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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心匣[刑侦] 初禾二 4537 2026-07-23 06:14

  凌猎点点头,“以喻氏的迷信程度,拿下这块地就更扯淡了。其他开放商都不敢,他们为什么敢?而且当地人的说法是,他们一场法事都没做过。”

  一桩有迷信色彩的车祸牵连出一团更令人费解的阴霾,喻氏集团为什么要建榕美康复中心?但无论是江云朵死亡,还是康复中心的来历,警方查起来都捉襟见肘,前者是因为过程清晰,后者则是因为喻氏的拿地流程并无违规情况,无法直接去查。

  而这一天,榕美康复中心来了一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神秘人。

  榕美北区专家楼,只对部分人群开放的电梯将女人送至贵宾区,梯门打开,已有三名护士等候迎接。女人戴着黑色鸭舌帽,头发绑成团子,戴着口罩和墨镜,身穿灰色防晒衣和肥胖运动裤,看起来身材臃肿。

  即便在贵宾区这种人非常少的地方,她也没有将墨镜摘下来。护士很有眼力见,什么都不问,只是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停在一扇房门前,护士敲敲门,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是个男声,温和醇厚。

  护士打开门,女人走进去。

  这是一间很宽敞的办公室,窗帘大开,夏天的阳光毫不吝啬地照进来,刺眼热烈。但屋里冷气充足,将阳光的灼热挡在窗外。

  门关上,女人这才摘下眼镜。她没有化妆,但素颜并不影响她的美丽,雪肤电眼,鼻梁像一扇骄傲的小山脊。

  “卓医生。”

  卓苏义迎上前来,“我说过几天约个地方,你今天就自己来了。没被跟吧?”

  女人摇摇头,“来不及,马上就要去乡下了。阿惜送我来的,没被跟。”

  卓苏义刚泡好她喜欢的草本茶,加冰块后倒入玻璃茶杯,幽绿透亮,单是看着就觉得清凉。

  卓苏义把杯子递过去,叹气:“你们演员一拍起戏来就特别辛苦。”

  女人嫌热,解开防晒衣,露出曼妙的身材。原来臃肿只是迷惑人的假象,她虽然不算高,身段却是无可挑剔的好。如果有粉丝在场,马上就能认出她就是近来爆红的女明星罗蔓钗。

  “也没多辛苦,大部分事都有别人做,我站在镜头前念几句台词就行。”罗蔓钗笑道:“反正钱给得够。”

  卓苏义说:“你倒是诚实。”

  罗蔓钗:“不诚实为什么要花钱请心理医生?对了,怎么忽然换工作?A国待着不好吗?”

  卓苏义:“理由和你一样。”

  “嗯?”

  “挖我的这家榕美,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两人都笑起来,又聊了会儿,卓苏义开始对罗蔓钗进行针对治疗。末了,又询问她的服药情况,开了些别的药。

  罗蔓钗站起来,重新将自己伪装得肥短,约好下一次来看诊的时间,离开房间。

  凌猎和季沉蛟回到家,凌猎本来想买菜做饭,但季沉蛟觉得奔波一天很累,虽然以前也有忙了一天回家开伙的情况,可今日不同往日,季沉蛟心态变了,不想让凌猎下厨,拉着凌猎去吃简餐。

  凌猎从点餐就开始不乐意,嫌这嫌那的,归结起来就是油腥太少,视觉上就输了。季沉蛟原来挺喜欢来这家吃,贵是贵了些,但食材新鲜,严控碳水热量。但这次点的餐端上来,他也觉得犹如吃草。

  凌猎握着叉子,从牛油果沙拉上抬起头,“草不草?”

  季沉蛟:“……草。”

  再不来了。

  但吃饱还是吃饱了,毕竟牛排分量充足。凌猎还打了一个嗝,“走吧,回去还有事要干。”

  季沉蛟以为的事是继续分析榕美、喻氏集团、江云朵、杂货市场火灾这些要素之间的关系。但事实上凌猎指的是洗那一堆便宜货。

  凌猎站在阳台的水池边,哗啦啦冲着水,先洗大裤衩,花花绿绿晾一阳台,再洗袜子,再洗袖套,最后洗老头背心。

  季沉蛟仿佛看到一个垂垂老矣的自己。老头汗衫前面两个洞,后面三个洞,都烂成条了,还倔强地挂在身上。

  “打个商量。”季沉蛟勾住凌猎的后颈,拉向自己。

  凌猎还没洗完,湿漉漉的双手平举,单脚蹦着往后退,像个不协调的僵尸,“诶诶诶!不要动不动就袭警!”

  话还没说完,就撞到了季沉蛟胸膛上。他转过来,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从季沉蛟脸上溜达到季沉蛟胸口,然后,戳戳。

  季沉蛟:“……”

  这才叫袭警!

  凌猎:“你要跟我打什么商量?”

  季沉蛟在缤纷飘扬的裤衩下,“老头汗衫能算了吗?裤衩我穿。”

  凌猎遗憾地睁大眼,“那真是太可惜了。”

  季沉蛟:“可惜在哪里?”

  凌猎:“你胸肌这么健硕,背肌也不错,穿老头汗衫一定很……雄壮。”

  “?”

  “你以为老头汗衫就一定是老头穿的吗?晾干了你试试,我们小季这种身材,穿出来叫帅哥汗衫。”

  季沉蛟唇角忍不住扬了扬,凌猎这张嘴有时讨厌有时甜,反正刚才就把他甜到了。

  行吧,穿就穿,横竖是男朋友的心意。

  次日,两人没再去朝夏县,但仍密切关注着榕美康复中心的事。凌猎拿着昨天跟小贩们买的便携式吹风机去技侦的办公区,悄悄走到正在摸鱼的沈栖身后,将小风扇往他脖子上一挂。

  沈栖吓得蹦起来,一看是凌猎,白眼都快翻出来了,狂拍胸口给自己顺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谢队或者队哥!啥事啊哥?”

  凌猎霸占了他的座位,“看什么呢这是?”

  沈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他看的是娱乐八卦,当红女星罗蔓钗最近在拍新戏,有路透说就在夏榕市。

  凌猎看着屏幕上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你女朋友?”

  沈栖乐了,他是有点喜欢罗蔓钗,凌猎一本正经地说女朋友,他心里一美,“是啊,但她是明星,我们只能搞地下情。”

  凌猎很认真地说:“我会给你保密的。”

  沈栖挪挪脖子上的小风扇,觉得这玩意儿还挺舒服,“哥,你还没说找我啥事?”

  凌猎说起正事来,“喻氏集团除了我们这儿的朝夏县,还在至少八个县城或者乡镇拿过地,开发过商业地产。我要你查查这些地方在喻氏拿地之前,有没有出过什么事故。”

  沈栖摩拳擦掌,“行,有消息我第一时间找你。”

  第126章 玉戈(06)

  凌猎回到自个儿办公室, 季沉蛟正在接电话,似乎是跟朝夏县有关。凌猎一边看新闻, 一边留一只耳朵听。

  今天夏榕市的头条仍然是江云朵的车祸, 但是媒体和市民们关注的并不是这女孩香消玉殒之事,而是榕美闹鬼。

  就跟昨天凌猎在朝夏县了解到的一样,记者们更是在火灾、死人、没做法事上做足了文章, 硬把江云朵之死往冤魂作乱上引。

  这种报道手法警方早就见过无数次。一个普通女孩车祸能有什么流量?即便爆出她原生家庭不幸、被教练PUA,流量都不如怪力乱神。

  凌猎被几个接受采访的患者吸引了注意, 他们的脸部打了马赛克, 穿着榕美的病号服, 但实际上是不是患者, 单看新闻无法确定, 也有可能是主播、记者为了博关注,找人假扮的。

  他们忧心忡忡地说, 其实自己也觉得榕美近来不对劲,睡觉经常被鬼压床, 醒来觉得全身都很重, 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肩膀上;有人说也看见了江云朵说的穿白衣在走廊上飘的鬼, 但是一眨眼就不见了;有人担心江云朵疯掉之后,鬼没有了“玩具”,很快就要缠上自己。

  这时, 季沉蛟挂断电话。凌猎抬头,“县局?”

  季沉蛟神色稍显凝重,“他们在昨晚的排查中发现, 有十多人声称也看见了鬼, 情况各异, 有说鬼在脖子上吹气, 有说半夜醒来,看见床脚站着一个人。县局现在觉得情况越来越复杂,患者一个个都人心惶惶。”

  “首先排除真有鬼。”凌猎说:“十多人声称看见鬼……有的人是受到江云朵的影响,幻想自己见到鬼了吧。”

  这种群体效应很常见,比如一个班里有小孩每天都绘声绘色说自己晚上看见有人贴在窗户上,不久越来越多的小孩都会觉得自己窗户上有人。但实际上根本没有。

  季沉蛟说:“但不排除确实有人看到了什么。某个人在榕美北区装神弄鬼,有什么目的?江云朵的人际网络县局那边还在查,但她家乡仙足镇离朝夏县很远,她在朝夏县唯一的熟人就是她的教练屠冰花。屠冰花有什么理由吓她?她可能不是被针对,而是被随机选中。”

  提到屠冰花,凌猎说:“你昨天怎么没去见见这个人?”

  “医生说她状态糟糕,情绪崩溃,不适合接受调查。”

  “嗯?”凌猎露出思索的神情,眼神有些冷漠。

  季沉蛟等了会儿,“你想到什么了?”

  凌猎问:“那我们走之后,县局的人去找过她吗?截止他们给你打电话之前。”

  季沉蛟:“昨晚和今早都去过,屠冰花什么都不说,只是哭。”

  “有点像许玲啊。”凌猎像个局外人似的点评道:“儿子死了,许玲也是这副拒不回答的态度,许玲在掩饰丰潮岛上的秘密,屠冰花呢?”

  还未接触屠冰花,季沉蛟难以下结论。

  几天之后,榕美的风波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网络的推波助澜而愈演愈烈,甚至有主播请来一些所谓的“大师”,解读榕美的风水格局,得出榕美整体是个凶阵的布置,死在里面的人被困在其中,无法逃离,久而久之,积怨越来越深,力量也越来越大,就会出来作乱。

  县局已经到仙足镇和省队所在地进行了调查,江云朵内向、努力,完全是靠自己成为省队的主力。她受伤也是意外,不存在被排挤的情况。她做手术前后,队友们还去看望过她,鼓励她克服病痛,早日归队。

  似乎没有人有动机伤害她。

  县局接连发布了三次警情通报,其中一次明确提到,住院楼走廊两侧,护士岛和应急楼梯的监控有死角,只要躲在死角,就能避开监控进入走廊。

  但真正阅读通报的人少之又少,少数理性的声音被淹没,人们都认为,榕美一定有问题,而警方不敢通报任何有关鬼神的东西。

  重案队还没有介入,但为这事开了个会,席晚说:“很明显是媒体在带节奏,因为有鬼怪色彩的事吸睛,所以一直炒作这一点,让热度居高不下。”

  梁问弦:“那要考虑是媒体出于流量考虑,主动这么做,还是背后收了好处,策划出现在的结果。”

  越是分析,情况就越向复杂、阴暗的方向滑去。江云朵车祸造成的最直接影响就是九年前的火灾再次进入人们的视野。

  火灾本身似乎并不存在疑点,死者家属、伤者也已经被妥善安置。火灾与喻氏集团无关,而现在舆论的趋势是指责喻氏集团在拿到地之后,没有安抚亡魂,就连修的楼在风水上也十分凶险。很多开发商会请人看风水,喻氏集团也没做,草草盖楼做生意,导致现在的悲剧。

  喻氏集团因此股价下滑,榕美多年来积蓄的口碑严重下滑,每天都有患者提前结束疗程离开,就连喻氏集团在朝夏县的住宅楼也受到影响。

  这太像有预谋的行动了。媒体为什么要动喻氏集团?媒体更可能是被当做推波助澜的工具,喻氏集团也许是遭到竞争对手的暗算。

  那么江云朵就是一个被选中的牺牲品,有人想用生命、血,来撼动喻氏集团。

  想到这里,季沉蛟感到不寒而栗。

  凌猎忽然说:“这个‘大师’说的有道理。”

  季沉蛟赶紧捂住他的嘴。凌猎口无遮拦惯了,在家说什么都无所谓,但这里到底是单位,虽然重案队都是自己人,但直白地站封建迷信绝对不可。

  凌猎手舞足蹈挣扎,呜个不停。

  梁问弦说:“季队,我懂小凌的意思。这个‘大师’说的虽然是迷信,但是站在某些信迷信的人的角度,榕美的结构就是有问题。”

  季沉蛟松开凌猎,凌猎连忙说:“喻氏集团很信风水,榕美被修成现在这样,引发这么大的乱子,喻氏内部一定有问题。”

  梁问弦:“竞争对手搞事、喻氏建榕美有内幕……这件事也许远远比我们现在看到的复杂。”

  喻氏的内幕毫无头绪,而是否有竞争对手的搅合,却相对易查。榕美在风口浪尖上,谁获利最多?

  卡笛安地产逐渐在这场舆论风波中显形。

  和喻氏集团不同,卡笛安的底牌并不厚,很少进入城市,基本都是在县城发展。如果朝夏县没有榕美,他们很可能会占据朝夏县的市场。

  但喻氏集团这个庞然大物盘踞在朝夏县,卡笛安在周边各县城的发展都受到制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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