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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心匣[刑侦] 初禾二 4681 2026-07-22 03:59

  季沉蛟想,下回再买冰淇淋,不让这玩意儿挑了。

  凌猎还振振有词,“同样的钱,这个可以买到十二种味道喔。”

  “……”你还喔!

  “体谅一下。”凌猎拍拍季沉蛟的肩,“以前没吃过。”

  季沉蛟目光一顿。

  凌猎拿着冰淇淋找冰箱去了,他却看着凌猎的背影,思绪飘远,想到了查刘意祥那个案子时,接触过的一个女人,邵铃。

  邵铃看上去咋咋呼呼,到了重案队,女警给她一罐旺仔牛奶,她喝得很仔细,因为小时候没有喝过,所以流露出与她脸上的皱纹、寒酸不同的稚气与开心。

  凌猎……也是这样的吧?

  流落街头的日子自不必说,被豪门收养后日子应该不错,但凌猎似乎没有得到任何温暖,之后的十年,刀口舔血,在暗与光中穿行。

  可以说,凌猎从未过过普通人的正常生活。

  所以凌猎才对市井烟火那样着迷,对过着琐碎日子的人心怀向往,所以凌猎的有些喜好俗气又没品。

  只有轻易拥有的人才会高高在上地品评什么有格调,什么太俗。凌猎没拥有过,所以连冒油的酱肉包子、彩虹般的什锦冰淇淋,在凌猎眼里也是心头好。

  季沉蛟轻轻捏了捏拳头。下次,下次如果凌猎还要买什锦冰淇淋,他就勉为其难地依着吧。

  黄易吃完雪糕回来了,将文件夹往桌上一拍,“来来来,聊下案子!”

  季沉蛟说:“边均中路六村和曹儿家口查得怎么样了?”

  “没结果!”黄易说:“第一没有目击者,第二现场没有任何有用痕迹。那两家人我们也都接触过了,情况差不多,都是刘学林停车后跑到搭灵棚的地方,和家属一起把遗体抬过去。边均中路六村绕来绕去,但曹二家口是条直线,就是说,从搭灵棚的位置看出去,看得到他车。家属们说没有看见有可疑人靠近过车。”

  “我问他们把遗体送到金杯旁时,注意到里面有多少遗体没,他们都摇头,说谁敢往里面看。”黄易皱着眉,“曹儿家口我觉得可以排除,只剩下边均中路有可能。要再查不出个嫌疑人,我真要怀疑是刘学林自编自导了!”

  凌猎眨眨眼,“您这才开始怀疑啊?”

  黄易:“啊?”

  季沉蛟咳了声,“好好说话。”

  凌猎和黄易来到白板边,把自己和季沉蛟的想法说了。黄易一拍脑门,“这孙子耍到老子头上来了!行,我这就改变侦查方向!”

  “黄队,我有个想法。”季沉蛟说:“上次我审刘学林时,觉得他提到那个白事连锁公司‘归永堂’抢他们这些个体户生意时,表情有点不对劲,我觉得可以查一查‘归永堂’,可能会有线索。”

  黄易在季沉蛟肩头捶了下,“酸Q!”

  黄易走后,季沉蛟说:“我们也走吧。”

  白天,“金无常”们要么在补觉,要么在各个医院附近蹲守。车停在牟典培租住的医德巷,这里都是没有电梯的老房子,人流量大,不少病人家属搭伙租房子。牟典培住在一栋六层老楼的二楼,楼道里一股死老鼠味道。

  凌猎对着铁门一通猛敲,季沉蛟都有点诧异,“你轻点。”

  凌猎:“轻点敲不出来你信不?”

  门里没动静。倒是隔壁一个光着膀子的大汉出来了,“你们找庆子?”

  凌猎:“啊,警察。”

  大汉愣了下,嘀咕:“又是查老牟吧?”说着也跟着敲,嗓门还特大:“庆子,别睡了,警察又来了!”

  里面终于传来脚步声,门打开一道缝,瘦削的男人警惕又有些畏缩地转着眼珠子,“我,我上回不是都回答完你们的问题了吗?”

  季沉蛟抵住门,“还想了解点别的事。”

  庆子只得把门彻底打开,凌猎看向大汉:“大哥,做啥活计的?”

  大汉:“您可别,您是警察。我跟他们一样,也做白事生意。”

  凌猎跟邀请人到自己家似的,“那你要没事,咱一起聊聊?”

  三人一起进了屋,大汉说他姓李,干这一行比牟典培他们久,积累了些人脉,日子还凑合。

  庆子才二十多岁,一直低着头,有些放不开。牟典培是这房子的二房东,庆子今年才从乡下到城里来,房租六百,租了一年。牟典培死后,他本来想搬走,但刚给牟典培交了三个月房租,大房东不退钱,他搬走就是损失,只得忍着恐惧住下去。

  案子一发生,警方就上门提取过牟典培的DNA,也对庆子做过问询,无非是了解牟典培的生活情况、交际。季沉蛟的前几个问题是重复的,庆子的回答也和记录上一致。

  案发当天,牟典培本来要接三具遗体,但傍晚,他忽然觉得不舒服,浑身疲乏没劲,回到租房中,见庆子还没出门,说想把活转给庆子。

  庆子在这一行中还算新手,而且性格内向,混不开,不大会自己去找活,很多时候都是靠其他人分给他一些活。当然,干这些活钱不能全部进自己的口袋,得让分活的人吃一部分。

  他习惯了替人干活,谁给的活都干。

  “庆子,哥今天不舒服,可能是感冒发烧了,这儿要接三个人,你要有空就去跑一下。”牟典培坐在竹沙发上喘气,手不住捶着胸口,脸色很难看,“我也不要你多的,咱们五五对开。”

  庆子很犹豫,五五这也太过分,他接其他人的活,都是他七对方三,再次也是他六。也就牟典培这种抠门的,有活死死抓在手上的给得出五五价。

  换个人他当即就要拒绝,但是跟牟典培同处一个屋檐下,他担心不帮这个忙,牟典培刁难自己。

  “要不还是我六吧牟哥。”他忐忑地讨价还价,“五还真没接过。”

  “嘿你这财迷!”牟典培显然很不乐意,好一会儿没说话。

  庆子反而放松了些,这钱他宁可不赚。但下好面吃完后,他正要出门,牟典培拖着步子拦住他,一张脸乌青得像死人,声音也跟破锣似的,“六就六,明早回来记得给我买包烟。”

  庆子接过单子,牟典培就晃晃悠悠往竹沙发走去。他有点担心,“牟哥,你要不还是上医院看看?”

  牟典培摆手,“看什么看,看不起。”

  庆子跑了一宿车,早上九点才回家,门没锁,牟典培的房门关着,他累得不行,也没注意牟典培在不在家,倒头就睡,直到警方上门。

  “就是这样。”庆子低声说:“他惹到了谁,我真的不知道。要不是合同签了一年,提前退租拿不回押金,我早就不在这里住了。”

  季沉蛟问:“你们处得不愉快?”

  庆子没说话。旁边的李哥说:“老牟这人抠门,还喜欢显摆,手脚不是很干净,是吧庆子?”

  “啊,是。”

  李哥很有江湖气,“警察问你,你就大方说!”

  季沉蛟说:“我听你意思,那天是牟典培第一次分活给你?你们住在一起,他以前从没分过活?”

  闻言,李哥忍不住笑起来。

  庆子说:“活都是他的,除非他像那天一样病得没办法,就不可能分出来。”

  季沉蛟:“你们平时还有什么摩擦?”

  庆子看看李哥,李哥说:“你这孩子,看我干吗?我能给你做主啊?”

  庆子说:“我三餐都是在家里做,这样省钱。我们只是合租,并不是共同生活,所以食物、生活用品都是分开的,但他经常偷拿我的东西。我提过,他说我小气,还说什么他有懂法律的朋友,住在一起就是可以共享食物。”

  季沉蛟挑眉,“懂法律的朋友?谁?”

  此前市局查过牟典培的通讯记录,似乎没有谁是律师、公司法务之类。

  庆子摇摇头,“他没说名字,只说是他的老乡。”

  老乡,那也是从丰安县出来的?还懂法律?季沉蛟正要记下,找不到记事本,扭头一看,凌猎正拿着他的记事本写写画画。

  第93章 白事(07)

  “牟典培经常偷吃你的食物?”季沉蛟问。

  现在百.草.枯的线索出来了, 食物就变得格外重要。谁有机会给牟典培长期下毒?庆子毫无疑问就是其中之一。

  庆子说:“刚开始时,我做什么他都要讨点去吃, 后来我跟他提过后, 他就不当面讨了。但是我买的纸巾、早餐面包、面还是会被他动。”

  季沉蛟看了看桌子,上面放着一大包便宜的密封小面包。这种面包几乎不可能投入百.草.枯,而牟典培偷干面自己煮, 似乎也很难下毒。

  季沉蛟说:“牟典培一般怎么解决三餐?”

  “反正我没见过他买菜回来。”庆子说:“要么蹭我的菜,要么就在三院附近吃, 那边便宜的馆子多。他还说他跟那个盒饭老板是兄弟, 他上那儿吃饭不要钱。”

  李哥这时也附和, “老牟也跟我说过这事, 老沈我也认识, 我还问过老沈不收老牟的钱啊?老沈说谁来吃饭都一样。所以吧,他就是吹。”

  季沉蛟故意告诉庆子, 牟典培中毒了,中的还是不可逆转的慢性毒。庆子反应了一会儿, 突然站起来, 面如土色:“不是我!我发誓我没有下过毒!”

  季沉蛟观察他的神情, 片刻,点点头,语气听上去轻松了些, 像是闲聊,“对了,最近生意不好做吧?来了个什么‘归永堂’, 你们受冲击大不大?”

  庆子还没冷静下来, “我, 我还好, 我都是捡剩脚。”

  “这个我就有话说了。”李哥接话,“那‘归永堂’是从南边发展过来的,听说是个连锁,一来就想打开咱们这儿的市场。但是我们这些‘金无常’也干了这么多年,根基都在呢!咱丰市是个小城市,不兴大城市那一套。你别看‘归永堂’现在搞得风生水起,时间一长,还得是我们这些‘金无常’。”

  “不过像老牟他们,日子确实不好过,不像我,我老资格了,他们要是熬不过,要么转行,要么给‘归永堂’打工去。”李哥又说:“‘归永堂’好像想找一些本地‘金无常’,对老牟来说,那也是一个出路吧。”

  庆子这会儿冷静了,问:“我怎么没听到风声?”

  李哥往他脑袋上一拍,“你个吃剩脚的,怎么会找到你?”

  聊得差不多了,离开前,季沉蛟跟庆子说,案子侦破之前也许还会找到他,如果想起来什么,随时联系。庆子怯怯地应下。

  医德巷转过两个街口,就是“老沈盒饭”了,季沉蛟和凌猎没开车,沿着林荫道慢悠悠地走去。

  “沈维有很充分的机会给牟典培下毒。”凌猎说:“百.草.枯得往他身上查。他动机也合理认为牟典培就是杀害谭法滨的凶手,警方没有证据,他就来动手。”

  凌猎停下脚步,“你不是觉得他的反应很不合逻辑吗?得知警方要重启调查,一方面激动不已,一方面又有所隐瞒。原因出来了因为他已经赶在警方前面,把心中的凶手给杀了。”

  季沉蛟捋着时间线。

  殡仪馆发现尸体,天一亮就传遍全城,当时警方还没有查到被害人是谁,沈维当然也不可能知道死的是牟典培。但假设下药的是他,他能估算牟典培什么时候会发病。牟典培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三院附近,那天牟典培没出现,沈维判断他已经死了。

  当天,警方通过火葬员的话得知被害人可能是牟典培,于是到他租的房子里提取DNA。以医德巷的混乱程度,也许马上就会传出“死者是牟典培”。沈维本就可能打听牟典培的情况,一下得知牟典培是殡仪馆案的被害人,必然陷入某种慌乱。

  “他会想,牟典培难道是送遗体的过程中发病,倒在殡仪馆,殡仪馆的人误认为抛尸?”季沉蛟说:“还是牟典培没有发病,被其他人给杀了?群众间说什么的都有,黄队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发布警情通报,沈维不确定牟典培是怎么死的。”

  “我们去找他的时候,他能确定的只有牟典培已经死了。警方重启调查,作为被害人家属,他当然高兴,但是这太迟,他掌握的线索就是凶手是牟典培,他不能说,说出来他就会被怀疑是杀死牟典培的凶手。他后悔懊恼,这一点和刘学林的反应相似,为什么不晚一步?”

  季沉蛟顿了顿,反复回忆沈维的神情,和小卢的种种暗示,“沈维毒杀牟典培,小卢是知情者或者参与者?”

  凌猎说:“我怎么觉得,那个姓卢的还有更复杂的角色?”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巷口,斜对面就是“老沈盒饭”。但店门紧闭,居然歇业了。

  凌猎和季沉蛟对视一眼,立即过马路。这一条街都是做餐饮生意的,每家都开着,衬托得“老沈盒饭”格外突兀。

  凌猎问旁边卖稀饭凉面的大姐,“姐,这盒饭开垮了?”

  “嘿,我家开垮他都开不垮!老沈生意好着呢!”

  “那怎么关门闭户呢?”

  “可能休个假吧?我也不清楚。老沈每年夏天都会关一阵子,可能是回老家避暑。”

  凌猎又跟其他店铺打听,都不知道老沈怎么突然关了门。

  季沉蛟站在“老沈盒饭”门口,看见卷帘门上贴着一张用油漆笔写的纸:歇业一周,敬请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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