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骗取万家的信任,徐真一凭空给自己捏造了一个新的身份――徐寿辉的哥哥徐福辉!
万家上下因为牵挂万鄂的安危,早就急坏了脑子,哪里还有闲工夫管他是徐什么辉?
在叶氏的一再催问之下,徐真一将事先同留一刀一起编造的幌子,声泪俱下地对万静堂夫妇讲了一遍!
“……万老爷,宜早不宜迟啊,那一伙山贼,根本就没有人性!我弟弟已经被他们残忍地割掉了一只耳朵,两根手指,这就是血淋淋的证据啊!”
徐真一说完,哆哆嗦嗦地从挂在肩上的白色褡裢中,掏出一个沾满了血的布包来:“老爷太太,你们自己打开看吧!”
几个女人见布包上到处是血,顿时吓得尖叫一声别过脸去;万静堂几次颤巍巍地朝布包伸出了手,想了想还是缩了回去!
徐真一见没人敢接,又将布包递到唐管家的面前。
唐管家看了看万静堂,无可奈何地伸出两根手指来,轻轻捻住布包的一角,却没有胆量打开看!
“打开看看!”
王静堂盯了唐管家一眼,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他!可自己又生怕看到恶心的东西,话刚说完,便赶紧将脑袋侧向一边去!
迫于老爷的压力,双手早就抖个不停的唐管家,只得硬着头皮,缓缓掀开了布包!
以最快的速度瞟了一眼,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发出一阵恶臭!
“呕……”
当即忍不住一阵恶心,唐管家赶紧丢下布包,飞也似地跑到院子里悔肠子去了!
“收起来,收起来!”
万静堂见唐管家如此反应,哪里还敢去看?一边捂着口鼻,一边不住地朝徐真一摆手!他那四房姨太太更是早就躲得远远的了,哪里还有心情来辨别那半边耳朵和手指头的真假?
徐真一闻言,赶紧一脸悲伤地将布包捡起来,重新包好塞进褡裢之中。
“万老爷,素闻你在英山本地的名望和大德,请你一定要想办法啊!”
虽然心中早就窃笑不已,徐真一面上却是一副悲痛万分的神情:“哎,可怜我那兄弟是残了!现在唯一奢望的,就是能沾上万老爷您的大光,从山匪手上捡回来一条贱命!”
“哎呀,我的鄂儿啊!”
叶氏见山匪如此残忍,生怕儿子也会遭这样的罪,忍不住再次呼天喊地起来:“你可千万不要有什么事啊!”
“万老爷,即便不为我那兄弟着想,为了令公子,你们也得赶快想办法!时间不等人,那些山匪又是从外地流窜而来,若是等得烦了,恐怕也会对令公子做出此等傻事来,到时候令公子就……”
徐真一等了片刻,见万静堂还在犹豫,突然大声哭喊起来:“哎呀,我的寿辉弟弟啊,看来万老爷家也没有那么多的钱啊!这样的话,你和那万少爷岂不是要同时送上一条性命?哎哟我的妈耶……怪只怪做哥的无能,拿不出这么多钱来赎你啊!”
“都别哭哭啼啼的了!”
万静堂被一群人的哭声一吵,就算再冷静也沉不住气了,当下大喝一声道:“你们一个个这个样子,还让不让我想办法了?”
“有什么办法可想?”
叶氏一跺脚道:“等你想出办法来,儿子恐怕两只耳朵早没了!”
“那你说怎么办?”
万静堂其实心里比谁都急,他当然不愿意看到儿子缺胳膊少腿儿地回来,更害怕山匪们会走极端,一时冲动要了万鄂的性命。
只是作为一个男人,做任何事情之前,万静堂想得比女人们都要周全一些;不然的话,他万家的产业怎么可能越做越大?
想想信中的内容,再仔细将徐真一的说辞琢磨一遍,万静堂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是哪个环节的问题!
“有了……”
王静堂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破绽一般,突然一拍大腿,走到依旧跪在地上的徐真一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
“万老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真一装作一脸疑惑的样子:“小的生来就是罗田上云堡的村民,这个还要什么证明?要不,万老爷派人到我老家去打听一下!”
“我管你是哪里人?”
万静堂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道:“我的意思是说,你是山匪的同伙!”
“天地良心啊,万老爷!”
徐真一闻言,顿时吓得重重拜伏在地:“小的之所以替那伙山匪送信,完全是被他们所逼!因为那些山匪从我弟弟身上实在敲诈不出什么东西来,所以才以他的性命为筹码要挟小的!万老爷你想想,小的如果不冒死前来送信,那我弟弟就不是少一只耳朵和两根手指头的事了!”
“嗯!这么说也讲得过去,”
万静堂低声沉吟着,似乎还有些不信:“只不过……”
“再说了!”
徐真一早料到万静堂还有疑惑,继续说道:“万老爷,你想想,如果小的真是山匪,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孤身一人进入英山县城?还大明大白地上贵府来送信?谁不知道万府的后门就连着英山县衙的后门?万老爷是见过世面的人,何曾听说过有如此猖狂大胆而又愚笨之极的山匪?”
“嗯,这倒也是!”
被徐真一这么一说,万静堂似乎打消了疑虑,情不自禁地朝他点了点头!
徐真一说话的时候,万静堂一直在注意他脸上的表情,发现他虽然一直面现痛苦之色,却丝毫没有慌乱;再加上徐真一的言谈举止很是得体,不像他想象中的山匪那般粗俗无礼!
就凭这两点,岂只是一个普通的山匪能够做得到的?
“那么……徐福辉,除了让你送信,他们还对你说了些什么?”
虽然渐渐打消了心中对徐真一的疑虑,万静堂还是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回万老爷!”
徐真一想了想道:“他们只让小的送信来,还再三强调,如果没有将信送到,或者是老爷收了信却不愿出钱赎人的话,不仅万家少爷没命,就连我弟弟也会跟着一起陪葬!小的听他们如此说,哪里还敢耽搁?连夜就摸着夜路赶了过来……”
“那他们就没有说让我们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交钱赎人?”
万静堂接着问道。
“没有!”
徐真一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忽然在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一个耳刮子,哭丧着脸道:“他娘的,我怎么这么笨,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问清楚?天啊,这可怎么办?”
徐真一当然清楚,这是万静堂在故意试探他!不禁暗暗骂了一句:果然是只老狐狸,幸亏我早有准备,否则不就露陷了吗?
原来,在徐真一交给万静堂的信封中,装着两封信,一封是万鄂的亲笔信,另一封却是徐真一以匪首的身份写的,里面具体约定了交钱赎人的方式,并特别告知送信人对此毫不知情!
万静堂既已看了匪首的信,虽然表面上装作相信了徐真一,暗地里却突然问出一个看似不重要的问题,实际上仍然是想继续试探他。
如果徐真一真是山匪同伙的话,一定知道交钱赎人的细节,万静堂这么问他,肯定会不假思索地直接回答出来,或者反过来问万静堂:“信中不是写清楚了吗?”
而万静堂从徐真一那里得到的实际回答,却是对交钱赎人的方式毫不知情!这样的回答,才能跟匪首信中所讲“送信人不知情”的内容挂得上钩!
万静堂盯着徐真一,见他根本就不像是在撒谎和演戏的样子,终于彻底打消了心中的顾虑――
他纯粹就是被山匪胁迫着的一个工具而已!
不仅替山匪送信,还要糊里糊涂地替山匪带走赎金,自己却对此毫不知情!
这,就是这个送信人的全部职责!
“这一群山贼,还真是不简单!自始至终就派一个毫不知情的傀儡露面!这一千贯宝钞,也赚得太容易了吧?”
万静堂咬了咬牙,朝不知何时已经再次返回身边的唐管家招了招手:“老唐,没有别的法子了,派人去将各店铺里面所有的流动资金全部收回来!你和我一起去周记钱庄,把备用金都兑换成现钞!”
“可是还空两百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万静堂盯了一眼叶氏,恨恨地道:“把房契地契都带上!”
“老爷!”
见万静堂终于痛下决心,要亲自去筹钱赎儿子,叶氏和其他三房姨太太,再次一起嚎啕大哭起来!
只不过,叶氏是因为激动和欢喜而哭,而其她三房更多的是因为心痛那一千贯现钞而哭!
“又哭什么哭?整天就知道哭!”
万静堂即将凭空损失一千贯现钞,早就心痛得不得了,不由得对着女人们一阵大吼:“老子不下决定的时候,你们哭!现在好不容易下了决定要去赎鄂儿,你们又哭!一群没用的败家娘们儿,你们急着要去见先人还是怎地?”
叶氏的目的已经达到,虽然再次被万静堂骂,却连屁都没放一个!
“太谢谢万老爷了,太谢谢万老爷了!”
徐真一也是满脸的兴奋之情,一个劲儿地给万静堂磕起头来:“万老爷此举不仅救了万少爷,同时也救了舍弟一命,小的在这里代舍弟跪谢万老爷的大恩大德!舍弟就是做牛做马也要……”
“好了好了!”
万静堂此刻可没有心情听徐真一说这个,不耐烦地朝他摆了摆手,对唐管家道:“老唐,给他吃顿饱饭,让他等着我们!”
“怎么了?”
徐真一脸上一惊:“你们这是要……留我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是让你给匪首捎封信回去,就说我们在紧张筹钱,让他宽限几个时辰!”
万静堂苦笑着道:“有劳徐兄弟了!”
“不是!万老爷,刚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呢?”
徐真一当然明白万静堂这么说,是在遵照匪首信中的意思,不让他知道自己带回去的是钱。脸上却依旧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不能等啊,万老爷!你这一等,令少爷即便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万静堂哪有心思继续理会徐真一?当即带着唐管家,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万家大院!
他的心中,其实比谁都急!
被唐管家临时找来的家丁带到后院,徐真一看着桌上的三五个菜,虽然都有被人吃过的痕迹,可有鱼有肉,荤素搭配,倒也不失丰盛!
看看四周无人,徐真一毫不客气,端起碗筷来好一阵埋头苦干!
“嘿嘿!”
徐真一忍不住笑出了声,差点没被呛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