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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有几分想笑,但是沈惊鸿忍住了,他开始抛出话头,给无杀讲了讲自己在医谷的过去,他的声音很清朗,愿意软下声来的时候,又带着一股安抚又柔和的气质,娓娓道来。

  所以晚上沈惊鸿讲了很多,大多都是讲的一些趣事,挑有趣的事情讲,缓和一下无杀紧张的心情。

  他说,医谷里面有一个湖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有人养起了鸭子,鸭子在湖里当了霸王,又是吃鱼,又是捞虾,每每有人路过,便要追上岸来,追着人啄,好多医谷学徒都被“鸭先生”啄过屁股。

  他说,医谷里面的弟子,还没有出师的时候,会相互扮演病患,有一个小师弟最拿手的事情,是扮演癫痫的病患,演得活灵活现,一连串夸张的抽搐与颤抖,表情夸张,细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被小师妹撇着嘴一针下去,蹦得三尺高,立马针到病除。

  他说,医谷是一个很美好的地方,有机会的话,一定会带无杀回去看看。

  可是,无杀觉得,眼前这样神态放松的沈惊鸿,就已经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了,在他至今的灰暗人生之中,没有一刻是像如今这样平和幸福。

  以前无杀以为自己是一把剑,现在却觉得自己反倒更像是一条狗,被主人细致温柔地完完全全驯化了,仿佛变成了离不开主人的宠物,却可悲地因为不安和怯懦不敢透露任何自己的渴求。

  说句实话,无杀并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旁人喜爱的特征。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讲,不论从哪一个方面来看,他都并不是一个适合的伴侣。

  首当其冲的,无杀一个男人,他的身体自然是男人的身体,手上沾过血,又因为常年的练武和任务,身上满是无情的疤痕,所以说身体并不好看,也不娇弱,总之称不上好,再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勾起旁人那方面隐晦冲动的类型。

  其次无杀自己也知道,他就是一个很闷的人,性格木讷,不会说话,更加不会说漂亮话,不像年轻的少年、少女一样会撒娇,不过,无杀年轻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撒过娇,他从有意识开始,就是在寻求活命的路上,一路上的腥风血雨,刀山火海,风霜荆棘,将无杀整个人都锻炼极其冷硬。

  他沉默,他无趣,他的爱也是如此。

  无杀不会说好听话的,无杀不知道如何勾引,但是他那双如墨一样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沈惊鸿,借着微弱的烛光,打量沈惊鸿。

  在暖黄色的烛光下,沈惊鸿如同古籍中走出的温润公子,藏着淡淡的书卷气,又隐隐约约透露出一种不加雕饰的自然英气。他的皮肤白皙细腻,仿佛初雪般纯净无瑕,却又因为那份健康的光泽,而显得生机勃勃。

  沈惊鸿说话的时候,表情柔和又生动,好像从画里出来的人,当真活过来了一样。

  这样的一个主人。

  无论让无杀做什么,无杀都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但是令无杀觉得羞耻的事情是,相比起自己从沈惊鸿那里得到的,自己给沈惊鸿的东西,他觉得实在是太少了,少到几乎都列举不出来。

  他是一条没用的小狗,哪怕和主人躺在同一张床上都会觉得紧张,甚至还需要主人特地拨出心思来安慰自己。

  实在是太没用了。

  他生怕惹主人感到厌烦而不再喜爱自己。

  无杀从未有过如此患得患失的时刻。

  曾经他需要面对的问题只有两个,生或者死,如今他面对的问题却逐渐变成了无数个,其中最难最重要的问题永远都是围绕沈惊鸿展开的。

  怎么才能讨沈惊鸿欢心呢?

  如果真是一条狗就好了,还能恳切的摇摇尾巴,舔舔主人的裤脚,可真当了个人却只能彳亍不动,生怕越界,又生怕叫主人觉得自己无用,被自己的举棋不定折磨得只想完完全全捧上一切灵与肉,任由施为。

  被啃咬也罢碾踏也罢,痛也好爽也好,只要那人愿意轻轻的牵起狗链,那么无杀就愿意交出全部的掌控权。

  若是不曾触碰情爱,想必也不会茫然困顿到此的地步,一边被压抑不得的癫狂燃烧殆尽,却又被那人温柔地注视着,于是灰烬都能重新愈合,甚至越陷越深。

  小狗渴求怜爱的心思实在是太迫切了,完全能从眼神里面看出来,沈惊鸿讲着讲着,就笑了起来,两人靠在不同的枕头上,沈惊鸿转过头去,摸了摸无杀的脑袋。

  他很温柔地说:“睡吧。”

  烛火发出了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啪”,随即,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如潮水般散开来。

  在这样的黑暗中,人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无杀鼻尖都是沈惊鸿身上淡淡的、好闻的草药味。

  很好闻,很安心。

  甚至哪怕是这样黑的黑夜,也不会觉得寒冷了。

  其实,昨天两人同睡一张床上,本应该彼此都不太适应,但是出乎意料的,两个人都睡得很好,尤其是沈惊鸿,他的睡相其实算是很好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早上起来的时候,他竟然已经把自己的手臂搭在无杀的胸口了。

  窗外,天光大亮,这光景,显然比平日里更为灿烂,两人已经起晚了。

  无杀早已从沉睡中醒来,只是身体还保持着躺的姿势,双眼紧闭,假装着未醒的模样。他的睫羽轻轻颤动,生怕惊扰了身旁的沈惊鸿。无杀不愿自己的任何举动打破这份宁静,哪怕只是最轻微的声音。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无杀希望这一刻留的再久一点,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感受沈惊鸿的亲近。

  压在无杀胸口的手臂自然并不沉重,但是却好似镇山之石一样,让无杀心甘情愿地一动不动。

  胸口是最贴近心脏的部分。

  “砰砰。”

  “砰砰砰。”

  无杀甚至闭上眼睛,可以更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的有多快。

  就好像这只手已经穿过胸膛的骨血,完完整整的握住了里面那一颗炽热的心脏,拿捏把玩,任其为所欲为。

  沈惊鸿醒了之后,虽然很惊讶自己居然会把手搭在无杀的胸口,只能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喜欢一个人自然想亲近他,想触摸他,这点道理,沈惊鸿自然还是知道的。

  思及此处,沈惊鸿完全没有把手拿开的自觉,反而伸手去碰了碰无杀的断眉,他似乎是真的格外钟爱这一处地方,一双多情眼当真是含情脉脉。

  白皙的手指尖轻轻触碰着无杀那略显残缺的断眉,透露出沈惊鸿难以言喻的珍视与心疼。

  是疤痕,但是也是勋章。

  这一刻,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无杀呼吸一窒,睫羽却终于忍不住一颤。

  沈惊鸿一下子笑了出来,探头凑过去:

  “怎么还装睡啊?”

  无杀的睫羽颤得更厉害了,可是却不敢睁开眼睛,他们之间离得这样近,呼吸都快交错在一起了。

  “你不愿意睁眼,那我可要亲你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沈惊鸿半开玩笑地说。

  这一句话,叫无杀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脸上全是错愕的神情,结果,还是被沈惊鸿凑过去轻轻地吻了一下那一处断眉。

  无杀的脸一下子通红。

  从来都不知情爱的无杀,此刻却像是被突如其来的亲吻触碰了心底最柔软的部分,整个人显得异常不自在。

  他一贯紧抿的唇角微微颤抖,眼神闪烁,被欺负调戏的,好像眼睛都湿漉漉的,却愣是不敢与面前的人直视。

  他嗫嚅道:“……主人。”

  然后又被沈惊鸿亲了一口。

  这次亲在嘴角。

  作者有话说:很甜很甜呢√,但是剧情是一点都没写....

  第31章 行路

  转眼之间, 二月悄然而至,春寒料峭,而在这略显清冷的季节里, 细雨楼内却一反常态,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段灼这段时间被各种琐事缠身,忙得不可开交, 脑袋都要开花了, 细雨楼里头就没什么闲人了, 各种各样的身影在楼内来回穿梭, 时而眉头紧锁,时而低声吩咐着手下的人,仿佛每一刻都在与时间赛跑, 试图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尽可能多的任务。

  先前蛇匪帮挑衅,段灼没有搭理, 这蛇匪帮到今日却是越来越嚣张了,几次三番抢细雨楼的生意。

  甚至还劫了东厂私下里运往细雨楼的银钱, 仗着背后不夜城撑腰,可谓是胆大包天。

  楼里能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就只有何不归了,何不归完全就是不干活的典型代表, 两手一摊做甩手掌柜了,整日里就训练他那一只新奇的大鹰。

  免不得被汀兰告到段灼那里一顿好说,段灼倒是没管何不归。

  沈惊鸿日日帮段灼看手,好消息是恢复状况还不错, 段灼先前废了右手, 便学使左手剑,如今反倒是右手拿了剑,刀枪剑戟, 翻来覆去地练,很是执着。

  段灼练武的时候,承影总会很沉默地靠在一旁的石柱上,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露出一双明明灭灭的眸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段灼矫健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有想。

  这一日,沈惊鸿被告知,段灼打算带着人去“回馈”一下蛇匪帮,并且抢回东厂给细雨楼的银子。

  巧在沈惊鸿和段灼确实是顺路的,沈惊鸿要去不夜城寻师,就是会路过蛇匪帮,两人一拍即合,就这么同路走了。

  照理来说,段灼手上的伤好的也差不多了,只需要平日里好好注意,不要过度锻炼就行,不过既然能顺路,那么沈惊鸿自然会在路上帮他继续看诊。

  无杀已经认主,自然跟着主人。

  一行人就这么出发了。

  段灼身姿挺拔,承影骑着黑马随后,他身后,是细雨楼最为精锐的青衣卫,整整三十五人,个个身着统一的青色劲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不容小觑的肃杀之气。

  这青衣卫,每一人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战士,据说能以一己之力抵御百人之敌,其战斗力可见一斑。

  混在这支队伍中,沈惊鸿与无杀并肩同骑一匹高大的骏马,两人的身影在晨光下拉长,显得格外和谐。

  沈惊鸿一袭白衣胜雪,眉宇间透露出超凡脱俗的气质,无杀则是一身黑衣劲装,面容冷硬,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但两人之间的那份无言的、若有若无的暧昧,反倒让段灼有几分惊讶。

  大概是惊讶于沈惊鸿开窍的进度。

  这么快就从情场失意到了情场得意。

  或许是天赋异禀罢。

  马蹄声清脆,尘土轻扬。

  他们就整装待发离开了细雨楼,一路又往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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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是寻仇,可是段灼倒是不紧不慢,沿途还要寻个旅馆住两天,真叫人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撇下细雨楼叫人头大的账本,来着玩乐的。

  不过这一路,可听了不少蛇匪帮的消息。

  蛇匪帮位于牢山,而这牢山知府竟当起了土皇帝,蛇匪帮占山为王,与牢山官员狼狈为奸,百姓水深火热,申冤无路可走。

  什么官匪沆瀣一气,都是蛇鼠一窝,前些年,随随便便抓了几个乞丐就说是土匪头子砍了脑袋,结果只是在监察巡案史来的时候,土匪们不出来营生,实际上,年年朝这儿的百姓们收买命钱。

  “听说这次他们不仅洗劫了一个偏远村落,还劫持了一队肥羊,估摸着是什么富爷吧,那蛇匪帮里头不知道是抢了多少,喜气洋洋过大年似的,这穷乡僻壤的,算是票大的了!”

  猜都不用猜,段灼听到旁人茶余饭后这般谈论,脸都要绿了,哪里是什么富爷啊,那分明就是他们细雨楼的银子!

  只是离牢山还有两日的路程,段灼再生气也只能压着,眉眼阴沉沉的,蛇匪帮必然是要倒大霉了。

  承影每日都会准时准点、替段灼看手臂的恢复情况,还会替段灼按摩手臂上面的肌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会拐了个大弯,总是被段灼按在床上肆意妄为。

  倒真是十分肆意妄为,又是破小的旅馆,隔音又差,带来的武者全部都是耳聪目明,偏偏段灼恶劣心起,每每弄的时候,总要把承影逼得颤抖、求饶了才肯结束。

  段灼就是那样的性子,张扬肆意,想要的一定要握在手里才肯高兴,或许这几年学了一点收敛,可是青山易改本性难移,又能够改变多少呢。

  可承影却几乎对段灼有求必应,很是听话,除了一些过分至极的要求以外,承影都会答应段灼。

  反观沈惊鸿这里,倒是情场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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