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山县城,万府!
富丽堂皇的万家大门上,新帖的大红喜字和门联,在朝阳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万家昨天办喜事,新纳的小妾没接过来,反而搭上了新姑爷!这则新闻如一颗重磅炸弹,早就传遍了小小英山县城的各个角落!
一大早,便陆陆续续有三五成群的好事之人,到万家大门外来看热闹!
但是平日里喧哗嘈杂的万家大院内,今天却出奇地冷静!
万府所有的下人丫鬟,说话做事都是谨小慎微、轻手轻脚,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砰!”
花瓶被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从万家老爷万静堂的房间传了出来!
院子里的下人们,神情更加紧张了起来!他们已经记不起老爷这是第几次摔东西了!
“老子早就说了,不要找那个没根没底的山头女伢儿,他就是不听!”
万静堂粗俗的声音从房内传了出来:“现在好了,媳妇儿接回来,自个儿的人都不晓得被搞到哪儿去了!把我万家的脸都丢尽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
一个老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院子里的下人们当然听得出来,那是大太太叶氏的声音:“我的老爷啊,事到如今,你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办法把儿子找回来呀!”
“你以为我不想?”
房内,万静堂狠狠盯了一眼从昨天哭到现在的叶氏,又看了看旁边一溜儿正襟危坐的二姨太三姨太四姨太:“现在连人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你让我到哪里去找?”
万静堂娶了四房姨太太,大房叶氏第一胎生了个女儿,后来被万静堂托关系嫁到了武昌府,给蒙元威顺王次子答贴木耳做了小妾。
二房李氏虽长得花容月貌,却是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至今膝下无儿无女;三房胡氏和四房刘氏倒是能生,一口气给万静堂生下了三四个,可惜都是清一色儿的丫头!
正当万静堂心灰意冷,准备娶第五房,不生个儿子誓不罢休的时候,大房叶氏竟然枯树回了春,给万静堂添下了万鄂这么个带把儿的!
中年得子的万静堂,大喜之下打消了再纳第五房的念头!
叶氏既为万家添了丁,又自恃是武昌王府小妾的生母,在万家的地位当然是水涨船高!虽然早就是人老珠黄的年纪,可叶氏在万静堂心目中的份量却极高!
现在见平时做事一向非常有主见的老爷,竟然对儿子被劫一事一筹莫展无计可施,叶氏顿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边哭边蛮横无理地道:“我不管,你一定要想办法将儿子找回来!”
“哎!”
万静堂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来只有报官了!”
“那可不行!”
一听老爷要报官,叶氏虽是妇道人家,却知道这样做的危险性:“这样做搞不好会要了儿子的命!”
“可是除此以外,我们还有什么法子呢?”
无可奈何的万静堂,双手在案几上连连敲击着。万鄂可是他万家唯一的独苗啊!他的心中其实早就在抓狂了!
“反正我不管,我只要儿子!”
毕竟是女人,无计可施的叶氏,一边哭泣一边重复着这几句原话!
也只有叶氏有这个资本,其他三房姨太太,早就从万静堂摔花瓶那一刻开始,便颤颤巍巍地坐在一侧不敢言语了!
“好了,够了,我的姑奶奶!”
万静堂被叶氏吵得心烦,却又不敢拿她怎么样,只得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跟她商量道:“你让我好好想想,你让我好好想想,行吗?”
正在这时,管家老唐缩着脑袋走到房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老唐,什么事?”
万静堂正愁无法摆脱烦人的叶氏呢,赶忙朝老唐一招手!
“老爷,有个年轻人送来一封信!”
老唐紧张地道:“是……是少爷的字迹!”
“鄂儿?”
上至万静堂,下至叶氏和其他几房姨太太,顿时全都精神为之一振――孩子有消息了!
“快快快!”
万静堂迫不及待地接过老唐手中的信,看了看信封上的笔迹,果然是万鄂的,赶紧三下五去二拆开信封,将来信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
“老爷,信上写的什么啊?”
叶氏和其他三个女人,虽然全都围在万静堂身边,无奈一个个都是目不识丁,只得一个劲儿地在一旁追问万静堂信中的内容!
“娘卖鳖的!”
终于将信看完,万静堂用力将信纸往地上一扔,恶狠狠地骂道:“好大的口气,要一千贯钱!”
“什么一千贯?”
叶氏早就憋不住了:“老爷,你倒是说清楚啊,到底怎么回事?鄂儿怎么了?他现在在哪儿?”
“鄂儿被山贼给劫了!”
万静堂缓了缓,咬牙切齿地道:“山贼让我们一天之内,拿一千贯崭新的现钞去赎人!否则……”
“否则怎么样?你快说啊!”
叶氏已经心急火燎了!
万静堂哭丧着脸,有气无力地道:“否则他们让我们从此再也见不到儿子!”
“那赶快拿钱赎人啊,老爷!”
叶氏一听,急得差点就要晕过去:“哎哟,我苦命的儿啊!”
“哎!可是人家要一千贯崭新的现钞啊!”
万静堂当然清楚自己的底细,长长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道:“这么短的时间,让我到哪里去筹这么多的现钞?还要崭新的!”
“筹不到也得想办法啊,老爷!”
叶氏一听万静堂的语气,以为他爱惜钱财,不打算救儿子了,顿时急了:“大不了我们把田产卖了……”
“妇人之仁!”
万静堂突然像一头愤怒的狮子,猛地朝叶氏大吼起来:“你给我滚出去!”
万静堂是个孝子,在他的眼里,儿子重要,可祖上传下来的家业,却比儿子还要重要!
即便是遇到再大的困难,万静堂都不会去动祖上传下来的那些东西!
哪怕是家人生出这样的念头来,也被万静堂视为大逆不道!所以才会情不自禁地对叶氏爆粗口!
“哎呀……”
叶氏自知情急之下犯了丈夫的大忌,可是丈夫当着三位小姨太的面,如此不顾颜面地训斥她,她哪里受得住?
当即不管三七二十一,叶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起泼来:“天啦,我不活了!鄂儿啊,你的死鬼老爹,竟然狠心不管我们娘儿俩了,娘还不如死了算了……”
“哎……”
万静堂狠狠瞪了一眼地上的叶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老唐,账面上还有多少现钱?”
老唐默想了一下,缓缓说道:“绸庄的、药铺的、米店的、车行的、还有酒楼的流动资金加在一起,大概有五六百贯现钱吧!”
“还有钱庄的呢?”
不提防叶氏突然止住哭喊,大声问了一句:“你怎么把钱庄说漏了?”
叶氏虽然嘴上一直在哭喊着,耳朵却一直竖得老高,时刻在偷听万静堂和老唐的谈话!
“钱庄的那笔钱,上个月都取出来投在茶场里面了,现在茶叶刚刚上市,三五天之内根本就变不出现钱来!”
“一文都没有了?”
万静堂默默地盯着老唐,他当然知道钱庄账号上还有两百贯的准备金!
“剩下的两百贯,可是用作准备金的!”
老唐顿了顿,解释道:“老爷,太太,你们是知道的,万家那么多的生意,如果出现周转不及的情况,都得靠那两百贯的准备金救急,所以是万万不能动的!”
“我说老唐,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氏一听顿时来火了:“这钱是咱们万家的,又不是你的,老爷要用到哪儿,你有什么权利反对?”
“这……”
老唐顿时被叶氏呛得说不出话来,眼巴巴地盯着沉默不语的万静堂!
“都算上吧!”
万静堂痛苦地朝老唐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还差两三百贯的样子!”
老唐默算了一下问道:“老爷打算怎么办?”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万静堂!
万静堂想了一会儿,突然答非所问地道:“送信的还在不在?”
“是啊!老爷不问,小的倒差点忘了!”
老唐连忙道:“那人还在门口候着,等老爷的答复呢!”
“那你有没有盘问过他的身份?”
“回老爷!”
老唐想了想道:“那人说自己的兄弟也是被同一伙山贼掳上了山,因为家里没钱赎人,山贼便将他兄弟耳朵和手指割了送回家,逼着他来替他们送信!”
“哦,这些山贼竟有如此心计?”
万静堂沉吟片刻,赶忙吩咐老唐道:“把那送信之人带到客厅,我要会会他!”
叶氏听说送信之人竟然也是受害人的家属,赶紧跟着万静堂一起往客厅走去。
一行人刚走到客厅门口,就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正在自家客厅里焦急地走来走去!
“咳咳咳!”
万静堂远远咳嗽了两声。
唐管家赶紧上前一步:“送信的,我家老爷想见见你!”
那年轻人见状,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人见过万老爷!”
“起来吧!”
万静堂看了一眼一脸苦相的年轻人,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帮山匪送信?”
“启禀万老爷,小人姓徐,名福辉,是罗田县上云堡人!之所以替山匪送信,完全是为山匪所逼!因为舍弟徐寿辉,现在也同令公子一样,也被山匪掳了去!”
“徐寿辉?”
万静堂捻着腮边的短胡子,沉吟了片刻:“就是那个斗胆和小儿争抢王家姑娘的布贩子?”
“回老爷,正是!”
“哎呀,老爷,你问那些没用的干吗?”
一旁的叶氏哪里还有闲心验证送信人的身份,在她心中只有儿子万鄂才是最重要的:“送信的,你快说说,我家鄂儿现在在哪里?他现在有没有事?”
“老爷、夫人啊!”
自称徐福辉的送信之人,再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地道:“请老爷夫人赶快想办法,救救万少爷和我家弟弟吧,不然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