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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心匣[刑侦] 初禾二 4764 2026-07-22 07:02

  凌猎:“三轮车师傅互助组织。”

  季沉蛟起身,他比凌猎高大,这么一站,就挡住了些许顶灯的光芒。电视桌这一片区域狭窄,他又挡住凌猎去路,凌猎一退,双手就撑在桌沿上。

  他再进一步,凌猎后仰得更厉害。

  “凌猎。”季沉蛟很少直呼这个名字,但此刻却异常认真,他眼里的光冷而专注,像是紧盯着猎物的鹰隼。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凌猎已经无法再往后仰,温热的呼吸近乎缠绕,季沉蛟清晰地在凌猎的瞳孔里看到自己。

  他很少出现这样的神情,这一眼倏然让他感到,此时不是他围猎凌猎,而是凌猎将他困在了自己的疆域里。

  他不由得蹙了蹙眉。

  “到。”凌猎竟是笑着说。

  季沉蛟放在按在墙壁上的手,“我没跟你开玩笑。你一定有某个身份,我早晚会查出来。”

  凌猎弯着眼,“季队长,对群众好奇也得有个限度,随意窥探隐私叫滥用职权。”

  季沉蛟迫至凌猎耳边,几乎是用气声说:“我有我的办法,等着瞧。”

  凌猎先是没动,就在季沉蛟要离开时,忽然将湿漉漉的脑袋蹭到季沉蛟侧脸上。季沉蛟猝不及防,当场懵怔。

  “哈哈哈”凌猎蹭了就跑,跳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只露出一张漂亮的脸,“略略略!”

  季沉蛟气疯了,冲过去就要动手,凌猎却飞快说:“我见过她!她叫李艾洁!”

  季沉蛟揍人的手顿住,“你也觉得像?”

  “十六七岁到接近三十岁,相貌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凌猎说:“而且李心贝这张登记照是素颜,现在的李艾洁化了妆,化妆品是女士们的魔法,爱变什么样变什么样。”

  季沉蛟坐在床边,“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凌猎:“何止见过,我还跟踪过她。”

  季沉蛟:“你……”

  “谁让这些记者瞎写?”凌猎装得很生气,但其实眸子里一点愠色都没有,“4-2那个案子,我才是受害人好不好,人在路上飙,锅从天上来,警察至今没有还我清白……”

  季沉蛟:“你少阴阳怪气。”

  “行吧行吧。”凌猎点点头,“我这人虽然穷,但我记仇啊。那些蹭我流量的人,我基本都跟踪过,我可以告诉你,你刚才看的那张照片,百分百就是李艾洁。”

  季沉蛟想,李心贝和唐红婷高中同校,她为什么改名字?入职资料写的还是十七中?如果是她杀了章旭明,她是给唐红婷报仇吗?可是,唐红婷的关系网络里根本没有她。

  凌猎见季沉蛟要走,问:“你上哪去?”

  季沉蛟说:“我待不住,去苍中一趟。”

  凌猎:“明天吧,现在找不到人。”

  季沉蛟一想也是,悻悻回来,连夜将榕星传媒的各种爆料、八卦看了个遍,又实时与梁问弦、陈菁沟通,告知李艾洁本来的名字叫李心贝。

  谨慎一些,“可能”叫李心贝。

  市局和南城分局这边,对李艾洁的侦查还在继续。让人颇感意外的是,经过户籍信息核实,李艾洁从没改过名,从出生开始就叫李艾洁,籍贯苍水镇,父母双亡,有个弟弟,叫李艾兵。

  李艾洁没叫过李心贝,但确实出生在苍水镇,迷雾一重接着一重,季沉蛟恨不得马上天亮。

  沈栖提取到李艾洁工作电脑上的上网记录,她曾多次查看乌滨大道周围的地图、路况,但社交软件的聊天记录暂时未见异常。

  陈菁详细比对足迹和板鞋,但因为板鞋没有磨损,无法推断走路习惯,不能证明足迹是李艾洁留下。

  天亮后,夏榕市和苍水镇两波人马都有重要任务,陈菁带着搜查证前往李艾洁家中,梁问弦先去了一趟十七中,确认李艾洁并未在此念过书,然后着手联系李艾洁的弟弟李艾兵。

  季沉蛟直奔苍水中学,再次找到关校长。

  连日与警察打交道,关校长的心态也有了些许变化,更加紧张了。季沉蛟翻到学生资料中李心贝那一页,“我们查到,这个学生本名李艾洁,为什么这里登记的会是李心贝?”

  关校长懵了,“什么?不可能,是不是你们搞错了?我们这个册子不会乱登记的。”

  季沉蛟又要来其他年级的学生资料,飞速翻看,找到了李艾兵。

  “关校长,麻烦您再想想,这个李艾兵和李心贝是姐弟俩!”

  关校长实在没头绪,越想越乱。季沉蛟请她将李心贝、李艾兵的老师叫来。

  李心贝的班主任道出一段往事,“我记得这事,李心贝确实叫李艾洁,心贝这两个字是她自己改的。”

  关校长大惊,“那资料上为什么也会是心贝?”

  班主任叹气,“是陈校长帮她打的掩护。”

  季沉蛟起初和关校长一样,也不理解在户籍名字没改的情况下,李艾洁的入学名字为什么改成了李心贝。班主任作为少有的知情者,道出了这行为背后的善意和无奈。

  在李艾洁姐弟出生的年代,每家每户都只能有一个孩子。李艾洁是女儿,李家父母虽然也疼她这个女儿,但还是想有个儿子。

  那时李家生活在苍水镇下面的农村,苍水镇本就落后,其下的农村自然更是贫穷。李家给李艾洁上了户口,两年后,儿子李艾兵出生,却没有户口可以上了。

  李家虽然爱儿子,但也不算重男轻女,姐弟俩年龄没差多少,一起长大,感情很好。不过儿子的户口问题一直让李家很是发愁。

  李艾洁上小学时,李父到隔壁市里的养牛场打工,一家人都搬了过去,李母则在菜市场和餐馆给人帮忙,四口人住在临时搭建的铁皮租屋里。

  李艾洁顺利入学,两年后轮到李艾兵入学,却遇到了难事。李家先得把他的户口补上,还要交罚款,一切办妥了,李艾兵才能读书。

  李父李母咬咬牙,拿出积蓄,又跟工友借了钱,好不容易把户口办妥。李艾洁高高兴兴带着弟弟去上学,但只是过了半个月,李艾兵就被班上的人孤立欺负了。

  那年头,城里人对乡下人抱有鄙视态度,大人还知道收敛,小孩却肆无忌惮。李艾兵个头小,坐在第一排,穿的是母亲缝的短袖、织的毛衣,鞋子是五块钱一双的白瓦鞋。

  矮、穷、农村人,这三个标签狠狠压在李艾兵身上,让他成了班里最不受欢迎的小孩。后来不知道谁打听到三年级有个女生叫李艾洁,一群人围着李艾兵问那是谁。

  李艾兵还笑,不懂这意味着什么,老实承认,那是自己亲姐。

  这下简直炸了锅。城里普通人家全是一家一孩,他们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就是独生子女好,谁家有两个孩子就是超生游击队,就不是好人,就该被批判。

  恶意在小孩子里蓬勃生长,他们肆意围着李艾兵拍手、跳舞、大喊:“超生游击队!没户口的小孩!”

  李艾兵渐渐不敢去上学,李家父母找到老师,拿出户口证明李艾兵不是黑户,老师答应会约束班上的同学。但没用,在老师管不到的地方,李艾兵仍旧被欺负,而李家是这个城市最底层的打工者,生计已经耗干了他们的精力。李父顶多只能宽慰儿子,让他别去听别人的话。

  不到一年,李父过劳死去,只从养牛场拿到一万多补偿金。李母一个女人带着一双儿女,不得不打更多的工。在李艾洁小学毕业这年,李母也患病去世。

  城里再也待不下去了,李艾洁带着李艾兵回到老家。在老家虽然能够生活,但是想要念书,就必须走出去。于是李艾洁又和弟弟来到苍水镇,用母亲剩下的钱租了房子,办妥弟弟的入学手续。

  但在办自己的入学手续时,李艾洁犹豫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想起弟弟因为“超生”被欺负的一幕。因为小时候的遭遇,弟弟一直很内向,不喜与人交际。弟弟明明是个很聪明的人,将来会有大出息的,不该就这么被毁掉。

  思来想去,李艾洁一方面觉得镇里的小孩朴实得多,不至于因为弟弟“超生”就孤立他,一方面仍旧放心不下。她想:如果我不是他姐就好了。

  正在挣扎时,陈校长出现了。那时陈校长已有白发,说话时笑呵呵的,让人觉得亲切。

  所以当陈校长问及李艾洁有什么烦恼时,李艾洁将苦闷全盘托出,并问陈校长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陈校长说,等到李艾兵入学,她可以假装和李艾兵不认识。镇里其实也有生两胎的,不像在城里那样受歧视。

  李艾洁却突然想到,自己可以改个名字!当初她与李艾兵的姐弟关系之所以被发现,就是因为名字只差了一个字。

  但她也明白,在户口上改名字很难,而学校更不会纵容她假改。

  可当她说完,陈校长竟然答应了,还为她出谋划策,让她不必担忧。

  留在学校的资料里,李艾洁登记的是李心贝,心贝这名字是她自己取的,寓意父母的心肝宝贝。知道此事的除了陈校长,只有李艾洁初高中两任班主任。

  中考时,她的答卷写的是本名李艾洁,阅卷的并非苍水镇的老师,考生是什么名字没人会追究。

  “事情就是这样。”班主任叹气,“陈校长这不算违规,他只是用手上的权力给李艾洁行了个方便而已。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你不帮她,她的心一直悬着,也没办法好好生活。”

  季沉蛟问:“这办法有用吗?始终没人知道他们是姐弟?”

  “当然有人知道,还知道他们相依为命。”班主任笑了笑,“但我们镇里确实不像城里那样嫌弃这个,大家都是乡下人。可改都改了,李心贝李心贝也叫习惯了,就没改回去。我们班上应该没人知道李心贝本名,她也不出挑,常被忽略。”

  常被忽略这一点,倒是和唐红婷一样。季沉蛟思考片刻,又问:“李艾洁为什么没参加高考?”

  “我们学校参加高考的学生本来就不多,考不上,家里觉得读了没用。但是李艾洁……”班主任陷入回忆,“哎,我想起来,李艾洁好像是高三念到一半就没读了。”

  苍中不乏读着读着就退学的,但已经坚持到高三,却没拿毕业证的却不多。

  另外几位老师也想起这事来,“元旦节刚过,她就走了,也没来办退学,和李艾兵一起走了。”

  季沉蛟脑海中拉出一条时间线,唐红婷在八月遇害,此后的数月间,警方在苍水镇展开密集侦查。到了年底,调查不见进展,案子才被搁置下来。

  而李艾洁姐弟正好是翻年后离开苍水镇。

  因为在警方侦查时离开容易被注意到吗?目前的两名被害人,刘玉纯是九月因为工作关系被调回主城,章旭明是十一月也是侦查逐步松懈后离开苍水镇。

  李艾洁现在失踪了,她也遇害?但她很可能是杀死章旭明的凶手!

  另一条思路,李艾洁和唐红婷有漂亮、存在感弱的共同点。她因为某个动机为唐红婷复仇吗?

  对于一个沉默、没有鲜明记忆点的学生,老师们能够想起来的着实不多。季沉蛟想见见那位帮李艾洁改名的陈校长,从老师们的话里判断,他应该是位很会替学生着想,又会灵活运用规则的好校长。

  但关校长摇摇头,“陈校长十年前就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季队长:我的脸被蹭了,下次怎么报复回来?

  第43章 双师(43)

  季沉蛟一怔, “生病吗?”

  “抑郁症,也算是病吧?”关校长的语气里不无惋惜, “老陈那样开朗的人, 竟然会得上那种病,太遗憾了。”

  季沉蛟说:“是什么原因?”

  关校长道:“还不是因为凶手迟迟没有被抓到。”

  唐红婷案的调查在进行了半年后停下,就算很多警察都不甘心, 但是新的案件迫使他们不得不转移注意力。苍水镇的生活看似回到了过去的样子,但苍水中学气氛始终很压抑。唐红婷的外婆在好事者的煽动下, 认为苍中应该为唐红婷的死负责, 索要大笔赔款。

  她是个老人, 门卫、老师都不敢拿她怎么样。陈校长知书达理, 是个体面人, 本就对唐红婷的悲剧感到自责,更是不忍心责备老人。每次老太来苍中闹, 他便亲自安抚。老太却当着众人对他破口大骂,让他抬不起头。

  周围群众有觉得她没道理的, 有可怜她的, 时间一长, 闲话就传遍整个苍水镇,都在非议陈校长。甚至第二年的家长会,都有家长提议换掉陈校长。

  陈校长一生磊落, 一心扑在教育上。而这样的人,最是受不得抹黑与谣言。

  这一年,陈校长辞去职务, 不久在去野外钓鱼散心时不慎落水身亡。

  陈校长没有子女, 妻子比他走得还早, 后事是学校办的。又过了几年, 唐红婷的外婆也去世了。

  季沉蛟心里发沉,靠在车边抽烟。没想到唐红婷案还牵扯出了另一桩悲剧,现在线索似乎更乱了。

  灭掉烟,季沉蛟拿起手机。李艾洁失踪,她的弟弟李艾兵是另一个重要人物。

  夏榕市,梁问弦来到一个高档小区,按响了一户的门铃。十分钟后,一个戴着粗框眼镜、穿着睡衣的男子才来开门。他警惕地打量梁问弦,“你是谁?”

  梁问弦亮出证件,李艾兵双眼闪过一丝惊惧,但被反光的镜片挡住了。他很快恢复神色,“警察?找我有事?”

  梁问弦问:“李艾洁来找过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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