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听听看向床头漂亮的八音盒,她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输完液,在护士的陪同下,她见到了冯琦。
护士把冯琦的输液针挪去了脚背。男孩空出双手,正抱着个龙玩偶玩游戏。他脸上的脓血被擦得很干净,面颊虽说还透着憔悴,好歹有了些血色。
看到葛听听,冯琦睁大眼睛,欢快地喊出一个词语。葛听听悲哀地发现,她不再能听懂男孩的话了。
【我听不懂。】她难过地靠近,摸摸男孩的头,【我听不懂了……但我很喜欢之前能聊天的日子,谢谢你。】
男孩一愣,他歪过头,向护士要来平板。
【没关系,姐姐suí便说。我都能听懂!这是我的超能力!】
冯琦欢快地写道。
写完这句话,他犹豫了几秒,又认认真真补了一句。
【现在我们都回家了,你还可以当我的姐姐吗?】
葛听听咬住嘴唇,她学着刚才护士小姐的动作,轻轻给了男孩一个拥抱。
真好,她想。
【当然。】她说。
……
识安大厦,紧急事态处理部。
符行川少见地换了件鲜红长衫。这会儿他正对着杯子狂倒速溶咖啡粉,一边倒一边打哈欠,一双黑眼圈仿佛熊猫成精。
李念:“你居然还活着。”
李教授打量了会儿搭档身上红艳艳的布料:“……还是说你打算今天猝死,穿最红的衣服,当最厉的鬼?”
“别骂了大哥,我今天绝对早睡。”符行川脑袋一缩,“毕竟沉没会搞事嘛!你是不知道,一下子往战场扔了一百多只厉鬼……那场面够壮观,累死我了。”
李教授呵呵两声,往符行川跟前扔了一沓报告。
“他们在海谷也没闲着。那个叫冯琦的孩子醒了,这是完整的调查报告。”
“哦哦。”符行川连忙坐好。他快速翻看报告,顺带把刚泡好的咖啡往嘴里送,被烫地“嗷”了一嗓子。
李念头也不抬,显然习以为常。
“嘶,这个冯琦”
“嗯,冯琦能力有些奇怪。”李教授说,“之前的案子里,沉没会也有向普通人投放‘强煞气污染源’的记录,可这回不一样。”
“这小子看着像‘观察力’的极端加强,也不是没有先例。但是……”
但是不太对劲。
普通人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东西,被迫卷入玄学界。这样的案子不罕见,符行川处理过上百次。
哪怕是接触凶煞污染的物件,这些普通人最多开个鬼眼,获得一些“相对合理”的能力。
就拿冯琦来说,将人切成肉丁,只要条件到位,非玄学人士也能做到。
以超人的观察力解析环境,通过碎片情报追踪目标,甚至于听懂“狂呓”。都还是“观察力极端加强”的体现。用李教授的话解释,人类大脑潜力无穷,此类人群姑且算超级加倍版的福尔○斯。
符行川的目光停在“罪孽值”这三个字上。
他的直觉疯狂呐喊,这个“判断罪孽值”能力不算强大,但透出一股子诡异的味道。
这种能力前所未有。
受害人没那么容易变成邪物,更不可能被“一眼统计”。多年来,识安为了协助破案,专门研究过类似于“鉴别凶犯”的课题,至今没有任何结果。
哪怕脚下养着凶煞,手握最先进的科学理论,识安集团依旧一无所获
事实证明,无论观察力多么强大,都不可能取得“世上根本不存在”的情报。
原本不可能的事情,如今却被一个孩子轻松做到了。
冯琦的信息来源究竟是什么?
符部长抓抓头:“要是那些人因为‘曾经杀过人’‘对人有杀意’被看出来,还能算观察力加强……这个‘罪孽值’有点离谱。”
“是啊,能精确到杀过的人数,性质就变了。”李教授悠然接话,“那孩子表示‘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就是知道’,估计为了自我保护,大脑直接给他呈现了结果。”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阵。
“建个档,让七组继续跟。”
符行川沉下声音:“在‘凶煞之力的活人污染’上,沉没会搞不好有了新突破。”
“既然说到沉没会,还有件事很奇怪。”
李教授又扔来一沓报告,仿佛在投喂什么大型动物。
符行川条件反射似地接过。
“……我操,六七组怎么搞的?”符行川哗啦啦翻着纸页,“七组运气跟被咒了一样,我就不说啥了。六组不是还挺靠谱吗,报告怎么这么菜?”
“根据李小真和李小理的说法,她们的行动出了点意外,被孔宛青钻了空子。”
“这我知道,我还不了解孔老王八吗?问题是她俩全昏了,就算能保住‘乖孩子’,受伤程度也该更重这现场照片够夸张,看着跟拆迁似的。”
符行川抖抖报告,眉毛耷拉下来。
“冯琦那孩子交代过,之前有个‘沉没贤者’与‘伊比’频繁接触,给他们‘黑市商人’的线索。现在看来,那个狗屁贤者八成就是孔宛青。”
“但那天晚上,他没有追踪两个孩子,而是跑去蹲守刘爷那边。就算是沉没会,脑回路也不该这样拧巴啊沉没会真的只派了一个人来吗?”
李教授转动手里的保温杯,他长长吁了口气,看向窗外的蓝天。
“根据葛听听的说法,她曾在小区树林附近遇袭。李小真和李小理很快跟到现场,她们没有发现袭击者血液残留、道具痕迹,什么都没有。不过话说回来,葛听听当时认知异常,证言未必可靠。”
“不对头,沉没会没那么仁慈。”符行川啧了一声,“要我说,肯定还有个负责处理小孩、回收污染源的。”
“是的。”李教授悠然抿了口茶。
符行川抬头看他:“殷刃和钟成说呢?”
“都被附近监控拍到过。殷刃很早回了小区,钟成说午夜左右才回来。GPS定位没问题,但不能完全排除两人的嫌疑。”
“痕迹?”
“有飞行术的痕迹。根据项江鉴定,殷刃的厉鬼会飞行术,殷刃表示当晚有练习。”
“……”符行川不语。
“我们没有‘他人插手’的明确证据。硬要说沉没会内部有变,六组运气好,也不是没有可能。”李教授放下茶杯,“但假设,仅仅是假设,如果真的有人插手……”
“至少目前看来,插手人对识安没有敌意。”
“知道了。”符行川按按太阳穴,“我会多留心的。”
……
某两位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怀疑了一通。
这个周一很轻松,殷刃和钟成说只需要填写案件报告。在殷刃的强烈建议下,众人下班后直奔自助烤肉店。
烤肉店里热气氤氲,嫩红的肉在金属网上吱吱作响。油脂不时滴入火焰,发出撩人的噼啪声。方桌上摆满诱人的肉,素菜基本都摆在钟成说跟前。
“给梁哥赔罪。”殷刃举起果汁杯。
桌子对面,梁杉哼哼两声。他嘴上不搭话,脸上的笑容和油渍却出卖了他此人早就消了气,正忙着化愤慨为食欲。
甚至连卢小河都一起来了。
“我少吃一点,七点就回去。”她有些歉意地说,“我那份钱会均摊的。”
钟成说:“卢姐,是公司有什么急事么?”
卢小河没动筷子:“我要回家陪妈妈吃饭,我们一家人绝对会一起吃晚餐。”
……就妈妈的病情而言,这样的晚餐吃一顿少一顿。她不想错过哪怕一次。
殷刃怔了怔。他迅速夹起一筷子凉菜,未雨绸缪地塞住钟成说的嘴。
“?!”钟成说刚打算问为什么,被堵了个正着。
虽说殷刃还没用过这双筷子,但那股怪异的诅咒又开始攻击他了。钟成说眼观鼻鼻观心,开始认真对付耳廓的热意。
“听说这里的布丁非常好,待会儿我去问问服务员,看你能不能给阿姨带一点。”殷刃迅速转移话题,“网络上都说这家店很有人情味,肯定没问题。”
“哈哈,谢谢啊小殷,我都没想到。”卢小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说回来,我这次过来,确实有点事想跟你们说。”
“嗯嗯。”为了以防万一,殷刃再次夹起一块菜蔬,继续堵搭档的嘴。
钟成说也不躲,他呆呆坐在原地,匀速吃着嘴里的菜。梁杉震惊地瞥了眼两人,但他礼貌地保持了沉默。
卢小河:“……葛听听会转进咱们组里,进行外勤工作训练。”
钟成说噎住,这回他努力把问号写在了脸上。
“这么快?”殷刃帮他问了出来,“我们俩还是新人,这不太好吧。特调六七组不都有参与吗?前辈们那边有什么不方便,还是……?”
“可能是因为咱们比较闲,又都是新兵,正好一起训练。六七组都是乙级调查组,没那么多时间照顾新人。”
卢小河哈哈一笑。
“这可是大好事。人家一个野生役尸人,潜力老大了,多少小组想要都轮不到呢。”
殷刃想了想身为“正统役尸人”的覃笑笑和覃乐乐,深以为然。
可能还是葛听听更好交流一点。
殷刃的身边,钟成说欲言又止,甚至试图举手。卢小河冲他挑起眉毛:“怎么了小钟,你这边有什么不方便吗?”
钟成说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食物,表情苦涩:“我家住不下那么多人。”
殷刃、卢小河:“……”
两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脸上带有同出一辙的疲惫。
梁杉显然还没熟悉小钟同志的脑回路:“……你们两个成年男人,人家一个未成年小姑娘,识安脑子坏了才会把她安排去你们家。再说了,她不是正式黑印,不要求出勤速度,这不铁定住员工宿舍吗?”
钟成说恍然大悟:“哦。”
紧接着,他又皱起眉,喃喃起来:“我家?我们家?”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卢小河拍拍手,“她还需要养养身体,大概下周一加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