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为确保万无一失,林冬协调东港分局刑侦队,以花玖妹遇袭案的调查事由,密取了邓阿姨的指纹。二次指纹对比结果显示,“黑寡妇”案的追逃嫌疑人,即为这位名叫邓梅的女性。
悬案组的去家里提人时,老先生的反应比邓阿姨自己还激烈,他死拽着唐学的胳膊不撒手,一个劲儿的说“你们抓错人了!抓错人了!”。错不错的,先不提指纹,回去一对孩子的DNA就知道。那时的DNA检测比较难,全国仅北京上海有检测机构,加之没有对比样本,所以虽然法医取了检材可没送检。来之前林冬已经连夜通知了案件提报地,让他们把尘封了近三十年已久的检材快递过来,最晚后天应该就能到。
面对年轻的警官们,邓阿姨一言不发,只是穿好衣服,稍作打理便和他们出了门。老先生哭得直往地上跪,一副天塌地陷的模样,岳林和何兰俩人都拽不起来他。每每见到这样的家属,唐学心里都跟针扎一样难受。想当初他二伯唐华因涉嫌洗钱被抓,市局经侦的去家里提人时他爸唐奎也在,前脚给唐华铐出去,后脚唐奎“咕咚”就瘫地上了,直接拉医院打了个支架。急啊,真急,他爸干那么多年警察都扛不住这刺激,更何况普通老百姓了。
担心老爷子这岁数突发心脑血管急症,林冬安排岳林在家里陪着,等能接手的亲戚朋友到了再走。何兰得走,女嫌疑人,必须有女警跟着。要说何兰这丫头确实心细,离开之前特意把邓阿姨的老花镜给翻出来带上。
回到局里,林冬没急着审,而是先把邓阿姨安排进了留置室。刚宣布她涉嫌故意杀人而被拘传,林冬没在她的眼里看到一丝一毫的慌张,有的,只是无尽的失落和遗憾。
办好羁押手续,唐学盯着文件上签下的“邓梅”二字,心里着实不是滋味。想不到,真想不到,外表那么温和的一位女性,竟会如此的残忍,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不放过。他刚才差点忍不住就问对方“掐死你儿子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虎毒不食子啊!
心绪繁杂,睡也睡不着。早晨六点多唐学回家遛狗喂猫,然后又返回局里开晨会。到中午终于困的熬不住了,窝休息室睡了一觉,没睡多久就被林冬喊醒,说是案件归属地的人到了。
那边来了俩人,年长的叫付满君,案发时还是警队的新人,现在都快退休了。年轻的叫彭博,和岳林文英杰他们差不多的岁数,是付满君的徒弟。他们也带来了检材,现在已送去法医办检验。
付满君说,没想到自己退休之前还能看到这案子有结果。这是他师父,他师父的师父,还有他自己,三代警员牵挂的悬案。毫不夸张的说,就是因为这案子,他几次有机会外调都没下决心离开刑警队。他是亲历现场的警员,那日的惨状,他说自己到死都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个小婴儿的尸体,当时他一个二十啷当岁的大小伙子看了,都忍不住红了眼圈。
安排文英杰带他们去招待所落脚,林冬拿着尸检报告去找祈铭。其实没什么好挑剔的,这案子不知道被多少人翻过,原始卷宗里夹的记录侦破思路的纸条,摞起来能装订成一本语文教课书。只是这是他的习惯,夜里跟杜海威探讨过现勘和物证分析的部分,这会来找祈铭聊聊尸检报告。凶手杀人之后如何对待尸体,能真实的反应TA当时的心理状态,研究透了,对审讯工作很有帮助。
敲门进屋,林冬感觉今天的法医办公室比往常亮堂了点好像是祈铭在发光。
哈,看来是罗南瓜同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听见动静,祈铭回过头,以为林冬是来是催DNA报告的:“高仁在做了,母子鉴定是线粒体DNA检测,会慢一点,明天一早能给你。”
“那个不急,人已经押着了。”林冬把卷宗往桌上一放,斜睨着祈铭光滑到反光的脸,忍笑道:“这两天晚上没睡好吧?我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傻子才听不出他说的是反话。祈铭运了口气,没接茬,搬过那厚的不同寻常的卷宗,翻看起尸检报告的部分。看着看着,他抬脸望向林冬,眉心微皱,眼里闪烁着不可思议的神情:“当妈的,亲手掐死儿子?”
不是没办过虎毒食子的案子,把刚生下来的孩子塞储物柜里活活饿死的他也经手过,可再碰上,还是深感震撼。虽然他不太喜欢小孩子,可对血缘形成的羁绊却依然无法抗拒。帮妹妹带外甥女的时候,他可以让那小丫头抱着手指头一整夜都不抽走。
点点头,林冬离开办公桌,自给自足的端下电磁炉上保温的咖啡倒了一杯。祈铭这的咖啡都是自备的,比食堂的好喝得不是一星半点。对,现在食堂也有咖啡提供了,据说是罗家楠纠缠后勤老贾许久的成果。然而老贾肯出血置办的咖啡,那味道跟炉灰冲出来的差不多,祈铭只喝了一口就给倒了,等于罗家楠这马屁拍驴蹄子上去了。
一看他倒咖啡,大有在这扎下去的意图,祈铭忙说:“卷宗先放这吧,我晚上拿回去看,待会还有事儿。”
没等林冬推测出对方下逐客令的原因,就听罗家楠的烟嗓从走廊上传来:“对,明儿再提审一次,然后就可以移交……啊?姜彬?他凑什么……得得得,我怕他行了吧,他愿意提前介入就提前介入,回头让我师父跟他对接去……嗯,那成,头儿我先挂了啊,得送祈老师去趟医院。”
去医院?隔着两米远,林冬的视线忽忽悠悠飘向祈铭:“你怎么了?”
祈铭面上一绷:“复查眼睛。”
“哦……”
想想今天从送检材到现在,里外里好几个钟头就没见祈铭从椅子上起来过,再听对方那别扭的语气,林冬感觉自己仿佛猜到了点什么。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林队:我已洞穿一切~【主要给楠哥憋了一狠的……
就,案情虽然沉重,但是龙阳市局的日常不能缺,尤其是楠哥,我快落的源泉~
PS.不是产检就好,要不真成五年不回家孩子才三岁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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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拘留证下来, 唐学照章办事,向邓梅宣讲了她所涉罪行和应有的权利。听完她只是机械的眨了眨眼,又躺回到了椅子上, 随后阖目不语。留置室内没有卧具, 出于对她年龄及身体状态的考虑,唐学从老贾那要了套被褥过来。他多少还是有点同情邓梅,再怎么说也是被拐卖的,命运悲惨, 但他无法原谅对方亲手杀害一个婴儿的事实。
然后是通知家属。老先生已经下不来床了,由侄子在家里伺候着。侄子见警察上门,一丁点好脸儿也没有, 进出房间拿放东西, 故意摔打出很重的响动。
他们离开时, 听侄子在屋里低声责怪:“你们毁了这个家!”
杀人的是你家亲戚又不是我们警察!
岳林有点气不过, 本想和他理论两句, 可刚要说话就被唐学拦了。到现在为止家属都坚定的认为, 他们抓错人了。不肯接受现实, 倒也是人之常情。以往的工作中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还有比这挖人心窝子的,说他们抓了儿子, 就是要活活逼死人家的老母亲。
这种诛心之语,有时比破不了案更能给警员制造压力。语言具有的破坏性虽是无形的, 但往往比实际的暴力行为更难以抵抗, 网络暴力便是最有力的实证。岳林还不太会像唐学林冬他们那样自我调节, 回局里的路上一个劲儿的叨叨“那老头儿不会死了吧?”。夜里他守了老先生好几个钟头, 眼瞧着对方从站着到躺着, 再到喘气喘得仿佛下一口就要没了似的。当时他把120都打在手机屏幕上了, 随时做好拨出的准备。
路上接到林冬打来的电话,说刘广韬已被缉捕归案,出于对他们提供帮助快速侦破的感谢,东港分局刑侦队邀请悬案组出俩人去旁听审讯。林冬那边话音还没落,唐学的余光瞄到岳林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遂告知对方,他会带岳林过去。
挂上电话,他调转车头驶向东港分局,开着开着,琢磨出个事儿要论工作的积极性,岳林当属全组第一,什么热闹都爱凑,生怕比别人少知道点什么似的,单从这一点上来说,确实符合一个“探子”的行为模式。另外岳林“往上走”的意图明显比较重,想他刚进组那会,就曾经打听过职称考试和评比的事儿来着。
愿意被人当枪使的,那必然是有往上爬的企图心。可他情商也不高啊,内心的耿直从不加以掩饰,脑子里想什么嘴巴就往外秃噜什么,还不如秧客麟捉摸不定呢。再说这孩子是从派出所招上来的,应该是没什么机会接触高层,并且关系铁到能当人家的眼线使才对。
会是他么?唐学越琢磨,越感觉自己这搞案子的脑子,着实有点搞不动办公室政治。人与人之间就不能坦诚点么?还是以前好啊,他无奈默叹,悬案组就他和林冬俩人,坦诚相待,根本不用操这种屁事的闲心。
嗨,就是坦诚的有点大发,直接脱光了。
东港分局,岳林不是头一回来,他以前就在下辖的派出所工作。不过他在职的时候主要负责搞治安和反诈宣传,案件处理多是偷鸡摸狗、嫖/娼吸/毒、邻里纠纷、打架斗殴、精神病患者当街裸/奔之类的案子,还没进过分局的讯问室。当初分局从各派出所选拔新人进刑侦队,都没给他选进去。没想到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祖坟冒青烟,进了市局刑侦处悬案组。
分局刑侦队里有人认识岳林,看他跟着唐学来旁听审讯,不由投来“行啊你小子,出息了”的视线。虽然警衔还是低人一等,可他实实在在的从那些视线里感受到了艳羡的心态。只不过话说回来,听工作地点是挺高大上,干的活儿还不如在大马路上追裸/奔的精神病患者轻松,脑子一转起来都不带松弦儿的。唐学曾经听他跟文英杰那叨叨,说自己可能到不了四十岁就得谢顶。
讯问室隔壁,监控技术打开声音外放,让在场旁听审讯的都能听到里面的对话。刚听分局刑侦队的说,他们摁着刘广韬的时候,这小子刚溜完冰,神志不清,一路上跟车里玩了命的折腾,被结结实实的拾掇了一顿。这会明显是劲儿散了,蔫头耷脑的歪在审讯椅里,说话有气无力的。
细听下来,这孙子就特么一人渣。十八岁从老家出来,到大城市投奔母亲。他以为妈妈在这边过的日子很好,因为每年总能往家寄不少钱,结果呢,不过是给人家当护工当保姆当清洁工,顿觉抬不起头来。因着父亲去世早,刘广韬家里是唯一的孙子,母亲又不在身边,从小被爷爷奶奶惯得不成样子。不好好念书,天天就知道泡网吧打游戏,根本不了解母亲赚钱的辛苦。
到了这边之后,花玖妹给他介绍的工作他一个都干不下去,完全吃不了那份苦。游手好闲了两三年,他在网上认识个本地的女孩,俩人奔现了。尽管他没钱没本事,但至少有副说得过去的皮囊,女孩也是死心塌地的跟着他。没过多久,女孩怀孕了,可那个时候他要钱没钱要工作没工作,根本担不起一家之主的责任,只能又去刮老妈压箱底的存项。
花玖妹是觉着,儿子成家是大事,必得倾尽所有,于是到处借钱,给儿子和准儿媳付首付买了套两居室,又催着刘广韬去找了份餐馆的工作。刘广韬一米八多的个头儿,长得也有西北汉子的棱角,刚去工作俩月就被提拔成了领班。花玖妹以为儿子终于出息了,结果还没乐两天呢,儿媳妇挺着肚子来找她,说,你儿子劈腿了,跟餐馆老板娘好上了,家都不回了,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现在就去医院给孩子打了!
于是花玖妹跑去跟儿子寻死觅活,刘广韬这才服软回了家,工作也辞了,然后就又开启了游手好闲模式,还迷上了赌博。到后面儿媳妇终于受不了了,在孩子两岁的时候提出了离婚,协议分割财产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的房子已经被刘广韬抵押出去了。儿媳妇万念俱灰,拿到抚养权,头也不回的带着孩子走了。花玖妹想去看孙子,结果那边甩她一句“孩子改姓了,跟你们刘家没一毛钱关系!”。
孙子没了,儿子她还得管。俗话说十赌九输,唯一没输的那个只是时候未到。刘广韬为了翻本,不惜借了高利贷,欠的债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花玖妹跟医院里一起做护工的姐妹都借过钱,可依然堵不上儿子的窟窿。这时有人给她出了主意,说你该趁着还有几分姿色的时候,想办法找个拆迁户结婚。她骨子里是很传统的女人,一开始没想着走这条路,奈何刘广韬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抱着她的腿哭着求她“妈妈你得救我,你不救我他们就要砍我的手了”,终是咬咬牙狠狠心,一改往日的素面朝天,化了妆烫了头,变着法的勾搭自己伺候的拆迁户老头。
而为了能尽快获得遗产,刘广韬还给花玖妹出主意,给老头儿喂药,喂那种类似伟哥的药,这样老头儿准保死的快。唐学听到这儿都特么气笑了,哪有儿子给妈出这种主意的?又想起花玖妹喂现任老公喝的补肾汤,直觉这招真是杀人不见血,都快给折腾死了还补那玩意,真拿老头儿当西门庆了。
所以林冬的直觉没错,花玖妹确实给前夫和现任老公下药来着,但下这种药它不犯法,谁家法官能因为男的X尽人亡就判老婆故意杀人呢?再说老头儿肯定自己也乐在其中,要不早报警了。这就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色字头上一把刀。
又是活久见。
花玖妹从第一任老公那弄了二百六十万的遗产,不但帮儿子把窟窿堵上了,还有了四十来万的余项。然而她万万没想到,刘广韬早就沾上了毒,自己吸不说,还以贩养吸。后来被警察抓了,因贩卖少量毒品,判了一年零六个月的有期徒刑。好容易盼到儿子出狱,她以为一切终于回归正轨时,才发现赌这玩意剁手都戒不掉。出狱后刘广韬不但没收手,反而变本加厉的赌,很快就把花玖妹手里那点存款掏空了。
她没办法了,只能故技重施,搭上了现任的老公。没想到这老头儿身体还挺硬朗,折腾了两年都没死。期间刘广韬多次上门找妈妈要钱,回回都被老头儿骂出去。他琢磨着干脆给老头弄一意外,可老头儿的儿女太厉害了,怕惹祸上身就没敢实施。
昨天他去找花玖妹要钱,谁知这一次妈妈一分钱都不肯给,还指责他让自己像个婊/子一样出卖身体。从小到大他就是妈妈手里的一块宝,从来没听过妈妈如此痛心疾首的指责自己,当场气冲上头,推了花玖妹一把。至于后面发生的事,都已经记录在案了。
审讯他的警员问他为什么不打电话求救,他“呵”了一声,说:“反正妈妈也不要我了,我还要这个妈干嘛呢?她不是没钱,她只是不想给我而已。”
“艹……”
监听室里,唐学听站在身旁的岳林低低骂了一句
“说他是畜生都侮辱了畜生这俩字儿!”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木木也开始飚粗口了……
多案件并行,希望你们看着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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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DNA结果证实, 邓梅的确是“黑寡妇”案中最小的受害者的亲生母亲。而根据尸检报告的内容,祈铭告知林冬,邓梅在杀死自己的亲生孩子之后, 对尸体进行了擦洗。窒息死亡导致的大小便失禁在成年人身上都不可避免, 而发现尸体的时候,这个不足周岁的孩子身上没有沾染任何排泄物干干净净的走,和来时一样无暇。
基于此,林冬判断, 邓梅对孩子是有感情的,或者,痛下杀手之后心存悔意。他想以此为突破口, 击垮邓梅的内心防线。然而令他意外的是, 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人, 却比他审过的亡命之徒都更顽石一块, 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要是我有罪, 你们判我吧”。
还是得深挖她的过往, 仅凭手头现在掌握的资料, 无法动摇她的内心。目前最了解她的, 肯定是她老公,问也只能找她老公问。去的人不宜多, 林冬决定把优先知情权交给案发地的同僚,留唐学在局里继续盯着追“二发”, 自己带付满君和彭博去了邓梅家里。
到那一看, 老先生还是半死不活的歪在床上, 侄子给他们开的门, 照旧是张一百八十个不乐意的冷脸。面对警方的询问, 老先生也是爱答不理的。看的出来, 他打从心底不愿相信,与自己同床共枕的女人是个冷血无情的杀人犯。
对于这样的心态,林冬自有化解的方法:“叔叔,能给我讲讲你们相识的过程么?我知道,你很爱很爱邓阿姨。”
听到这话,老先生幽幽呼出口气,终于睁开了眼。他眼里满是血丝,神情悲切,语气却是回味幸福时光的温和:“那年,我去北京出差,在回来的火车上碰到的她……她就坐我对面,列车员查票的时候,她躲去厕所了,我就想着,她肯定是靠月台票混上的车……她很漂亮,气质也很好,看着就是读过书的人,很难想象她会逃票,我猜,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等列车员走开后,她回到座位上,我就和她攀谈了起来……她说她是护士,来这边进修,可是钱包丢了,车票现金都在里面,我是在制药厂工作的,就跟她聊了点儿有关医院方面的事情,发现她确实是医护人员,于是便帮她垫付了车费……她很感激,要走了我单位的电话,说问朋友拿到钱立刻还我,我其实没指望她还钱,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吧,突然有一天她打电话到我单位,说要来给我还钱,那时我才知道,她叫邓梅。”
声音忽然顿住,老先生看向林冬他们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乞求:“她是叫邓梅吧?”
林冬点点头:“是的,警方核实过她的身份信息,是真实的。”
像是沉浸到记忆深处曾经心动的时刻,老先生闭上眼:“她那天穿了一条阳黄色的连衣裙,给我的感觉就像太阳一样,会发光……我请她吃饭,她没答应,说晚上还要上课……然后过了一个多星期,她又找我,说因为身份证丢了,问我能不能找关系帮她补一张身份证,那个时候不是没联网嘛,异地办理不方便,得托人才能办,我一想她一个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就找朋友帮忙给办了。
“……拿到身份证,她主动提出请我吃饭……席间跟我说,她之前没说实话,其实她是逃出来的,因为丈夫滥赌,把她抵给了债主,债主又把她卖去了山里,她好不容易逃出来,可不敢回家,只能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警察同志们,这个,她说的是实话吧?”
“对,她确实是被拐卖的。”林冬确认。
面上终于有了丝释然,老先生低头咳了两声,叹道:“我很可怜她,想帮她报警,可她却说,报警也没用,要是警察管的话,她就不至于被抵给债主了……警察同志们,我不是说你们的坏话,可以前……”
林冬给了他一个“我懂”的眼神。
“后来她找房子,找工作什么的,我都帮忙了,那会我自己一个人住单位宿舍,她经常过来帮我收拾,我看她那么勤快,又会体贴人,就……”提及感情方面的事情,老先生的语气局促起来,“那个……我也没想太多,毕竟她是结了婚的人,直到有一天她跟我说,她从老家的亲戚那打听到她男人死了,我才……才动了和她结婚的念头……哦对,她男人是死了吧?我没犯重婚罪吧?”
“是的,她丈夫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其实林冬想说的是,邓梅知道你对她有想法,于是给你织了张网,把你一步步骗进网里,但看老先生那备受打击的灰白面色,还是把话默默的咽了回去。听唐学说花玖妹给老公喂伟哥的时候,他还觉着花玖妹挺会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可跟邓梅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也许是悲惨的经历教会了邓梅,男人就是拿来利用的。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想法略有偏颇,从老先生后续的描述中,他感觉到,邓梅是真的想和对方好好过日子。婚后邓梅重新考取了护士资格,并一路干到了妇幼保健院新生儿病区的护士长,退休后成为荣誉副院长。如果不是他们抓了她,她现在应该在单位里给新人做培训。
这多少有点讽刺,一个亲手杀了自己孩子的人,居然会去妇幼保健院照顾新生儿。她是良心发现要弥补过错?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想到这,林冬问:“你们没孩子,是因为不要,还是不能生?”
老先生惋惜皱眉,言语间满是失落:“在她们医院查过,是她的问题,生不了孩子……其实我还挺喜欢孩子的,唉,就没那个命吧。”
这可就是胡说八道了,她明明生过孩子。没直接挑破邓梅的谎言,林冬用眼神询问过付满君的意见,又对老先生说:“那她有没有向您提起过,她以前”
“叔,甭搭理他们了!”侄子突然从外面进来,语气生硬的下了逐客令:“我给婶子找到律师了,有什么话,让他们问律师去!”
侄子的态度令彭博很是不爽,回局里的路上,林冬听付满君各种开导徒弟。要说人跟人真是不一样,这要换罗家楠,撑死了四个字儿“不爽憋着!”。
有的人他就不禁念叨,林冬刚停好车从车里下来,就瞧见欧健被罗家楠追着打出办公楼大厅。和上次一样,欧健出溜一下躲到他身后,活似只缩头乌龟。
“又怎么了?”要不是冲欧健他爸挂英烈墙上那张照片,林冬绝得给这小子一脚踹罗家楠跟前去别是又让骗子给骗了吧?
“你问他!问他!”罗家楠气哼哼的,一副撸胳膊挽袖子的架势。
林冬侧过头,用眼神示意欧健“说,说完再打你也不迟”。
欧健磕磕巴巴的:“不是林队,我……我这回是立……立功了。”
您这立的是哪门子功啊?能把你大师兄气成这样。
心里吐槽,林冬面上依然挂着“别人家领导”的亲切:“哪个案子立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