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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心匣[刑侦] 初禾二 4659 2026-07-22 07:45

  李艾兵紧张道:“我姐出什么事了?”

  梁问弦观察李艾兵片刻,试探道:“李艾洁可能参与一起凶杀案,现在她失踪了。”

  李艾兵面色一滞,像是没有反应过来,接着,他大喊道:“你在说什么?不可能!她怎么会杀人!”

  “这个李艾兵,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回到市局,梁问弦一边给季沉蛟打电话一边接水,“我同时告诉他,李艾洁失踪和杀人,他只注意到了杀人,是后来情绪稳定下来,才追问失踪。还有,李艾兵是个网络作家,还是个大神,去年刚火起来,今年就已经住在咱夏榕最好的楼盘里了。”

  凌猎提着腊肉焖饭外卖来到苍水镇派出所时,季沉蛟正站在白板前,抱臂端详刚画好的人物关系图。

  以唐红婷为圆心,辐射出三条主要支线:刘玉纯、章旭明、李艾洁。刘玉纯又有小支线:好友周庆霞、丈夫王回强、女儿王小雯、春柳腰鼓队的强春柳。

  李艾洁的小支线是李艾兵,同时又与章旭明和王小雯相连。

  另外一条线是记克,没有证据证明他与这一连串案子有关,但他就像一道看得见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关系网。

  刘玉纯和章旭明的名字上打了把叉,代表已死,下方分别写着四月二十七日和四月二十五日。李艾洁的名字上则是一个问号。

  白板上还有一个人的名字,陈辨安(陈校长)。

  季沉蛟兀自思索,李艾洁在这中间到底充当一个什么角色?陈菁在她家中搜到四双穿过很久的板鞋和运动鞋,从磨损状态分析行走习惯,和现场留下的足迹相符。

  她的电脑上也有杀人、过敏、蛋糕制作之类的搜查记录。她厨房有一瓶只剩下五分之一的花生酱,席晚出具的检验报告显示,与章旭明胃中提取到的成分一致。

  她就是凶手的可能性很高。但她现在失踪了。

  章旭明死在刘玉纯之前,作案者不同,那刘玉纯就不是被李艾洁所杀。重案队查刘玉纯案时,她却跳出来,以记者身份爆出王小雯杀母意图,误导警方。这是在帮另一个凶手吗?

  但沈栖和分局的技侦都没有查到她与其他人联系的证据。电脑上没有,云记录也没有,除非全在手机上。

  最关键的一点是,唐红婷的死和李艾洁有任何关系吗?李艾洁和唐红婷有点像,都内向、存在感低。但李艾洁成绩普通,顶多能考上二本,唐红婷是苍中最好的学生。

  季沉蛟视线落在角落的陈校长上,拿起笔,在陈校长与唐红婷之间画了一条虚线。唐红婷遇害,造成陈校长人生的转折。接着,他又把陈校长和李艾洁用虚线连起来。陈校长帮助过李艾洁,李家父母早亡,他们少年时遍尝心酸,陈校长算得上是为数不多,关照过他们姐弟的人。

  季沉蛟突然想,会不会是李艾洁将陈校长的死归结于害唐红婷的那些人?她不是在为唐红婷报仇,而是在为陈校长?

  可是她为什么过了十二年才行动?

  季沉蛟继续在白板上涂写,这次写的是几人离开苍水镇的时间。李家姐弟只待到了元旦,匆匆离去,未办退学手续,这时唐红婷的外婆甚至都还没有到苍中索赔。

  这就说不通了。

  李艾洁离开苍水镇的时间是个矛盾点,她更像是和章旭明一样,因为唐红婷的死想要从苍水镇逃走。她十二年前的行为与唐红婷关系更大,而非陈校长。

  对李家来说,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李艾兵一夜爆红,给自己和姐姐各买了一套房,李艾洁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打破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她不得不这么做……有人逼迫她?

  这人和杀死刘玉纯的人有没有关系?那人才是主导者?

  季沉蛟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李艾洁留下太多痕迹,足迹、网络浏览记录、监控,显然反侦察和策划力不足,故意爆出王小雯的聊天记录也是给这个人打掩护。但这个人还半点线索都没有。

  凌猎拆开腊肉焖饭吃起来,季沉蛟这才嗅到香味,他看看凌猎披着的外卖小哥制服,“这是自己给自己送外卖?”

  凌猎将另一个盒子一推,“来来来,明星小哥诚意推荐。”

  “什么明星小哥?”

  “本人。”

  “……”

  吃了两口饭,季沉蛟说:“你不会只是来送外卖的吧?”

  他记得前阵子凌猎说过,当货车司机是最容易融入一座城市的方式。送外卖自然也一样。而他们起初的交集,正是由于凌猎大半夜扫街,而成为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嫌疑人。

  凌猎放下筷子,拿出手机,“来,看看我拍的风景照。”

  季沉蛟已经习惯了他的不按理出牌,所谓的风景照一定不是风景照这么简单。季沉蛟走过去,接的时候却手滑了,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了一道口。

  明星小哥傻了,“我的手机!我唯一值钱的手机!”

  季沉蛟无语,心想你这老年智能机值几个钱?但凌猎幽怨地望着他,他窜起一丝内疚,内个,确实是他把人家手机摔烂了。

  凌猎抹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哎,手机是我们外卖小哥的命,没有手机了我可怎么活哟?吭吭重案队又不给关系者发工资,说我们是临时工……”

  季沉蛟被他吭得没脾气,“还你一条命行了吧?这个将就用,案子破了回去给你买新手机!”

  凌猎马上振作,“谢谢男菩萨!男菩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季沉蛟夺过手机,看凌猎拍的照。

  像素一般,还摔了道裂缝的手机上,有几十张构图稀烂,毫无美感的照片,是苍水镇随处可见的建筑。

  它们有一个特征全都铺着瓷砖。

  季沉蛟忽然明白凌猎想表达什么,“记克,瓷砖厂?”

  瓷砖厂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倒闭,生产、销售资料尽数丢失,重案队只能通过记克本人的工作日记、拜访老工人们,来核实他在哪些地方卖过瓷砖。

  但这不可能查到每一笔交易,关于记克与苍水镇,能确认的是有十来户商家在十八年前订购过他的瓷砖。

  而在凌猎拍的照上,使用瓷砖厂产品的远不止这十来户商家!

  “这张,苍水中学门口的麻辣烫店。还有这张,苍水中学花坛。”凌猎挑眉,“我房东的老爹,和苍水中学也做过生意诶。”

  季沉蛟唰地站起来,这新的线索意味着什么?又或者毫无意义?

  苍水中学购买过记克的瓷砖,十八年前,离唐红婷遇害还有六年,与苍水中学合作,这必然是一笔大单,但记克为什么没有写在工作日记中?他当时是与苍水中学的谁接洽?

  “手机,手机!”凌猎抱住季沉蛟的手,“你抓这么紧干什么?已经有缝了,真要裂开了!”

  季沉蛟把手机还给他,“说了回去给你买个新的!”

  凌猎眨巴眼,小声:“季甜甜,真好骗。”

  喜获新绰号的季甜甜:“……”

  季沉蛟这会儿没工夫跟他贫,立即打给梁问弦和陈菁,开视频会议。

  季沉蛟说:“梁哥,瓷砖的事我马上去苍水中学核实,你那边也尽量查一下这笔交易。正常情况下,记克不应该不记这笔交易,他和陈校长说不定有什么关系。”

  “行,我这就去查。”梁问弦道:“这个陈校长和记克同龄?”

  “对,他们有可能认识。”

  季沉蛟又把不久前想到的各个情况分享出来,“我们不是讨论过凶手的动机是灭口还是复仇吗?灭口的话,凶手独立作案的可能性更高,复仇倒是可以两个人。李艾洁是这个人的帮手,但现在失踪,是不是说明,她在结束阶段性任务后,也被灭口了。”

  陈菁已经了解重案队正在查的案子,“十二年前和唐红婷的死有关的人,如果不止他们,那其他人很可能也在差不多的时间离开了苍水镇。也许还会有更多的被害人。”

  季沉蛟:“除了瓷砖,我现在要查清楚李家姐弟读书时是什么样的人,和唐红婷死后半年,不,一年内苍水镇有哪些人离开。”

  梁问弦:“行,我拨一部分人过去增援。这边交给我和陈队。”

  “好,分头行动。”

  又一次来到苍水中学,季沉蛟深吸一口气。关校长仿佛已经习惯了与刑警打交道,把李艾洁班上的资料都整理了出来。

  席晚已经赶到苍水镇,季沉蛟让她和沈栖带着资料去户籍科挨个核对,自己则与关校长聊起十八年前的装修一事。

  苍水中学有五十多年的历史,当年校园的各个地方都已经很老旧了,到了不得不重新整修的地步。暑假,陈校长将老师们召集起来,商量装修的事,各笔账算来算去,钱都怎么都不够花。

  “不怕你笑话,我们苍中是真的穷,镇里也拨不出更多钱给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想起往事,关校长无奈地笑笑。

  教学楼的有些地方已经成危楼了,钱当然得紧着这些地方。除此之外,老师们也希望学生看到校园,有一种放松、欣喜的心情。那时很流行贴彩色瓷砖,陈校长带着几名年级主任去市里“取经”,想给苍中也贴上瓷砖。

  可预算不够,市面上的彩色瓷砖很贵,就算按批发价拿,苍中也承受不起。

  “最后还是陈校长找到一位瓷砖厂的朋友,直接按成本价给我们出的货。哎,是个好心人啊。”

  季沉蛟一听,“瓷砖厂的朋友是谁?您还记得吗?”

  关校长回忆许久,“陈校长好像叫他老季,啊,小季,他和你一个姓。”

  是记克!季沉蛟又问:“陈校长说这个老记是他朋友?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说是一起读过书?我记不太清楚了,陈校长是夏榕师范毕业的,我们学校很多老师都来自夏师,我也是。但陈校长毕业那个年代,从师范毕业的基本都当老师去了,老季为什么去卖瓷砖,这个我不清楚。”

  “关于这个老记,您还记得什么?”

  关校长又想了片刻,“他和陈校长长得有点像,我们还问过陈校长,那是不是他家亲戚。”

  像?

  季沉蛟看过陈校长和记克的照片,除了脸型,完全看不出相似之处。如果说记克长相普通,陈校长就是有些丑陋了,尤其是皮肤凹凸不平,但眼神却十分柔和慈祥。

  关校长叹气,“陈校长这一生也是不太幸运,我们校园整修后第二年,他积劳成疾,去医院用错了药,导致皮肤大面积溃烂,跟烧伤似的,后来虽然尽力治了,还是恢复不到原来的模样。好在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好校长、好老师,没有因为这件事就躲着他。”

  季沉蛟在苍水中学找到陈校长患病之前的照片,仔细对比的话,确实有一丝相似之处。

  而照片是死的,人是活的,两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你面前,你判断他俩像不像,除了脸型五官,还有一个更关键的要素气质!

  可陈校长和记克有两分相似,陈校长在装修之后一年半毁容,这些意味着什么?

  记克取代了陈校长?就像刘意祥取代黄勋同那样?

  不。季沉蛟甩头,将这种不合逻辑的猜测压下去。陈校长数十年如一日在苍水中学工作,真换了人,教职工一定能察觉到。

  如果没有换人,这条线索是不是就是无关线索?

  季沉蛟回到派出所,打电话给记展。

  被问到记克以前就读于哪里时,记展说:“夏榕师范,但我爸情况有点特殊,他没能毕业。”

  “什么原因?”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猜可能是他做了错事。那年头,能上大专的少啊,我小时候问过他为什么不当老师,反而要进厂,他只说他当不了老师。”

  记展很不安,“季警官,你们这到底查出什么来了?我儿子现在也变得古里古怪的,你们快给我们个真相吧!”

  季沉蛟顺道问:“记行怎么个古怪法?”

  “就魂不守舍,昨天去给客户做上门维修,还出了个小车祸,好在没大碍。哎,他们公司让他休息一阵子。”

  季沉蛟安抚几句,挂断电话后又打给梁问弦,“梁哥,有件事需要核实,记克可能就读于夏榕师范,但没毕业,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

  另一边,席晚找到当时和李艾洁住上下楼的同学毕晓。

  毕晓高中毕业后像大部分苍中学生一样,没有念大学,走关系进了一家牛肉加工厂并不是刘玉纯当年那家。苍水镇有大大小小的牛肉加工厂,刘玉纯去的是最大的一家。

  “李心贝?我记得啊。”毕晓从车间出来,还没摘下工作帽,热情道:“她现在在哪里上班啊?”

  席晚觉得找对了人,这样性格的人很容易聊出东西来。

  车间主任不敢怠慢警察,索性给毕晓提前放假,毕晓便和席晚绕着厂房转。

  “李心贝在班上没什么朋友,她就那性格。”毕晓说:“我和她是邻居嘛,有时和她一起走。但我也不能常跟他玩儿,我的姐妹说她跟校外的人有牵扯,我被拉进去就不好了。”

  席晚问:“校外什么人?”

  “就是那些混社会的呗。以前我们镇上乱,她这种没有父母的最容易被盯上。她只有个弟弟,也没办法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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