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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心匣[刑侦] 初禾二 4905 2026-07-22 00:59

  黄易又要冒火,“谁就非说你是凶手了?人尸体在车上,你抛尸还弃车逃跑,我抓你有问题?”

  刘学林被吼得一缩脖子,不吭声了。

  季沉蛟问:“开公司的‘金无常’是什么意思?”

  “就是正规搞殡葬生意的。”刘学林说到这个就来气,“我们是散兵,他们是集团军,一来就给我们打价格战,还总宣传什么他们才可信,我这几个月收入少了好多!”

  季沉蛟继续提问:“除了那天的冲突,你和牟典培以前打过交道没?”

  “在这片找活路,抬头不见低头见吧,不熟,但知道有这个人。他名声不好,老喜欢干些偷奸耍滑的事。”

  “比如?”

  “我听说他想拉盒饭铺子的老板合伙,就是在老板那儿放固定广告。‘老沈盒饭’你们知道吗?便宜,实惠,很多病人和家属都在那儿吃。他这么干肯定不行啊,不公平。好在老板好像也没答应。”

  季沉蛟:“牟典培和盒饭老板很熟?”

  刘学林:“可能是吧?听说是老乡,反正他经常上那吃饭去。”

  季沉蛟在记事本上划拉了几笔,“对了,你晚上送遗体,都是你一个人?”

  “以前有师父带,但我师父早不干了,就我一个。”

  “不怕?”

  “,干久了有啥好怕的。”

  “你每天的路线其他‘金无常’知道吗?”

  刘学林低头,想了会儿,“是这样,丧事不都会办个三天吗?哪家死了人,我们都是当时就去接触,说好了就把时间记下来,第三天凌晨去拉。”

  季沉蛟:“所以别人想要查到你的路线,并不困难。”

  刘学林抓抓头发,“反正我铁了心打听别人的路线,那也能打听到。”

  季沉蛟的笔上下转动几下,“你有没得罪过什么人?”

  刘学林面露难色,“这个……”

  黄易敲桌,“这关系到你是否被人嫁祸,你还遮遮掩掩什么?”

  刘学林急忙道:“我说我说!这事是我的错,去年我想和一个护工处朋友,追了很久,人不理我,我吧,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胡搅蛮缠,把人家惹毛了,她那些护工同事拿扫把追着我打,还有个年轻人……”

  刘学林越说声音越小,可见他美化了过程,不是把对方惹毛了,是纯粹的骚扰。

  季沉蛟问:“是哪个护工?”

  刘学林搓手,“耳东陈,香里,你别说,她在护工里真算长得不错的。”

  季沉蛟说:“那年轻人呢?怎么你了?”

  刘学林臊眉耷眼,“打了我啊,还能怎么着,警告我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哎,当时我不知道,以为这是见义勇为呢,后来才发现,香里跟老沈好像认识,那年轻人是在老沈店里干活的。”

  第92章 白事(06)

  这一审, 审出一连串线索。季沉蛟和黄易初步分析了下,由黄易带队先去核实刘学林说的停车时间, 找可能出现在三条路上的人。

  黄易走后, 季沉蛟站在窗边,外面绿意匆匆,夏季的生机正在席卷这座城市。但他心绪莫名有些沉, 总觉得席卷的不止生机,还有某些粘稠而邪恶的东西。

  凌猎拎着一口袋冰水回来, 季沉蛟想案子想得入神, “不负众望”被冰了脸。

  但他居然没找凌猎讨回来, “来得正好, 推下线索。”

  白板被一分为二, 左边写着谭法滨、毕江、沈维、陈香里、小卢,右边写着刘学林, 中间那道竖线上写着被害人牟典培。

  “剖开我们正在查丰安县案这个因素,这两起案子唯一的关联点就在于牟典培。”季沉蛟手上的笔往左边一点, “重点嫌疑人。”又往右边一点, “被害人。但刚才刘学林提供了两条线索, 他追求骚扰过陈香里,被小卢殴打;牟典培经常去沈维店里吃饭,关系不错。你怎么想?”

  凌猎抱着冰水吨吨吨, “警方当年着重调查过哪些人,沈维肯定知道,他如果到现在还是怀疑牟典培, 不应该和牟典培和睦相处。反过来, 牟典培是凶手, 也应该刻意避开沈维。除非……”

  凌猎伸出两根指头, “第一,牟典培故意耀武扬威。第二,沈维是他的共犯。”

  季沉蛟仍旧认为沈维的问题在于他知道什么却隐瞒什么,不在于他与谭法滨的死有关,所以凌猎说的第二点他并不赞同。

  “这些人多少都有点联系。”凌猎也走到白板前,“唯独这个小卢,出现得莫名其妙,就算他是沈维的伙计,帮陈香里出头也有点古怪。”

  季沉蛟说:“我刚跟黄队商量好了分头行动,牟典培和沈、陈的关系,刘学林和陈香里的问题我们来核实,也包括小卢。”

  凌猎没坐相,腿往桌子上翘。季沉蛟拍他,让他老实点。

  “你不问我干嘛去了吗?”凌猎笑眯眯地说。

  季沉蛟一看他这模样,就明白他有线索要说,“你求我啊。”

  凌猎难得吃瘪,从椅子上翻下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季沉蛟,满脸写着:你问啊!

  季沉蛟偏要逗他,“我不问,不想听,你憋着吧。”

  凌猎憋坏了,季沉蛟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还踮起脚,把下巴放在季沉蛟肩上。

  季沉蛟:“……”

  凌猎:“季队长,真不问啊?你一个警察,这么消极对待线索,怎么对得起人民的纳税钱?”

  季沉蛟:“季队长也有想咸鱼一下午的时候。季队长打算眯一会儿,特别行动队的领导请消停消停。”

  凌猎磨皮擦痒,终于忍不住,“你不问我也要说!我去看刘学林的车了!”

  季沉蛟就知道他憋不了多久,这会儿从善如流,“嗯?有什么发现?”

  凌猎拿出手机,给季沉蛟看拍的视频,“这个斜坡是刘学林扔车跑路的地方。”

  斜坡就在殡仪馆西边,算是车流密集的一条路,刘学林想扔掉车,随便挑个离殡仪馆远点的地方都比这里强。

  季沉蛟说:“按他自己的说法,当时脑子特别乱,扔掉尸体觉得自己大难临头,警方肯定怀疑自己,干脆避一避风头。”

  凌猎说:“他每次都是用脑子乱来解释行为发现尸体,吓惨了,脑子一乱扔在路边;扔完尸体,脑子又一乱,弃车跑路。他找不到别的理由了。”

  季沉蛟说:“其他任何理由,都显得逻辑有问题。他是装的?”

  凌猎又点开后面的视频,“这是金杯车里面,你看,是不是很干净?”

  季沉蛟点头。金杯车虽然和很多拉货的面包车一样被拆掉了座椅,却不像大部分面包车一样脏。因为运的是遗体,多少有些讲究,看得出刘学林注重清洁,车里还有一大瓶消毒水。

  “痕检师说在车里没有找到刘学林以外的指纹足迹。”凌猎做了个抬起尸体往车里放的动作,“遗体肯定有家人护送,他们不用上车,刘学林一个人在车上,抬另一头,就可以把遗体放上去。有没其他人足迹倒不能说明什么。不过……”

  凌猎一顿,“车里为了固定遗体,装了卡槽,放多少具一目了然的事。他一个干惯了这活儿的‘金无常’,完全没发现多了具遗体?”

  季沉蛟:“这就是你想的另一种可能刘学林就是凶手,他嫁祸给自己,让警方掉入思维误区?”

  “因为一旦相信他是被嫁祸,自然就会将他自己排除,但嫁祸的也可以是自己。”凌猎懒懒地撑着脸颊,“如果黄易那边没有查到任何可能杀害牟典培的人,就得提醒他,不要上刘学林的当。”

  此时,夕阳从窗外投入层层金辉,将凌猎笼罩起来。季沉蛟注视着他,忽然觉得不是夕阳打扮着他,是他让夕阳变得夺目。

  这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发锋芒毕露?承认自己是特别行动队成员?更早一些,协助重案队破案?还是更早……季沉蛟莫名想到春天的花树下,庙山公园,凌猎在夕阳里冲自己歪头的一幕。

  思绪飞行之际,凌猎已经凑了过来,“小季,工作时间又发呆。”

  季沉蛟清清嗓子,把凌猎越来越近的脸推开。

  各自行动。

  广庆二巷、边均中路六村、曹儿家口,这三处地点都在丰市的西南,围绕市三院,可以画出一个钝角三角形。这一片是比较老的街区,巷子很深,边均中路六村和曹儿家口的房子都没有电梯。

  黄易带队实地查看,广庆二巷的路较宽,刘学林停车的地方在监控覆盖范围内,他确实在一点五十到两点零五分将车停在那里,离车之后,与家属一起将遗体搬运到车上。

  黄易问:“这路这么宽,为什么不把车开进去?”

  刘学林说:“这是办丧事的讲究。家里有人过世,遗体会被请到家附近摆个两天,第三天凌晨,砸碗送去殡仪馆焚烧。从摆灵到灵车的这一截路,需要家属抬。而且很多住户也不愿意灵车开进自家的巷子。”

  广庆二巷监控完整,凶手不是在这里动的手脚,黄易前往另外两个地方。

  边均中路六村和曹儿家口远离市中心,但住房密度却很高,一条条巷子非常深,一不小心就走近死胡同。监控显示刘学林确实开车来过,但他停车的地方都无监控,而他离车的时间又很长,每次都长达一刻钟。凶手有充雨|%兮_团分的时间将牟典培扔上车子。而这两个地方的灯光都十分昏暗,凌晨几乎无人经过,到了白天却人流车流如织,痕迹早被破坏。

  排查下来,边均中路六村和曹儿家口是唯二能抛尸的地方。

  这时,检验科送来一条出人意料的线索牟典培虽然是被勒死的,但死亡前已经连续摄入高剂量的百.草.枯,内脏出现不可逆的损害,死亡时很可能已经发病。

  审讯室,刘学林露出震惊不已的神情,“什么?百.草.枯?牟典培吃了百.草.枯?那不是我!我绝对没有给他下过药!肯,肯定是别人吓的药!”

  “哈,哈哈哈,我就说他这人人品不行,得罪的人很多,有人恨他太正常了!黄队,我可以放了吧?啊?我真不是凶手!你们看,这么多人想杀他呢,还给他下药丢我车上,真特么缺了大德!”

  百.草.枯的出现是条重磅线索,审讯是黄易在做,但季沉蛟和凌猎都看着监控。刘学林不断强调自己绝对没有下药,不信的话可以去他家里搜,可以查他的所有购买记录,但凡查到一点和百.草.枯有关的信息,他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马上“敲沙罐”他一声都不吭!

  黄易被他吼得耳朵痛,也觉得照他这态度和状态,实在不像能下药的人。但还是立即安排队员查他是否购买过该药。

  凌猎坐在转椅上,一手抱着冰淇淋提桶,一手拿着不锈钢勺子挖附赠的小塑料勺不够他用,第一下就给别断了,这不锈钢勺还是季沉蛟买来吃饭用的,被他甫以领导的名义强行征调来。

  季沉蛟看他挖冰淇淋,觉得就像看某翔挖掘机的学员,给他戴个安全帽,他就能去工地上突突了。

  “刘学林这反应不对。”凌猎开挖掘机也没耽误看监控,“我相信药确实不是他下的,但他的反应过于激动,就像那什么……”冰淇淋吃太多,凌猎舌头冻得有点木了。

  季沉蛟说:“他在为有人对牟典培下药而庆幸。”

  刘学林的反应实在是很耐人寻味,尤其是和他之前反复强调自己看见车里有多余尸体时头脑发热抛尸、弃车的言行相比。牟被下药对他而言似乎是个天大的意外之喜,他刚刚表现出的亢奋不是终于洗清了罪名,而是找到了替死鬼。

  “下药和勒死不冲突。我现在反而觉得刘学林是凶手的可能性增大了。”季沉蛟说:“但黄队的破案困难也增大了。至少有两方想要杀死牟典培,而且已经付诸行动。百.草.枯不是即死的毒药,嫌疑人A早在嫌疑人B动手之前,就对牟典培下毒。”

  凌猎喝了口温水,把舌头捋直,“我看检验的数据,也许是反复多次下毒。嫌疑人B就算不动手,牟典培也马上就要死了。”

  监控里,审讯即将结束,刘学林在亢奋了一段时间之后,此时肩膀塌着,头也低着,情绪上的落差很明显。黄易问他话,他也像神游天外,支支吾吾。

  “看,他反应过来了。”凌猎双手撑在放显示器的桌上,脸几乎贴到了显示器上,“嫌疑人B正在为自己沉不住气而懊恼如果不急着动手,该死的人还是会死,而自己的双手不用沾上鲜血。”

  季沉蛟余光扫见那桶被挖得坑坑洼洼的冰淇淋,惨还是自己的勺子惨。凌猎不吃了,他把勺子拿起来,准备洗一下收好,冰淇淋也找个冰箱放放。

  凌猎回头,正好看见季沉蛟拿勺子,“噫!小季!”

  这阴阳怪气的调子季沉蛟已经习惯了,正要解释拿勺子去洗,凌猎就跑过来,连桶带勺子一起抢过,语重心长:“你想吃早说嘛,我还能缺你这一口?本领导亲自给你挖。啊”

  一大勺冰淇淋都戳嘴边了,季沉蛟眼皮直跳。

  他,要用凌猎舔得全是口水的勺子,吃,冰淇淋?

  凌猎:“啊”

  “。”

  “啊快点,要化了!你自己的勺子!”

  季沉蛟心想,他说得好有道理,这本来就是自己的勺子。

  季沉蛟把冰淇淋吃掉了,而这时,黄易冲到特别行动队这间临时办公室,当场一个震惊,“你们,你们……等会儿,我也去吃支雪糕,这天太热了!”

  季沉蛟:“……”

  冰凉又甜得腻人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季沉蛟却觉得耳根烫得难受。姓凌的是真的品味差劲,别人吃冰淇淋,要么香草要么巧克力,总之都是一种味道。姓凌的这吃的是什么?季沉蛟看看包装,水果什锦!这真是最土的搭配,花花绿绿,要什么有什么,色素拌在一起活像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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