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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心匣[刑侦] 初禾二 4054 2026-07-22 02:36

  “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普通人,你是‘沉金’的人,在你成为普通人之前,你应该为曾经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柏岭雪问:“什么代价?”

  这时,尹寒山却收起玩笑口吻,眼神逐渐严肃,“我不能直接将你带走,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任务,如果你能够完成任务,也许有一天,你能够正大光明地行走在阳光之下。”

  柏岭雪急切地问:“你想我做什么?”

  “回到‘沉金’,想办法进入‘沉金’高层,获取情报。”尹寒山说:“‘沉金’并没有消亡,它只是进入暂时的蛰伏,国际刑警此时放松,无疑是让之前的牺牲白给。等到‘沉金’恢复元气,一起都晚了。”

  柏岭雪感到灵魂都鼓噪了起来,声音微微发颤,“你的意思是,我当你的线人?”

  尹寒山说:“你愿意吗?”

  柏岭雪说不出话来。

  愿意吗?从此他将为一个刚认识的警察卖命,和“沉金”作对,稍不留神就会惨死。

  这些年国际刑警派了数不清的卧底,他知道他们是什么下场。没有人比“沉金”的成员更清楚“沉金”的残忍。

  可是如果有朝一日真的洗清了身为“沉金”成员的罪孽,他可以回到从未踏足过的故乡,有身份,有朋友,成为一个普通人。

  巨大的诱惑让他难以顷刻做出反应和抉择。

  尹寒山又换上玩世不恭的表情,笑道:“没关系,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就像一个甜蜜的咒语,它捆缚在了柏岭雪的血脉里。

  听到这里,凌猎已经描绘出大致的后来,甚至还有一瞬间涌出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测阿雪到现在,仍是亦正亦邪,他身上背负着某个责任。

  “你……成了尹寒山的线人?”

  “咚”一声,柏岭雪将手上把玩着的手术剪刀丢进不锈钢盘里,这声音极其清脆,像是敲碎了一段不真实的,却又如水晶般存在过的时光。

  “没有。我有来日方长,他却没有。”

  尹寒山并没有受多重的伤,但他在体力恢复之后没有立即离开,像是被山里的景色迷住了。

  柏岭雪也没走,每天找点东西回来喂饱两人的肚子。

  有一天,柏岭雪没忍住问:“你为什么还在?”

  尹寒山不正经地笑道:“你不也没走吗?”

  柏岭雪皱着眉,“我又不是警察,我想待多久待多久。”

  “警察也有假期,我好不容易争取来年假,还没玩够,才不回去。”

  柏岭雪觉得这人好奇怪,他接触过很多国家的警察,没有哪一个像他这样,吊儿郎当的,还满嘴跑火车。这人真的是警察吗?会不会是人贩子,想把自己骗走卖掉?

  “哈哈哈哈”尹寒山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出来了,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是高估了我还是低估了你?你比我高,堂堂‘沉金’的杀手,我还能把你卖了?”

  “没见过你这样的警察。”

  “我这样不挺好的?哎小朋友,前几天说的那事儿你考虑好了没?给不给我当线人?”

  柏岭雪沉下脸,好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还有,你不要叫我小朋友,我成年了,我是杀手。”

  尹寒山又笑得前仰后合。

  柏岭雪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比尹寒山还爱笑的人。晚上一同躺在一间屋子时,他想,如果能一直这么生活下去也挺好的。

  他不会当杀手了,也不去奢望当什么普通人,就定居在这里,有尹寒山每天讲笑话给他听。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他感到一阵惊心。

  他回到这里是为了逃走,遇到的警察却要把他推回那至深的黑暗,他要用自己的命来换取将来的自由。多坏的警察,他居然还想和他一直生活在这里。

  睡着之前,他想,那就把这当做一个梦吧。在梦里,有不敢奢望的平凡和快乐。

  是梦,所以有醒来的一刻,这一刻还来得特别快。

  在认识的第九天,尹寒山收拾起行囊,柏岭雪紧张地问:“你要回去了吗?”

  尹寒山在镜子前剃几天都没剃的胡子,“是啊,要回去上班了。”

  “你,你不是个不守纪律的警察吗!”

  “嘿!瞎说什么!”尹寒山在柏岭雪额头上敲了下,“天底下就没有比我更守纪律的警察了。”

  柏岭雪急了,“可我还没有下好决心,我……”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软弱,可是他明明可以逃走了,他真的很害怕回到“沉金”。

  他以为尹寒山会像之前很多次一样嘲笑他,尹寒山宽大的手掌却按在他头上,揉了揉,又拍了拍。

  “如果是我,我也会像你这样犹豫吧。”

  柏岭雪一愣,不知尹寒山为何会突然变得温柔。

  “软弱不可耻,不想为别人冒生命之险也不可耻。”尹寒山的笑容带着宽容的意味,“如果你今后想通了,愿意做我的线人,随时欢迎。”

  柏岭雪追出去,喊道:“尹寒山!”

  尹寒山停下脚步,回头,身后是望不到尽头的万里河山。

  “没礼貌。”尹寒山笑着说。

  “你不抓我吗?”柏岭雪急切地说:“我是‘沉金’的人,你不抓我回去吗!”

  “我说过,我是出来旅行,没有执行任务。”尹寒山顿了顿,又道:“而且也许不久之后,你就从‘沉金’的人,变成了我的线人。”

  柏岭雪还想说什么,但他心里堵得慌。那一刻,他甚至愿意被尹寒山抓回去,坐牢都可以。

  尹寒山最后对他挥挥手,挺拔的身体在他一眨不眨的注视中,融入了那片河山。

  天黑了,柏岭雪坐在屋子前,看着天上的繁星,听着松林里偶尔传出的寂静的声响,回头看看屋子里,里面不再有尹寒山烦人的笑声。

  那个男人来得突然,离开得也突然,冒冒失失地在他心里丢下一枚种子,却不管种子的生长。

  他原本可以逃回故土,混三教九流的道,当一个能潜藏在社会规则里的坏人。

  但现在他不能回去了,一旦他这样想,尹寒山的话就在他脑中响起做我的线人,将来堂堂正正地做一个普通人。

  这简直是有生以来得到的最美味的蛋糕,它代表着祝福与光明。

  他走向来时的黑暗,目光变得坚定,他忽然觉得,能够成为尹寒山说的普通人,那么就算生命在明天就将终结,也没什么好怕的。

  凌猎说:“所以你回到‘沉金’,按照尹寒山的想法,在‘沉金’步步高升?”

  “‘沉金’被围剿,给了我这样的新人上位的机会。”柏岭雪脸上再无面对尹寒山的稚气,“只要我将情报交给寒山,‘沉金’最后的势力将被彻底斩除,我以为这将是我送给寒山最好的礼物。我终于可以洗清我成长于‘沉金’的罪孽。但是……”

  凌猎深吸一口气,“尹寒山出事了。”

  第158章 玉戈(38)

  人一生到底应该有多少转折点?对阿雪来说, 童年阿豆离开算一个,长大后遇到尹寒山算一个, 尹寒山失踪是最后一个。

  他丢下“沉金”, 入境疯狂寻找尹寒山的下落,却一无所获。他不信尹寒山会莫名其妙失踪,尹寒山一定遇害了。

  他握着情报, 却失去了移交情报的人。

  这个世界上,除了尹寒山, 没有哪个警察会相信他这样的人会做线人。他当不了普通人了, 他未来的人生里也找不到尹寒山。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E国, 他手上的“沉金”千疮百孔, 强盛时的“沉金”有一个无所不能的暗网。而这个暗网现在已经无法帮他找到尹寒山失踪的真相。

  但他必须得到真相!

  不久, “沉金”在各国警方的视野中彻底覆灭,但它并没有真正死去, 它只是在伤痛中暂时蛰伏,它有了一个崭新的名字“浮光”。

  这恐怕是个让各国警方愕然的答案, “沉金”死了, 却没有完全死, 它在蛰伏蓄力之后成为黑暗中隐匿的巨兽,“浮光”。可那个把“浮光”发展至此的“灰孔雀”,曾经是最想要摧毁“沉金”, 将它的残躯作为礼物相送的人。

  “这世道真是不公,阿豆,救下你的卫之勇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警察, 毕江案他到死也没有查出真相, 寒山比他优秀千万倍, 一早发现喻氏集团才是幕后黑手。”柏岭雪顿了顿, “但为什么……为什么被卫之勇救下的你能够摆脱‘沉金’的身份,遇到寒山的我,却永远是‘沉金’的一员?”

  柏岭雪的眼神悲伤孤寒,好似盛满了无法招架的无奈,令人联想到冬天里被狂风卷起的雪片,无法控制自己的命运。

  但凌猎却用一种近似机械音的语气说:“哦,但这关我什么事?”

  柏岭雪似乎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反应,怔愣片刻后笑起来,“阿豆,你是个没有感情的人。”

  凌猎:“不能和你共情就是没有感情吗?”

  柏岭雪走近,视线像蛇的信子舔过凌猎的脸庞,然后他突然出手,抓住凌猎的头发,“你总是这样,用一张无辜的脸说着刺人的话,所以在复仇之余,我想要顺道毁掉你。”

  凌猎头皮有点痛,轻皱起眉,“无聊。”

  这时,“呐声”推开门,看见二人的姿势,愣了一下。

  柏岭雪松开凌猎,问:“什么事?”

  “呐声”:“柏先生,‘恶后’设置的炸.弹就要爆炸了,我们必须立即撤离。”

  柏岭雪看向凌猎,“真遗憾,旧还没有叙完。”

  凌猎整理被抓乱的头发,毫不慌张,“那就接着叙。”

  “我可不想被炸死在这里。”柏岭雪突然想到一个主意,“不嫌弃的话,到我的地盘坐坐?”

  这话听似客气的邀请,但凌猎没有另一个选项,他毫不怀疑一旦他拒绝,“浮光”的那帮人会一拥而上,结果他的性命。这些人的战斗力,沙曼养的那些废物可没法比。

  “好啊。”凌猎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刚才跟着我那个,和你一样也是被沙曼骗来,他胆小又愚蠢,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他丢在那儿吧。”

  柏岭雪揶揄道:“喻夜生?那废物以前没少欺负你吧?你还想帮他?”

  凌猎:“不好意思,我一个警方关键人物,对群众见死不救多少要挨点处分。”

  走廊上,喻夜生已经醒了,看见凌猎,连忙跑上来,几个“浮光”却把他拦住,凌猎说:“辛苦你们。”

  喻夜生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架了起来。他以为自己要被处决了,边哭边骂凌猎狼心狗肺。

  倒计时五分钟,喻夜生被扔在远离爆炸中心的花坛里,“浮光”迅速撤离,当轰然巨响传来时,凌猎和柏岭雪乘坐的商务车已经从另一个方向离开朝夏县。

  商务车在绕了几条路之后回到夏榕市主城区,却没有往闹市中去,而是选择了一条蜿蜒山路。

  苍翠的绿树映在窗玻璃上,凌猎说:“玉容叹歌?”

  柏岭雪说:“看来你对这里很熟悉。”

  玉容叹歌是夏榕市有名的独栋别墅区,因为是喻氏集团的项目,重案队还重点关注过,但当时未能查到柏岭雪就藏身在此。

  车停在一栋别墅的地下车库,凌猎跟着柏岭雪、“呐声”,还有一名“浮光”一起上楼。他观察过,这里到处都有摄像头,戒备森严,想独自突围几乎不可能。

  既来之则安之,凌猎参观着敞亮的大厅,接过柏岭雪递来的冰红茶,“住得倒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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