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虽然马车已经是做过减震和改造后的版本了,但长时间坐还是又憋又颠,五脏六腑都快被颠移位了, 可他又不敢随意出去, 小命更要紧。
孟子筝一开始做上特制马车的时候本以为很快就能用上, 没想到距离离开怀宁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即便他们行进速度不算快, 也已经走过大半路程, 居然一路顺风顺水,别说突袭,连意外都没出一个。
大家也逐渐由一开始的精神紧绷变得松懈起来。
不过这些人里不包含孟子筝, 越是安静孟子筝心里就越是慌。
天气转暖, 平日里吹来的风从寒凉变成了清凉,微风扫过身体, 只觉得带走了浑身的疲惫, 这也是最适合出游的天气。无需商讨, 队伍始终保持着白日前进,夜间休息的节奏向东凉前进。
一行人趁着天边最后一抹斜阳过了座桥,天色一暗众人便歇脚了。
再走上一段路, 他们队伍就该分散开来了。他和林淮清优先去支援受袭的宁川, 兵部尚书燕肃和左骁卫方昌则前往宁老将军所在的宜南。
最早开始不安分的其实是宜商王,也是因此派去了更有经验的宁老将军驻守宁南城, 谁知率先发动战争的居然是承恣王 ,这一下真是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按理来说,燕肃其实更适合去东凉找宁小将军。燕肃虽武力值不敌宁川,但在兵法应用上却是不必宁老将军差的。
燕肃虽不懂陛下此举意图,但陛下乃明君,定有自己的打算。
“王爷,孟尚书。要不让方将军随你们去东凉吧。” 燕肃在篝火前坐着,提议道。
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孟尚书确实聪明,但哪怕再聪明读了再多兵书,实际上了战场也是两码事;王爷虽武功厉害,但也没什么实际经验,就这么让他们二人去,他实在不太放心。
此事他也与方将军商量过了,只要王爷和孟尚书同意,陛下那里,他自会说明。
他们一路过来都是走的官道,但随着地形进入山地,免不得道路周围的树林越来越多。一层层的遮挡下,明亮的月色起到的照明作用微乎其微,他们只能靠着一团团篝火和身边行走执勤的守卫手上拿着的火把照亮。
总是显得环境有些昏暗,火堆闪烁的火光一闪一闪的照在燕肃脸上,严肃的外表下,担忧的眼神怎么也藏不住。
孟子筝自然没什么意见,也能理会像燕尚书这一类人的担心。可他对这些不如林淮清了解,自是不会直接开口应下,而是将视线投向林淮清。
“燕尚书此法甚妙,这方将军这事即便您不提,本王也是要提的。正想着怎么同您说呢,没成想燕尚书竟主动提议了此事。”
这事确实是他提的,但燕肃听到回答还是一愣。
王爷就这么答应了?
他提议没说理由,可不相信两人明眼人想必都能看出来,王爷也定然清楚,居然就这么轻松就同意了,他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好好劝一劝呢。
燕肃准备的一大框子话愣是没机会说出口,场面顿时就冷清下来。等用过晚饭,四人便分开找地方休息了。
等看着另外两人走远,孟子筝才小声询问:“你真就这么同意了?”
林淮清轻笑两声,“怎么,觉得我不该同意?”
孟子筝歪了歪脑袋,停顿片刻后道:“也不是,就是总感觉你刚刚的态度怪怪的。”
听到孟子筝这么说,林淮清都感觉有些遗憾了,“看来刚刚还是没演好。”
“演?”孟子筝眉梢微挑。
“我故意把方昌要过来的,燕尚书就是不提这事,我也一定会提。”
“不过由他说出口,定是比我主动提要好。”
林淮清没有解释,但孟子筝还是立马就懂了他的意思。
燕尚书不知道他们的底,所以觉得他们实力不够,想让方将军过来帮忙。可林淮清对他们火力一清二楚,把方昌要过来就不是因为实力问题。
而是,方昌此人可能有些问题。
“他有问题?”
林淮清没选择进帐篷,而是就在空旷的树边站着,两人面对面,可以看清前后左右的状况。
他嘴唇还浅勾着,手状似无意地搭在孟子筝肩膀上,好似在调情。
“还不确定,他警惕性太好,我们的人离不了他太近。”
“这段时间,他一共放飞过六次信鸽,在不损伤信鸽的前提下,我们只成功拦截到两次,这两次内容都没那么问题。但根据宫中传回来的信儿,他们只收到了五次飞书。”
“但也可能是信鸽丢了呢?”
养一只信鸽是很高难度的一件事,过程稍微偏一些都可能会导致信鸽迷路,即便他们选择的品种已是认路相当准的一类,也没法保证每一只信鸽都能找到归巢的方向。
林淮清颔首轻笑,“对,所以其实宫里究竟收到了几次消息并不重要,这边的地形和怀宁那边相差甚大。”
“嗯,这边多是山地吧,很少见到开阔的地方。”
“他有五次放飞信鸽皆是在普通山林里进行的,唯独有一次,特意挑了临河的一片大平地,完全没给我们拦截的机会,并且根据这次放飞的时间和宫里收到消息的时间来计算,这次刚好是少的那封飞书。”
“最重要的是他太谨慎了,对我的人总有种明里暗里的防备。不过也不是确定他有问题,只是燕尚书性子直,让他跟着我太不放心。”
又赶了三天路,燕肃自是不会傻到让孟子筝跟着他走,因此到了要分别的时候只有他一人南下去宜南,他们另外三人则继续直走往东凉方向赶。
走到这儿已至四月,孟子筝也换上了单衣,随着天气转暖,他在马车上也越来越待不住了。
队伍后方还有几万步兵跟着,队伍整体行进速度其实并不快,孟子筝骑在马上盯着前方林淮清的背后晃晃悠悠得慢慢摇。
正觉着无聊,前面的人忽然轻扯缰绳,马随着一顿,林淮清拽着马一转,眨眼间就同他并排而行了。
孟子筝眨巴着眼睛盯着林淮清等待他的后续。
“慢点骑,回马车去。”林淮清压低声音,面上却如往常般带着笑意,只是这说出来的话明显不对。
孟子筝拽住缰绳控制住马的速度,看似不经意的扫了周围一眼,不过在他看来似乎就是十分普通的森林,只是树龄似乎要大一些,树干粗壮,密度也更高,让周边的环境显得昏暗不少,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两人放慢了速度,就在身后不远处的马车很快就跟了上来,孟子筝半句废话没问,立刻下马。
刹那间,如雨般的箭矢就像疯了一般得向他们射来,孟子筝一眼没多看,专心的往马车上爬。
几息之间,林淮清和边上几名守卫斩掉十几支箭,皆是冲着孟子筝而来。
这些人的目的显然是冲着他而来,甚至都没多少人理会后面跟着的一车车物资。
他们队伍人数众多,处理几队刺客轻轻松松,等排除掉危险,孟子筝才敢暂时从马车上下来。
亏得这马车用料实诚,即便众人已经在尽可能的拦截射向孟子筝的箭,依旧被扎成了刺猬,一根根箭矢混乱无序的钉在马车侧面的各个位置,但凡这木头是单层的,恐怕早就散架了。
光是将这车上的箭全都拔下来就用了好一会儿。
这得是多恨我啊......
孟子筝看着被大家清理出来的已经堆成小山的箭矢,背后不可避免的阵阵发凉。
亏他为了保护火药,层层防护,结果人家一眼都没瞧。
“接下来半个月,你尽量别下来了。”林淮清意味不明地瞥了眼不远处一切正常还在帮着排查受伤人数的方昌。
接下去几天林淮清将盯着方昌的人撤去了一半,方昌作为武将,能感受到的被监视的气氛顿时就松快下去了。
孟子筝这一阵子也乖巧得很,再闷也不会随意出来走动,吃食只吃段五给他送过来的。之前遇到的那波针对孟子筝的刺杀由于他们人数众多并未造成他们多少伤亡,可还是将众人因一个多月的风平浪静松懈下来的精神再次提吊起来。
这种凛然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他们即将到达东凉的前夕。
地形原因还望不见东凉的城墙,不过最远也只需要一天左右的脚程了,随着一声令下,大家放下行囊开始搭帐篷、生篝火,打算修整一晚上,明天一鼓作气抵达目的地。
方昌坐在篝火前盯着陶壶里逐渐开始冒泡的水,他耳朵微动,当武将多年,察觉危险的能力算是练了个一等一,后背瞬间激起的汗毛让他立刻握紧的腰间的刀柄上。
刀锋出鞘,寒光刺眼,还未彻底被拔出的长刀却在下一秒因主人松力的手又缓缓合了回去。
“方大人拔刀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我来沈阳出差了?这边跟重庆好不一样啊,天黑的特比特别早,每天回酒店的时候,感觉都九十点了,一看时间其实才6点
终于懂为什么出国要倒时差了?好难适应。好吧我在找借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快卡疯了,已变成卡皮吧啦
第229章 第229章[VIP]
昨日还在一块说笑聊天的战士们现下却将腰间的长刀对准了他。
方昌垂下的眼睛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再次抬眼又恢复成了以往稳重靠谱的将军形象,重重包围之下,他连握住刀柄的右手都自然的垂在腿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唇角微抿, 眼底盛满疑惑,“王爷这是做什么?”
层层包围的队伍有秩序的让出一个小缝, 林淮清背着手从小道缓缓走出,嘴角挂着显而易见的轻笑,语调愉悦, “方将军方才反应速度实在令人刮目相看啊。”
方昌作揖, “王爷谬赞, 下官身为武将自当时时保持警觉。”
林淮清眸中掠过狠厉之色, 眨眼间恢复成平静的模样, 他微微眯眼, 幽暗的眼神眨也不眨的盯着方昌,质问道:“哦?这些也是你的警觉吗?”
林淮清手一直背在身后拿着的东西随着话音一起落在方昌面前的一小片空地上。
林淮清并未刻意控制扔东西出去时的角度导致扔出去的几块树皮有的朝上有的朝下,但外皮朝上的树皮上面道数不一的划痕彰显了些什么。
方昌瞳孔微缩, 下颚绷紧瞬间又松开, 他轻笑出声,“王爷说笑了, 这几块树皮又能代表些什么?”
林淮清嘴角不变, 依旧持着笑意静静看着方昌还能说出些什么。
时间流逝, 方昌没得到丝毫回应,只能自己将自己的话捡起来,“您不会说得是这几道划痕吧。”
“那您可就冤枉下官了, 我们可是一直走的官道, 既然是官道,南来北往的马车行人络绎不绝, 沿边的树木有些划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王爷若是不信下官,大可不必同意燕大人的提议,何必如此挖苦下官?”
林淮清站着始终没动,面带笑容的脸,眼神却越发淡漠,被丛林中的野兽死死盯住的感觉让方昌芒刺在背,脸上端起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林淮清总算又开口了。
“方大人今日话倒是多。”
方昌心里咯噔一下紧缩起来,刚刚急于解释确实与平日的沉默判若两人。
“你这些话同本王解释可没什么用。”马上就要到东凉,林淮清可没什么心思去听这种小喽的狡辩。
这人当真是狡猾得很,他的人每次都会去他待过地方搜查一圈,大多都看得树干根部,可他留下的这些记号全都在树干中段,用得还是再普通不过的划痕,若非是段四偶然间发现有几道划痕的深度绝非普通百姓能做到,恐怕直到到达东凉都抓不到他的把柄。
“抓起来。”林淮清薄唇轻启,“别的废话等到了东凉去牢里说去吧。”
他转身就走,任凭身后之人如何喊叫,都置若罔闻。
拔掉这根木刺,林淮清也没能放下胸口提吊着的那口气,在边境的危险远高于都城,哪怕孟子筝不上战场,一样如此。
林淮清坐在火堆前,手里麦饼也是咬了两口就干拿着,深邃的眼睛凝视着前方燃烧的木柴,橙红色的火焰在他眼底闪闪跳动。
完全一副有心事的模样,孟子筝就着凉水,啃完手里没滋没味的麦饼,林淮清依旧在愣神。
他用膝盖撞了撞林淮清,“想什么呢?”
“东凉现在危机四伏,你千万莫要让段四段五他们离开你,若无我陪着,也万不可离开军营,军营里的将士也不可全信,我若要找你,一定会让你非常熟悉的人去......”
孟子筝相当乖巧地一直点头,等着林淮清把话说完。
林淮清叨叨了许久直到无话可说了才停下,嘴唇因为焦虑和长时间说话已经干涸的起了道道纹路,他下意识舔过嘴唇,勉强滋润了些。
“你还不相信我吗?我老惜命了。”孟子筝佯做夸张的抱头,“遇见刺杀那次我钻得可比老鼠都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