自己都不站出来,旁人更难以插手。真有那被警察接回去,没俩月自己又跑回来的。
本想着大半夜的跟这熬夜提提精神,结果弄一热脸贴冷屁股,杜海威低头轻咳了一声,继续说:“现场遗留的凶器是一把砍柴刀,上面有行凶者的指纹,和这次东港分局提取到的完全一致。”
林冬垂手搭住杜海威的转椅靠背,微微弓身看向他手中的pad,提出疑问:“她一个弱女子,如何制服三个身强力壮的庄家汉?”
“尸检表明,死者都处于醉酒状态,可以说,毫无反抗之力,现场的血迹喷溅模式也证实被害人与凶手没有扭打的过程,都是一刀毙命。”杜海威快速划过几张现场照片,里面有张小婴儿的,他划的最快,“我比较疑惑的是,她为什么要连孩子一起杀死,孩子又没犯错。”
直起身,林冬抬眼对上唐学惋惜的视线,轻叹道
“那就得问她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