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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心匣[刑侦] 初禾二 5220 2026-07-22 01:01

  王路:“不是直接用语言来告诉,但我从她的眼神、动作能分析出来。她打排球,其实是因为她的教练屠冰花。”

  季沉蛟摆出愿闻其详的姿态。

  “初中,是女孩成长的重要时间段,她……”王路尴尬地摊了下手,“我们两个男人好像不太方便说这些。”

  季沉蛟:“没事,查案需要,你尽管说。”

  王路点头,“江云朵的女同学都有母亲为她们准备生理期需要的用品,教她们这长大的重要一课,但江云朵没有。弄脏的裤子让她非常难堪,而她因为贫困,能换的裤子又非常少。是她当时的体育老师屠冰花向她伸出手,像母亲教自己女儿一样教她,还炖鸽子汤给她补身子。”

  “江云朵因此很信赖、依靠屠冰花。江云朵的文化课成绩其实不错,不走运动员这条路的话,应该也能考上不错的大学。但是屠冰花年轻时就是排球运动员,她希望江云朵能走她的路。江云朵的身高优势也很明显,那么高的个子,不打排球可惜了。”

  “从高中开始,江云朵就成了体尖,她算是有天赋,一路打到了省队。但一般人到这里也就到顶了,能进国家队那是凤毛麟角,绝大部分人都是打到退役,然后当教练,或者去学校当体育老师,就像屠冰花那样。”

  “江云朵的情况却很复杂,一方面她打排球根本不是自己的意愿,而是亦师亦母的屠冰花一直在向她灌输当运动员的观念,当只有这么一个人对你好时,你通常很难拒绝她的要求。另一方面,江云朵这种出生,当运动员也许确实是她能够选择的最好的路。”

  “可是她内心并不情愿,这就造成内心的反复拉扯。她不喜欢这项运动,它带给她无休止的伤痛。她也不喜欢她的队友,她们之间没什么感情。她不喜欢汗流浃背的感觉,她更想坐在大学图书馆里,看感兴趣的书籍。她越来越后悔,但每次看到屠冰花将全部希望都押在她身上的眼神,她又无法说出真实的想法。”

  “这次受伤对她来说更像是一种解脱。不要误会,我的意思不是说她故意受伤。伤是真实的,带给她的心灵负担、轻松也是真实的。”

  季沉蛟打断:“同时有负担和轻松吗?”

  “是的。所以这非常矛盾,也给她的心理问题埋下祸端。”王路继续说:“受伤、手术、复健的痛楚相当难熬,意志薄弱的人会经常想到不如一了百了,而更痛苦的是随之而来的离队、缺钱、看不到光明的未来,还有屠冰花担忧的眼神。”

  “一想到不能打球就失去收入,江云朵就寝食难安,这是她压力的来源。但受伤后不用再打排球,这又让她感到难以言喻的愉悦。”

  “我和南区的同事会诊过,她的身体上的伤已经不影响她上场,但她还是无法打球,是她心理上给自己织了一个茧,她要一直待在里面。但同时,她又为自己有这种心态愧疚,尤其是面对屠冰花的时候。在这矛盾的反复撕扯下,她精神奔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1]引用自《绿野仙踪》,[注2]概括自《绿野仙踪》。

  第125章 玉戈(05)

  季沉蛟消化完王路的话, 又问:“她‘见鬼’这件事,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王路举起右手, “我绝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鬼。我上次也说过, 她住院第一天就说看到了鬼,而那时她还没有开始接受治疗,说明她产生幻觉的原因不可能是我。”

  季沉蛟:“以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吗?”

  王路:“一些患者出现过幻觉, 但没有她这么严重,看见的也不是鬼。”王路极力为自己辩解, “我没有任何理由害她, 这伤的是我的声誉。你们与其查我, 不如去看看她的教练, 还有她的那些队友。”

  王路情绪有些上头, “她走的是B类通道,早知道会这样, 我根本不会接。”

  季沉蛟问:“什么是B类通道?”

  王路解释,榕美康复中心有ABC三个通道:A相当于是贵宾通道, 享受一流服务, 费用也非常高, 一般人承担不起,但这类客人并不多;B才是人数最多的通道,普通人, 院方会收取一定费用,但远远达不到康复治疗的平均水平。

  王路强调:“心理治疗是很昂贵的,榕美在这方面简直就是在做慈善, 让普通人也能看得起心理医生。”

  至于C, 那更是全免费, 不过救治对象有门槛, 针对的是对社会有一定贡献的人。

  听完,季沉蛟不禁困惑。榕美软硬件设施都是业内顶尖,请的也是最好的专家和医生,无法从患者身上赚钱,怎么来覆盖每年巨大的投入?

  王路道:“所以说榕美是在做慈善,我这套房子也是榕美安排的。”

  离开王家,季沉蛟觉得迷雾又深了一重。王路拿着丰厚的薪水,住着高档的房子,他以为是榕美在做慈善,但真正做慈善的是榕美背后的喻氏集团。

  可喻氏集团为什么要这么做?大企业每年有慈善指标,但一般都会大张旗鼓,喻氏的目的是什么?

  思维的网伸向了舆论议论的焦点九年前,在康复中心原址杂货市场发生的火灾,好几个大企业都在考察之后放弃了这块地方,因为风水不好,那喻氏为什么就敢拿下来?如果它非常赚钱,那还可以解释为商人逐利。但榕美看着光鲜,而喻氏集团在它身上是高投入负回报。

  季沉蛟坐在驾驶座上,想拿出本子写一下思路,但找了半天,想起本子可能被凌猎拿走了。

  “这狗东西。”季沉蛟无语道。自从凌猎也养成记记写写的习惯,就经常拿他的本子,他给凌猎准备了一个“情侣本”,凌猎却总是忘记,每次想写了,又来拿他的本子。

  季沉蛟驱车向康复中心开去,除了主治医生,护士和其他患者的反应也很重要。

  三号住院楼此时人满为患,有县局警察,有从其他住院楼跑来看热闹的,好在保安还算给力,把想来蹭热度的主播、记者都挡在门外。

  季沉蛟从出事的地点沿着江云朵奔跑的方向走到三号住院楼后门。楼里有电梯、应急楼梯,为了方便患者散步,还有一个宽敞的步道楼梯,步道楼梯就在护士岛对面。

  江云朵走的是应急楼梯,同一时段没有任何人出现在监控中,值班护士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出了这样的事,护士也吓坏了,已经有护士提出辞职。

  一位年纪稍长的护士对季沉蛟说:“江云朵第一次提出看见鬼,我就安抚过她,也跟医生反映了情况。但我们这里的治疗有一套准则,护士不会时时刻刻守着患者,需要患者自己克服。”

  季沉蛟觉得,这位护士的言语中透露出一种傲慢,似乎是长久以来遇到过太多类似的情况,所以将江云朵的遭遇轻易归结为神志不清产生幻觉,并极力撇清关系。

  而住院楼的监控存在很大的问题,走廊上并无监控,只有左边的护士岛和右边的应急楼梯有监控,根本看不到走廊上发生了什么。

  护士对此的解释是,北区住的都是心理、精神出了状况的患者,患者家属曾经反对过在走廊装监控,院方在衡量后撤掉了。

  至于在撤掉监控后,安全问题如何保证,护士说进入病房区必然经过护士岛或者应急楼梯,而这两端都是有监控的,楼下的门禁也很严格,没有录入指纹,夜里就不能进出。

  院方的这些说法基本咬死了只能是江云朵产生幻觉,而产生幻觉的原因与治疗无关。

  季沉蛟又找到江云朵的两位室友,两人都很年轻,二十来岁,其中一人已经办了出院。

  她们忧心忡忡,脸色都很难看,说江云朵刚来的那天,她们还好心带她四处看了看,但是江云朵一直没说过话,从下午就开始睡觉。

  她们当时觉得能够理解,情绪差的时候谁都是这样。但当天晚上,江云朵大概是白天睡多了,不断发出动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们熬到后半夜才勉强睡去,但没过多久,江云朵忽然发出惨叫。

  她们全都惊醒了,护士也赶来,江云朵躲在床下说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鬼,脸就悬在被子上。护士立即调监控,没有人从两头进入走廊,其他病房也很安静。

  两位室友忽然很害怕,一方面担心真有什么怪力乱神,一方面来了个这样的病友,也挺可怕的。

  所以两人后来一直没有住在病房里,在外面住酒店,江云朵之后几个夜晚发生了什么,她们也都不知道。

  季沉蛟问,江云朵来之前,楼里有没发生过奇怪的事?两人都摇头,说榕美的护士和医生都挺好的。

  季沉蛟本想见见屠冰花,她目前也在康复中心接受治疗,但她状态非常糟糕,医生建议暂时不要打搅。

  季沉蛟给凌猎发了条消息,凌猎没回。季沉蛟盯着手机,自言自语:“上哪儿去了。”

  “肯定是闹鬼啊,还有什么可说的吗?这榕美底下这么多条人命,警察还遮遮掩掩的呢!”

  离康复中心一公里来远的惠榕商场,一群商贩凑在一起嗑瓜子。凌猎也抄着手,以纯纯八卦爱好者的姿态挤在其中。

  这个惠榕商场并不是大城市里那种购物中心,只是一栋五层高的楼,楼里划分成许多小门面,商贩们租下门面,卖服装、小电器、化妆品。东西便宜,还可以讨价还价。虽然县里也有更正规的商场,但普通居民们还是更喜欢到这里来购物。

  凌猎一听惠榕这名字就觉得奇怪,夏榕市很多地方都以夏,或者榕来命名,但这惠榕也太缺心眼儿了,谐音出来不是“毁容”吗?

  他这么一提,马上被商贩们当做自家人。

  “那不就是‘毁容’?小兄弟,你知道咱这商场的前身是什么吗?”

  凌猎那双求知欲颇强的双眼闪了闪,“什么?”

  “就那烧掉的杂货市场啊,那场火灾啧啧,真是惨啊,烧死了其实还好,没烧死,烧残了烧毁容了,这一辈子啊,才是真的造孽!”

  话题被引导了火灾上,凌猎顺势问:“你们当年都在杂货市场讨生活?”

  人们七嘴八舌,有的是,有的不是,但现在还能做生意的都是没受伤的,跑得快,只是货物被烧掉了。

  凌猎问:“那场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

  “,市场里空气不流通,那不是冬天吗?卖烟花爆竹的多,旁边又是卖服装的,有人抽烟,烟头子没灭,一下就把那些易燃的引爆了,火窜起来多高,烧得飞快,我当天没开店,捡回一条命!”

  “杂货市场太陈旧了,也没个消防通道,出事是早晚的事,就是可惜了那十几条人命,受重伤的更是恼火,哎!”

  “我要是死在里面的人,我也出来闹事,嘿,你那康复中心修起来了倒是风光,考虑过我们这些死在里面的人吗?你喻氏集团这么多年,搞过一次法事吗?什么都没有,还要压在我们头上!”

  凌猎:“等等等等!什么法事?”

  “祭奠死人的法事啊!当时那一片完全成了废墟,很多‘懂行的’来看过,要在这块地上盖楼做生意,那就一定要安抚亡魂!”

  凌猎知道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却仍继续问:“喻氏集团什么都没做?”

  “没!拿到地就直接盖楼了,一点法事都没有做过!他们就是仗着没人跟他们抢这块地吧!因为来看过的都觉得改不了风水,压制不了血光之灾,他们就为所欲为,对死者没有基本的尊重!”

  凌猎:“但我听说,他们妥善安排了生者。”

  大家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有人阴阳怪气,“是啊,我们这些只有财产受到损失,人没事的,就被打发到这儿来自食其力。”

  凌猎听明白了,喻氏集团对伤者和死者的家属很照顾,他们中的不少人现在都在榕美或者喻氏集团的其他楼盘工作,收入稳定。但其余商贩只得到基础补贴,为了生计,还需要在这惠榕商场辛苦做生意。

  他们外显的情绪是不满、嫉妒。

  嫉妒会促使一个人去做任何事。

  凌猎又拉起家常,“我看县里好些房子都是喻氏集团修的,他们还是给咱这做了挺多贡献。”

  “资本家有什么好东西?那些房子又不是修给我们本地人住的,还不都卖给市里那些有钱人了?还把房价拉高一波。”

  “说到这个,我听说喻氏集团当初建康复中心也是不情不愿的,好像是为了低价拿更多的地修商品房,才妥协解决那一块地没人要的问题。”

  “反正要我说,既然在人家尸体上盖了房,每年的法事就不该少,你不尊重死去的人,就别怪死去的人来闹你生意!”

  凌猎也没光是听,临走之前还买了一口袋东西,商贩们都觉得他这小伙子不错,热情,给钱也干脆。

  但季沉蛟一看凌猎的口袋,缓缓抬头,困惑:“你买这些干什么?”

  十块钱三双的袜子,十二块三条的内裤,十五块的老头背心,十块钱的防晒袖套,二十块钱的随身小风扇,七块钱的打蒜神器……

  凌猎:“送你的。”

  季沉蛟:“……”

  我需要老头背心?

  凌猎:“你不穿我穿。”

  季沉蛟将口袋藏到身后,“你也不能穿。”

  谁穿老头背心的争论并未继续太久,季沉蛟说:“怎么不回我消息?”

  凌猎这才拿出手机看了看,“哦,当时正跟人聊火灾后的法事呢。”

  两人交换了从不同角度了解到的线索。

  凌猎在副驾上抱起腿,“喻氏集团建这个榕美就是为了做慈善?我怎么不大相信呢?”

  季沉蛟说:“也有可能是利用榕美扩大知名度,现在朝夏县的高端房地产市场已经被喻氏集团控制了,省内很多有钱人来买房子。不过有一个问题,县城的经济体量再大,都大不到哪里去。这么兴师动众搞一个康复中心,选在大城市不是更好?”

  凌猎:“只能选择朝夏县?只能选择那一块被烧掉的地?”

  季沉蛟沉默了会儿,“但是杂货市场和喻氏集团没有任何关系,在修建康复中心之前,他们没有进入过朝夏县。他们有什么理由只能选择那块地?”

  凌猎:“喻氏集团好像很少在县城拿地。”

  季沉蛟点头,“这一点我核实过,除了朝夏县,其他只有八个县。”

  凌猎拧起眉毛,“喻家是个很迷信的家族,生意做得越大,就越是相信那些鬼鬼神神的东西。而且他们和其他豪门一样唯利是图,没有巨大的利益,他们不会出手。”

  季沉蛟说:“县城经济对喻氏来说绝对不算一块大饼,所以他们没有必要投资?你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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