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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凶人恶煞 年终 3697 2026-07-23 16:07

  那片光亮越来越近,终于, 如同横着跨出水面, 殷刃走出了那片黑暗。

  “浮力”一下子消失, 他的周身骤然沉重。

  此刻殷刃没空在意这些他看着眼前的景象, 少有地屏住呼吸。

  哪怕是在最荒诞的术法中,他也没看见过这样的幻境。

  他正站在一条街道的入口。

  街道乍看起来很明亮,光照充足,街上还有不少行人要是只看一个模糊的大概,确实如此。

  定睛一看,这条街似乎无穷无尽。街边建筑以某种不可能存在的形式扭曲、交叉、相融,它们高到看不见顶层,伸向天空的方向。

  这些建筑比海谷市街道显得更加破旧和肮脏,表面爬满血管似的“爬藤”,一鼓一瘪地抽动。

  殷刃伸出手,摸了摸离自己最近的便利店墙壁。它摸上去带有让人不适的温度,像是热腾腾的内脏。

  他抬起头,顺着建筑“生长”的方向望去。

  这个世界没有天空,也没有太阳。殷刃头顶只有满载黑暗的漩涡。漩涡边缘散出粘稠的灰雾,它时刻不停地转动,搅动着探进去的建筑顶部。乱七八糟的东西失重似的飘着,消失在那片黑暗深处。

  那漩涡如同一只俯视众生的眼洞,寂静无声。

  殷刃仰着头,着迷地盯着那个不知通往何处的空洞。钟成说从后面拍过来的时候,鬼王大人发根差点炸起来。

  等殷刃回过头,他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其余三个人的衣服变了。

  葛听听身上多了一套不知道哪个学校的肥大校服,亮蓝色衬上白色,显得有点土气。黄今的衣服变成了维修工套装,脑袋上还多了一顶鸭舌帽。

  黄今疑惑地摘下帽子扔远,瞬息过后,他的头顶又出现一顶一模一样的帽子。

  钟成说的衣服则成了一套格外板正的西装。和那些销售人员的制服不同,这套黑西装剪裁正好,非常明确地勾勒出这人的身体线条。

  他脚上的鞋子甚至也成了皮鞋,擦得锃亮。配上钟成说的无框眼镜,这人像极了刚散会的精英人士。

  钟成说有点不自在地磕着皮鞋,解开了领口两颗扣子。他很少穿修身的衣物,像是不太喜欢这种束缚过多的款式。

  打量完小钟同志,殷刃无语地看了看自己身上。他的长发重新披散,T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一件老式长衫。

  好在它是黑色的,不至于让他成为符行川二号。

  “喂、喂,听得到吗?”卢小河的声音从单边耳机中冒出,“如果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变了,不要担心。那是郭来福的意识修正根据你们的外貌,他把你们转换成了更容易理解的形象。”

  葛听听扯扯身上的高中校服,脸上露出一丝神往。然而等她看到校服胸口,小姑娘的面色微变。

  【%#@#%中学】

  前面的文字是一串乱码,图案结构看起来像字又不像字,他们读不出任何含义。

  殷刃也发现了这一点。

  建筑的招牌、街边广告海报、自动贩卖机的商品包装,上面全是乱码似的字乍看外形正常,却根本不存在于世上。

  路上的行人更不对劲,仔细看去,他们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那些“人”脸上没有五官,衣服和物品全都缺少细节,像是几个潦草的色块拼接,显得异常诡谲。

  葛听听站得更靠街外侧,她险些被一个快速走过的“人”撞倒。

  她刚想道歉,却发现那人停都不停。那东西先是保持着被撞到的样子,以极端别扭的动作继续前进,十几步后,它的姿势才逐渐恢复正常。

  小姑娘脸有点发青,她默默退到便利店的立牌后,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别怕,那些不是真人,它们没有思想。”黄今言简意赅,“你们也放”

  黄今看向殷刃与钟成说的方向,宽慰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钟成说正双眼放光地刮墙皮,将其收入采样盒。殷刃则兴致勃勃地狂戳自动贩卖机,试图让它吐出一两样神秘商品。

  黄今:“……”

  黄今:“卢小姐,你那边有什么新指示么?”

  “找个据点,先熟悉一下周遭环境。第一个夜晚,不建议在外面过。”

  卢小河的声音有些遥远。

  “据点建议使用办公建筑或者旅店建筑,你们看到的是郭来福的脑内印象,建筑特征应该很明显。”

  识安大厦,特调九组办公室。

  说完那句话,屏幕前的卢小河看向郭来福的脑波监测。

  活物入脑会引起大脑的反应,她的队友们应该会很快迎来第一个“夜晚”。

  卢小河忧心忡忡地点着鼠标,喀哒喀哒的响声里,她将视线投去另一个大屏幕。

  上面跳跃着四组数据。

  那是特调九组四名成员的情绪波动。

  情绪大概被分为“恐惧”和“满足”两个基本大类,下面各自延伸了“哀”与“恶”,“乐”与“爱”四个类别。

  四个类别下面又分支似的拓展出“厌恶”“愤怒”“羞耻”“轻松”“好奇”等各种更小的分支,各种数据闪得人眼花缭乱。

  档案馆里,情绪会变得非常易于监测。如果里面的人有异心,哪怕他或她演技再高超,面对同伴时,真实的情绪很难作伪。

  仇恨、恶意、厌憎……这些可疑情绪会被直接量化,通过四人的腕环传过来。

  说老实话,卢小河不喜欢监视队友的感觉,但这是她直属上司的命令。事到如今,卢小河深刻体会到了这种监控的必要性。

  葛听听看起来兴奋又紧张,恐惧的读数不高不低,起起伏伏。

  黄今的情绪比较平稳,他似乎对这种奇怪场景比较麻木。黄今的读数只有淡淡的“无奈”和些微的“希望”,非常标准的工作状态。

  殷刃的情绪读数像是在跳舞。

  他的“好奇”上上下下过山车,其中还夹杂着“快乐”“紧张”“担忧”和零星的“失落”。硬要说点可疑的点,殷刃此刻的“喜欢”读数比常见的队友爱和朋友情高一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增量。

  只看情绪起伏,他比黄今还要有活力。

  ……问题在于钟成说。

  一点“好奇”与“兴奋”,外加一些“喜欢”,其余没有了。

  从最顶上的“恐惧”开始,所有“负面感情”的下属分支,钟成说全部的读数都是零。

  钟成说的腕环出了故障?

  卢小河做了几次远程重启重连,可钟成说的那一列情绪分支仍是整整齐齐的零。

  面对难以理解的异象,钟成说没有半点恐惧、紧张、不安。

  这个人只是单纯地好奇着。

  这种数据单凭“个人性格”可无法解释,卢小河皱起眉头,无意识咬起笔头。

  “小河姐,我们上午才进来,离晚上还远着呢,现在准备据点是不是太早了?”

  殷刃的声音从设备中传出,同一时间,他的“好奇”读数再次涨了上去。

  卢小河回过神:“哦哦哦,他脑袋里的日夜不能作数。大家算是侵入的异物,他的潜意识一定会有反应。你们大概还有半小时的时间,抓紧。”

  ……

  十五分钟过去,四人齐聚旅馆大房。

  郭来福看样子没住过好旅馆。旅馆外面还像那么回事,但此人对旅馆的室内印象非常糟糕。

  这间旅店离四人最近,只有两层。它的内部接近于三流青旅,墙壁刷着大白墙,剥落后露出泥灰色的墙壁。

  窗帘是暗紫色的,沾满脏污,正死死合着。墙上挂着俗气的装饰画,水泥地板满是裂纹,盖着灰尘。

  闪烁的白炽灯下,四张单人床散发出潮味。床单上带着可疑的污渍,床头桌放着满是脏污的可乐和计生用品。

  钟成说面无表情地从背包里掏出一张防尘塑料布,在其中一张床上盖好,随后又铺上一张被单。准备好这一切,他才端端正正坐上床沿。

  直接落座的葛听听和黄今:“……”

  黄今:“人脑子里应该没有病菌。”

  就算“档案馆”能将脑内世界物质化,也不能凭空变出有生命的病毒或细菌。真正的生命没有那么好构造,作为灵匠,黄今再清楚不过。

  钟成说一本正经地回答:“我知道,就是看着不舒服。”

  黄今看了看钟成说身上飘过的“精神健康也是健康”,又看了看那人熟练掏出的酒精湿巾,一时无言。

  殷刃则趁机瞥了瞥钟成说的行李。很好,钟成说自己没有带无水洗脸巾,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他心情很好地踱去窗户边,顺手将窗帘一拉

  玻璃窗外贴满窥视的眼睛。

  它们整齐地长在一张皮肤上,将窗户遮挡得严严实实。随着殷刃的动作,那些眼睛转动着过大的瞳仁,瞬间全看向殷刃。

  见多识广的鬼王大人:“……”

  哦。

  趁其余三个小朋友没看见,殷刃顺手取来旅馆角落的扫把。

  他微笑着打开窗户,扑蜘蛛网似的朝那张眼睛皮上乱戳。后者被戳得满眼是泪,悻悻地落下窗框,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刚进识安的时候,他自己好像也玩过这一手。怎么说呢,郭来福对于“旅馆”的印象,真的挺变态。

  没有那张皮子的遮掩,屋内骤然亮堂了不少。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楼下的怪异街道。

  时间明明才到上午十点左右,这条街道却已经有了入夜的迹象。

  白天不知来源的光照消失,黯淡的街灯下,“行人”的衣服短了些许。他们走得东倒西歪,嬉笑怒骂声比白天响亮许多。但它们只是同一段声音的反复循环,像是提前录好的背景音。

  葛听听鼓足勇气,也凑到窗前,看向窗外的怪异景象。

  “天黑了。”钟成说看看天色,按时播报。

  “很好。”卢小河说,“你们保证门窗紧闭,然后去窗户前面往外看。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们绝对不要离开房间。”

  “接下来的景象,对你们理解这次任务非常重要。”

  这边黄今刚锁好房门,窗边的葛听听发出一声惊叫。

  殷刃刚跑去行李箱处拿肉脯,他连忙直起身,看向窗外的景象。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阴影吞噬了街道两侧。随着路灯亮起,宽敞的街道上突然浮现出许多“东西”。

  街道像是瞬间长出一层霉菌,那些玩意儿将街道整个包覆,浩浩荡荡地蠕动前行。

  它们模样各不相同,但与殷刃知道的邪物相差甚远。这支奇妙的队伍不紧不慢地前进,依次涌过窗口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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