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真一千算万算,最终还是在阴沟里翻了船!
他哪里会想到,那个泼妇卢翠莲,为了这么点芝麻绿豆般的小事情,竟然大老远地跑到县衙,去找自家男人给自己伸冤。
徐真一更不会想到,卢翠莲的男人韩昆就在捕头钱永胜的手下当差。
这还不算什么,更巧的是,韩昆便是当初在乌云寺大殿之外,奉钱永胜之命负责监视徐真一的两个人之一!
徐真一在韩昆的鼻子底下,将装有一千贯宝钞的布褡裢掉了包,韩昆当然是难辞其咎,钱永胜这几天正拿他说事儿,要追究他的责任呢!现在媳妇儿卢翠莲竟然送来这么个好消息,韩昆当即就将这事儿直接捅到了钱永胜那里!
钱永胜也因为一千贯大洋被掉包的事情,被郑知县骂得狗血淋头,并限期破案,破不了案就要他下岗!正为没有山匪的线索而不知该从何处下手的时候,韩昆的好消息就到了!
犹如在一潭深水中扑腾了很久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大喜过望的钱永胜,立即带着人马,连夜赶往后花园!
搞得徐真一连新婚之夜人人必办的那一件事都没办成,便被钱永胜手下的一帮差役,从王玉儿的热炕头上扒拉起来了!
这不能不说是徐真一重生到这个时代之后,最大的遗憾!
突然而来的巨大变故,将沉浸在巨大幸福当中的王玉儿彻底吓懵了!
其实,从徐真一今天的大方行为和异常表现中,玉儿已经看出来些许端倪,只是碍于今天是他们大喜的日子,不便过多询问罢了!
反应最为激烈的,依然是玉儿的大嫂水仙。从差役们的口中,得知徐真一竟然是绑架万鄂的疑犯之一后,水仙当即便指着他破口大骂。说徐真一拿着从别人那里骗来的钱,到王家来骗人!到头来,王家却落得个人财两空!
按水仙的想法,徐真一既然以这种手段跟玉儿成了亲,便是将人骗到手了;可那些交给王家用作盖房子的彩礼钱,最终都得分文不差地被官府收缴回去,还给万家!
这样一来,王家不仅赔了女儿又折财,还得背上一个大大的坏名声!
更重要的是,徐真一所犯罪状如果属实的话,也许这一辈子都没有翻盘的机会了,这不将王家唯一的一棵“摇钱树”给彻底耽误了吗?
所以,在水仙的口中,徐真一便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大骗子,大坏蛋!
玉儿的爹娘和哥哥王成,虽然一直保持沉默,没有明确表态,但是徐真一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跟水仙大相径庭,此刻肯定也都在恨着他!
其实,徐真一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原以为可以给自己心爱的女人以及她的家人带去一重又一重的惊喜,到头来,自己却落得如此狼狈。不仅没有给他们一家带去快乐、幸福,还有安全感,反而将更多的不安、痛苦还有屈辱,强加在他们的头上!
更重要的是,此番锒铛入狱,徐真一不知自己要多久才能重获自由。
这期间,玉儿当然是徐真一最大的牵挂,也肯定是这个世上牵挂他最多的人!
徐真一实在不敢去想,自己离开之后,玉儿一个人在这个家庭,在这个村庄,甚至在这个世界上,该要承受多少的压力,还有思念、痛苦和寂寞?
想到这些,徐真一的心也碎了,可是,他却不能当着玉儿的面,表现得如此的脆弱!
在临分别之前的最后时刻,徐真一要给她看到自己坚强、自信还有乐观的一面!
只有这样,玉儿以后在独自面对生活的艰辛时,才能表现得更加的英勇!
“不哭了,玉儿!”
徐真一微笑着和玉儿道别:“不要怕,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嗯!”
玉儿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根本就无法止住眼泪,一边哭一边哽咽着道:“徐哥,你一定要回来,玉儿是你的人了,玉儿一辈子都会等着你!”
“放心吧,我会的!”
徐真一用衣袖帮玉儿擦掉脸上的泪水,强装笑颜道:“不要担心我,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嗯,那我等你!”
玉儿虽然明知徐真一这是在安慰自己,却还是强忍住哭,最后给了徐真一一个迷人而又令人心痛的微笑!
“爹,娘,大哥,大嫂!”
徐真一忽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寿辉别无所求,玉儿就拜托给你们了!”
“笑话,难不成你还想将玉儿带在身边不成?”
水仙发出一声冷笑,她已经对徐真一失望透顶、厌恶透顶了!
在众差役的押送之下,徐真一被连夜带回了英山县城,临时关押在县衙之中,听候发落!
徐真一不知道,前方迎接他的,将会是什么?
……
第二天,英山县城,万府!
一大早,万静堂便独自一人,坐在客厅中闷闷不乐!
虽然儿子万鄂顺利从山匪手中脱险,毫发无伤地回了家,可万静堂却为此凭空损失了一千贯宝钞。
毕竟,一千贯不是个小数目!
虽然万静堂不差钱,可那也是他将近一年的净收入!
活了大半辈子,这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万静堂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更不肯就此善罢甘休!
“不行,还是去县衙看看!”
万静堂想了一早上,终究还是不放心:“这些个人不给点压力,他不尽心办!”
这几天,万静堂有事没事就往一门之隔的英山县衙跑,不断给新上任的县太爷施压,要求他尽快破案,想办法抓住山匪,以尽可能地挽回损失!
也顾不上吃早饭,万静堂招呼都不打一声,便一个人走出客厅,准备往县衙再走一趟!
没曾想,这才刚刚走出万家大门,远远就见新上任的县太爷,在一众差役的护卫下,正满头大汗地往这边赶!
“真是奇了怪了,他大清早地往我这儿跑干吗?”
万静堂一愣,随即便迎了上去。
县太爷姓郑,四十来岁!说来也够倒霉的,郑县令刚刚来此地任职不到三个月,便遇上如此棘手的案子!
偏偏这案子的受害人不一般,竟然攀上了镇守武昌的威顺王做亲戚!
威顺王何许人也?那可是拥有御赐金印、奉命镇守湖广行省的封疆大吏啊!这事儿要是让他知道了,如何了得?
退一万步讲,一次性敲诈一千贯宝钞,在英山这等穷乡僻壤之地,绝对算得上是惊天大案!即便万家跟威顺王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他这个新上任的知县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不然的话,他头上这顶乌纱帽肯定是戴不长久!
所以这些天来,不仅仅是万静堂头疼,郑知县比他更头痛!
万静堂赶快将郑知县请进会客厅,宾主说了几句客套话便直入主题。
“不瞒万老爷说,这案子些微有点眉目了!”
郑知县双眼都是黑眼圈,有些苍白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笑容!
“哦……”
万静堂顿时一喜:“有何眉目了?郑知县快请说来听听!”
“说来也巧!”
郑知县呷了一口香气四溢的绿茶:“钱永胜下面有一个叫韩昆的捕快,刚好也是后花园的人!昨天那韩昆的老婆,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没来由地跟那个叫王玉儿的姑娘还吵了一架……”
“这叫哪门子眉目?”
万静堂失望地摆了摆手道:“都是些女人间的小事情!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万老爷别急!容本县慢慢道来!”
郑知县不紧不慢地道:“巧就巧在他们这一吵,就吵出些眉目来了?”
“吵出什么眉目了?”
万静堂早就急得火急火燎了!
郑知县呵呵一笑道:“因为有那个徐寿辉在场撑腰,韩昆的老婆被王玉儿打了一顿!韩昆的老婆不服气,当天就立马赶到县衙来找他男人回去替他撑腰!那韩昆也算机灵,一听老婆说的,和自己知道的消息对不上号,便将这事儿告诉了钱捕头!钱捕头二话没说,在禀明本县同意之后,急忙带着捕快,就去了后花园,连夜将那个徐寿辉从王玉儿家中缉拿归案!”
“你说什么?”
闻讯赶来的万鄂,刚好听郑知县讲到这一段,也不见礼,开门见山便问道:“你是说那个徐寿辉去了王家?”
“不仅去了王家,还和王家那姑娘睡在……”
得意至极的郑知县,发觉自己嘴巴太长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这么说,他们已经成亲了?”
万鄂顿时恼怒不已,咬牙切齿地道:“该死的徐寿辉,看老子不宰了他?”
“咳咳!说正事!”
万静堂见郑知县老是讲些与案子无关紧要的事情,现在儿子又掺和进来,心里面有些不爽了:“郑知县,我们要抓的是山贼,你把那个姓徐的抓回来,有个鸟用!再说了,王家那女子,他要是喜欢就让给他,我家鄂儿不要了!”
“可我不甘心!”
万鄂对着父亲吼了起来!
“放肆?怎么跟你爹说话的?”
万静堂猛地一拍桌子,愤怒地盯着万鄂!
虽然心痛儿子,可万静堂绝对不能容忍万鄂当着知县大人的面,公然挑战他这个一家之主的权威!

