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别冲动!”
王成见老头子火气这么大,生怕他伤着人,赶紧放下手中的泥砵子碗,一边将父亲牢牢抱住,一边朝众人喊道:“田花,你们也真是的,三五成群地往我家里跑,这是要打劫还是怎么地?我跟你们说,要是把我爹气死了,你们可得填命!”
玉儿她爹原以为自己动了怒,这些人会识趣地离开,哪里想到他这一闹腾,院子里的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聚越多!
也不知是谁带了个头,众人竟然都嘻嘻哈哈地跟着喊了起来:“王老爹,我们来要喜糖吃呢,发了喜糖我们就走!”
玉儿爹本来是想用竹耙子吓唬吓唬大家,当然不会真的往人身上砸。哪里想到这些人的脸皮却如此厚,连赶都赶不走,还一起喊着要吃喜糖!
玉儿爹简直气得要吐血,猛地挣脱王成的双臂,挥起手中的竹耙子,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横扫过去!
“哎呀!”
幸亏被玉儿爹袭击的是一个年强后生,小伙子眼疾脚快,趁势一跳躲过了竹耙子,否则身上非得被钉上几个血窟窿不可!
“嘻嘻!”
那侥幸逃过一劫后生,不仅丝毫没有惊慌,反而朝玉儿爹笑了起来!
对于玉儿爹来说,这一声笑无异于一轮新的挑战!
“娘卖憋的!”
玉儿爹气急交加,口中大骂一声,随即再次抡起竹耙子朝那小伙子扫了过去!
“哎哟我的妈耶!”
那小伙子见事情闹大了,赶紧趁势开溜,惊叫着跑开了!
“我让你跑!”
玉儿爹哪里善罢甘休,抡起竹耙子穷追不舍!
王家狭窄的院子里到处都是人,年轻后生能跑到哪里去?
眼看着就要被玉儿他爹的竹耙子撵上,年轻后生这下才知道事情闹大了,顿时急得满头大汗!
正在这时,迎面出现一个高大的背影,年轻后生顿时灵机一动,躲到了那人的身后!
“我看你往哪儿躲?”
玉儿爹已经豁出去了,隔着那高大的身影,再次抡起了竹耙子要砸那小伙子!
“爹!”
正在这时,玉儿爹听到面前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顿时一愣,手中的竹耙子随即定格在半空之中!
双眼圆瞪着面前正对自己微笑的年轻人——不是女儿日思夜想的那个布贩子徐寿辉还有谁?
“你?”
玉儿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哭还是该笑,略显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比自己要高半个头的徐真一,又看了看站在徐真一身边,满脸写满了幸福的女儿,终于相信大家今天所讲的,并不是风凉话!
“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随手甩开手中的竹耙子,玉儿爹郑重地朝众人拱起双手,嘿嘿一笑道:
“我老王对不住大家了!”
“哈哈哈……”
院子里的男女老少顿时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来:“王叔,现在不赶我们走了吧?”
“嘿嘿!”
玉儿爹憨厚地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道:“哪能呢?欢迎大家还来不及呢!”
“还愣着干什么?”
玉儿爹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赶紧回过头指挥王成和儿媳妇水仙:“一点礼貌都没有!赶快给大家搬椅子,泡茶喝!”
“王叔,你就别忙活了!我们这么多人,你家有那么多的椅子吗?再说了,你家也没有那么多的茶碗啊!”
“嘿嘿,这倒也是!”
玉儿爹尴尬地笑了笑,木木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接下来的场面!
“爹!您老请上座!”
徐真一突然反客为主,将玉儿爹拉到上首事先准备好的椅子上。与此同时,王玉儿也从屋内拉出了自己的母亲!
老两口儿推辞了一番,终于扭扭捏捏地坐下来。
“各位乡亲!”
徐真一见王家院子里到处都是人,感觉时机已到,遂双手抱拳,绕场一周行了一遍礼,朗声说道:“非常感谢大家来见证我和玉儿的成亲典礼!本来,这场典礼应该在三天前举行,但是由于寿辉的原因,没有赶得上,所以才会引起大家的误会和猜测!尤其是我的玉儿,还有爹娘、大哥大嫂,为这件事都承受了很多的压力,在此,寿辉向你们致以诚挚的歉意!”
逐一对玉儿爹玉儿娘还有大哥大嫂鞠了一躬,徐真一当着众人的面,拉起玉儿的手:“玉儿,委屈你了!”
玉儿见徐真一当着自己的家人、还有乡亲们的面,说出如此贴心的话语来,一双脸蛋顿时羞得像熟透了的大苹果,只是微微一点头,双眼趁机含情脉脉地看了徐真一一眼,便将脑袋深深地勾了下去!
“哦……哦!”
一些年轻的后生和已过门儿的媳妇儿,见到场上的情景,便开始起哄了;更多的人则是在私下里评论起这一对新人如何的般配,如何地郎才女貌!
“请大家静一静,寿辉还有话说!”
徐真一接着道:“俗话说改日不如撞日,今天是五月初九,“初九”同“长久”谐音,寿辉在这里自作主张,今天正式迎娶玉儿为妻,所以特意请大家来做个见证!”
“好!”
有人带头鼓掌喝彩起来。
尽管大多数人都是冲着徐真一承诺的两块布来的,可是遇到这样的喜事,只要没有深仇大恨,谁不会借机祝贺一下,讲几句好听的奉承话?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的祝福!”
徐真一神情地望了一眼早就被幸福冲昏了头脑的王玉儿,缓缓从身上掏出来一个小小的红色锦盒来!
“什么东西?”
所有的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徐真一手中精致的锦盒上!
徐真一小心翼翼地打开红色锦盒的盖子,里面装着一个金丝镶边的绿绸布袋。轻轻拉开缠绕在绿绸布袋上的五彩丝线,从里面掏出一串金灿灿的东西来!
“哇!”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虽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那金灿灿的东西为何物,但是却知道这玩意儿一定很值钱,不然的话不可能用那么漂亮的袋子和锦盒来盛放!
“是金项链!”
倒是田花有见识,她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曾从刚过门的嫂子那里见过这玩意儿,可是嫂子那条链子才多大一点?跟徐真一手中的这条简直没法相比!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金项链啊!
田花此言一出,女人们顿时再次爆发出一阵比先前还要强烈的惊呼声来!一个个眼中似乎要冒出火来一般,死死盯住那条金项链不放!
要知道,整个后花园的姑娘媳妇儿,以前见过最贵重的首饰,也就是卢翠莲从娘家带来的那副银项圈!
“玉儿!时间太仓促了,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替你准备!”
徐真一双手拿着项链,深情地看着王玉儿道:“这条项链是我送给你的,我帮你带上吧!”
玉儿虽然一脸的幸福,可真要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任由徐真一将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还真有点别扭!
“玉儿,让他帮你戴上,让他帮你戴上!”
在田花的鼓动之下,众人开始起哄了!
玉儿没有办法,只得扭扭捏捏地伸长了雪白的脖子,任凭徐真一帮她将项链套在脖子上!
女人们再次爆发出一串羡慕和赞美之声!
“好了,废话不多说,繁文缛节的程序也懒得走了!”
待众人渐渐平静下来,徐真一接着道:“今天的事情的确很仓促,我们甚至连喜糖都没有准备!不过刚才在河边,寿辉已经承诺过了,每人发两块布来代替喜糖……”
“这么多人,看你怎么分?”
田花在下面笑着道:“我看一人一块布都差一大截儿!”
“是呀,怎么办?”
玉儿听田花这么一说,顿时也急了,不由得在一旁轻轻扯了一下徐真一的衣角!
玉儿她们其实很清楚,徐真一那一担布充其量也就百十来块,这院子里来的人少说也有一百四五十,一人一块的确不够分!
“没事!”
徐真一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道:“布呢,的确没有那么多!不过寿辉想了个办法,保证让每个人都满意!”
“徐寿辉,你不会变卦了,每人半块布吧?”
有人在下面笑嘻嘻地说道:“这样我们可不答应哦!”
“当然不会!一块布怎么能剪成两块呢?那样多不吉利?“
徐真一顿了顿,接着道:“大家都知道,我徐寿辉所卖布匹的价格,是十文钱一块!等一下呢,大家按照我刚才讲的,想要布的,每人拿两块,不愿意要布的,寿辉就用二十文宝钞来代!”
“我的妈呀,这该要多少钱啊!”
众人顿时全都惊呆了,纷纷在下面议论起来!
大家原以为徐真一发布只是走走过场,哪知道他竟然来真的,并且愿意用宝钞来代替不够的部分!
他简直是疯了!
“兄弟,这样不妥!”
王成走到徐真一面前,一脸焦急地道:“我们后花园有近千人,你把这些人打发走了,其他人听到消息了,肯定都会赶过来要,你要是每人都发二十文,那一千人可就是二十贯,足够我们家盖两间瓦房了!”
“没事的,大哥!”
徐真一微微一笑:“寿辉心里有数!”
“好了,乡亲们!”
安顿好了王成,徐真一招呼众人安静下来:“等一下请一位文笔好的帮寿辉登记一下名册!我说话算话:愿意要布的,可以挑两块布;不愿意要布,或者是布不够分了,就从我这里拿二十文钱!但凡后花园村的人,人人都有份!”
“来来来!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地来!”
王成虽然对徐真一的做法很有意见,可这么风光的事情,他王家就是十辈子也遇不到一会!也许过不了明天,后花园王家的义举就要轰动十里八乡了!以后别说是在后花园了,就是到了英山县城,也会有人认得出来他是后花园王家的大哥!
再说了,用的又不是他王家的钱,他王成急个鸟啊,还不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王家简陋的小院里,顿时沸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